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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舔舔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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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舔舔幹凈

布白難得在嘯林臉上看見一種名為無奈的情緒。按理說老虎怎麽會有無奈的表情呢?但偏偏現在嘯林就是兩眼耷拉著,用一種平靜到顯得疲憊、疲憊中又帶著淡淡呆滯的眼神盯著布白。

“幹嘛這麽看著我?”布白努力咬著被凍實的肉。

嘯林被布白臉上頭上那些黃色絲瓤弄得心情覆雜:“你以前很幹凈,為什麽一天就變得這麽臟了?”

“幹凈?”布白沒啃動牛肉,擡起頭,下意識用舌頭舔過鼻子,帶著剛剛啃下來的一堆碎渣,又把臉蛋弄得更臟。偏偏這頭已經臟兮兮的白虎還不覺得自己哪裏不幹凈,重新努力啃著凍牛肉,毫不在意道:“我很幹凈啊,我的毛毛是白色,白色是最幹凈的顏色。”

嘯林將視線轉向別處,盯著巴拿的背部,木然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不會給自己舔毛嗎?還有,爪子怎麽受傷了?”

“有只鱷魚咬了我,所以爪子就成這樣了。”布白‘啪’的一聲將腫成饅頭的大白虎爪落到嘯林面前。

巴拿聽見聲音,捧著南瓜扭頭看熱鬧。他吃飯也很不講究,南瓜瓤弄得滿身都是,恨不得把頭塞進南瓜肚子裏啃那些最軟和的果肉。這一扭頭,南瓜籽甚至飛了一顆在嘯林腦門上。

“哦,抱歉。”巴拿將頭扭回去繼續吃飯。

嘯林忍無可忍,幹脆閉上眼睛,完全讓出了牛肉,躺在一旁休息。

“不舔毛,舔毛太累了,反正有莫娜姐姐給我洗澡,毛毛臟了也沒關系。”布白順理成章地霸占整塊牛肉,繼續用舌頭上的倒刺刮磨,刮出一堆帶著冰碴的肉沫下來。

“現在沒有什麽莫娜了,你把自己弄幹凈點,老虎不能這麽臟。”嘯林很是嫌棄布白渾身的汙濁,甚至也嫌棄自己身上的汙漬,於是好好吃了頓冷凍食品填飽肚子之後,他靠著墻,開始給自己舔毛清潔。

布白原本也想有樣學樣,但沒舔兩下就累了,索性繼續用舌頭舔著凍肉,繼續刮肉沫吃。嘯林聽著耳邊淅淅索索的聲音,實在忍不住,跳起來踩住牛肉,嚴肅地問:“你連肉都不會吃嗎?用牙齒咬,咬下來,吞進肚子裏,不要一直這樣舔。”

“這麽大聲幹嘛?”布白將舌頭搭在牛肉上,兩顆白亮的犬齒露出,“喏,我的牙齒不好,我咬不動這麽硬的肉。”

嘯林忍無可忍,想發脾氣又覺得沒有由頭,但是心中就是莫名煩躁。他一口叼起剩下的牛肉,越過還在啃南瓜的巴拿,向倉庫外走去。

“我的肉……”布白亦步亦趨跟在嘯林屁股後頭,咬住嘯林的尾巴尖,壞心眼地威脅,“把肉還給我,不然我要咬斷你的尾巴了。”

嘯林嗤笑一聲:“現成的肉都啃不動,還咬我?別把你那幾顆小牙齒崩斷了。”

布白憤憤不平:“切,你的尾巴又不是鐵做的,我的牙也沒有那麽壞,只是不太穩而已,是這塊肉凍得太硬了,等他軟一點我一樣可以吃。”

“那就跟著我,帶你和你的肉去曬太陽。”嘯林將牛肉放在倉庫外的陽光下。

此時已是八九點,戶外溫度開始急劇升高,像昨天那樣的高溫似乎又要襲來。凍肉在陽光下融化得很快,布白守著肉,時不時舔舔血水,以免血氣散開太遠被喪屍聞見。

“對了,你怎麽找到我的?”布白問。

“猴子喊了幾嗓子,我正好在找食物,離得不遠,就聽到了。”嘯林言簡意賅。

吃完南瓜又開始啃圓白菜的巴拿,抱著自己精心挑選的水果蔬菜大拼盤爬上樹,低頭對樹下的嘯林解釋:“再說一遍,我是猩猩,不是猴子。”

嘯林冷眼如利刃,掃向巴拿,巴拿立馬歇了動靜,默默抱著白菜爬上了更高的樹杈,離樹下這兩頭老虎又遠了些。

動物園的霧氣散盡,短暫的喧鬧過後,時間仿佛再度被按下暫停鍵,一切都靜謐著,不曾發出響動,連東之塔保護區外的狂風似乎也吹不散萊泊山的腥臭。

布白抱著肉啃的很是歡快,臟兮兮的尾巴在身後搖晃,甚至有意無意往嘯林臉上蹭。嘯林挨著布白躺下,與布白後背靠後背,並瞇起眼睛做飯後休息。他習慣在吃飽後梳理毛發並睡上一覺,好讓食物在肚子裏好好消化,尤其是一頓吃太多的時候,更需要長時間的休息為下一次的捕獵積攢能量。

但布白完全沒有老虎的天性,他吃飯的樣子比起進食,更像是幼虎在玩鬧。嘯林時常覺得布白不是老虎,只是有著老虎的模樣。以前住在籠舍,隔著鐵門鐵鎖鐵窗子,嘯林就認為布白不像老虎,現在大家都游蕩在外,這種感覺就更明顯了。

十分愛幹凈的嘯林,不允許自己身上有任何的臟汙,即使不慎沾到,也要很快打理幹凈,因此他每天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用於舔毛,以此保持毛發清潔。

可布白實在太懶,嘯林又覺得那身臟兮兮的皮毛刺眼,只好認命地長嘆一口氣,抱著虎媽照顧虎崽的心態,從布白的頭頂開始為他舔毛。帶著密集倒刺的舌頭就像梳子一樣,不僅能剔除臟汙,還能將打結的毛發梳開。副作用就是肚子裏容易有毛球,需要時不時吐兩口,將毛球吐出來。

布白完全沒有被強大的同類舔毛時應該感到的屈辱和恐懼,他甚至挪動後腿,將自己更完整地露給嘯林,好讓嘯林能把他舔得幹幹凈凈。這一行為連樹上的巴拿看到了,都嘖嘖稱奇,高聲問:“你多大的虎了,竟然還要別的虎幫你舔毛,不知道的還以為嘯林是你媽媽呢。”

“為什麽會這麽以為,大嗓門是公虎啊,公虎是不能做媽媽的,只能做爸爸。”布白開動腦筋,牙齒鑲在肉裏,擡頭時嘴裏還掛著一坨被啃得稀稀拉拉的肉串。

嘯林看得眼角狂跳,伸出爪子勾住那串沒被咬斷的肉,幫布白拽了下來,在繼續低頭給布白舔毛。

“哦謝謝。”布白樂呵呵地猛擡頭,險些撞到嘯林正在奮力舔毛的舌頭,然而他本意只是想蹭蹭嘯林的下巴表達友好。

巴拿將白菜啃得嘎嘣脆,仰天長嘆:“我們萊泊動物園真的出問題了,把老虎養得跟貓一樣,沒想到這輩子我這只猩猩還能看見野外來的公虎給圈養的公虎舔毛,真是神了……我老爸知道,肯定要罵飼養員沒有把老虎們的野性培養好。”

布白吃飽飯後不想休息,非要跟嘯林玩,猴竄到嘯林身上,張大嘴巴咬空氣。嘯林被壓倒也沒生氣,而是盯著眼前那片同樣被泥水弄臟過的腹毛,糾結要不要繼續舔。

老實說,給同類舔毛已經夠離奇了,嘯林又不是哺乳期的母虎、布白也不是幼年小虎崽,舔毛行為是萬萬沒理由發生的。舔舔背毛頭毛還能解釋成互相排解壓力,但舔腹毛……

嘯林閉上眼,真想直接暈過去。

偏偏布白晃悠著臟兮兮的腹毛在嘯林面前轉悠,一會兒跟空氣打架,一會兒又來抓嘯林的尾巴,一刻都停不下來。

巴拿在枝頭為嘯林答疑解惑:“小虎崽就是這樣的啦,我爸經常說,布白就是沒有一顆好心臟,要是他不生病,那整個動物園都能被他鬧翻天。”

“不好的心臟是什麽意思?”嘯林問。

“你不知道?哎?你不是一直住他隔壁嗎?”巴拿也很是驚訝,“你來的時候,他剛做完大手術沒多久呢,我跟著我爸爸去看過,特別特別嚇人!要在身上捅一個特別大的口子,用各種刀子在心臟上面做手術,然後再用線把刀口縫上。”

嘯林沈默片刻,悄悄在布白的腹部尋找巴拿所說的傷口。那是一道很明顯的疤痕,就烙在布白胸前,那裏已經長不出毛發了,只能靠四周的白色長毛將它遮住。

先天性缺陷,心室間隔缺損。

在最初被接到萊泊動物園時,飼養員們發現即使他們準備再多有營養的食物,布白也總是瘦巴巴的沒有精神。他發育很慢,常常痛苦地蜷縮在角落,起初飼養員以為這是幼虎來到陌生環境後的應激反應,於是向園長申請創辦了食肉幼崽混養區,將同一批從非法實驗基地救出來的幼崽們重新養在一起。

這種方法在短時間內,確實緩解了布白的緊張,在他發病時,同樣從基地出來的動物幼崽們會圍在布白身邊進行安撫。但久而久之,周圍所有幼崽都長大了很多,布白還是和剛來動物園時一樣,甚至食欲日漸下降、最後連路都走不穩。

飼養員莫娜多次申請對布白進行更全面的體檢,最終園長阿鉑爾同意了莫娜的申請,從人類現存最大的保護區-明珠之巔內請來了一批動物醫學專家。莫娜原本所做最壞的打算是布白有抑郁傾向,沒想到經過幾次精密醫療器械的檢測,專家們發現在布白的心臟內,有一個‘洞’。

這個小洞的存在,阻礙了布白的生長發育,使血液無法順暢地流通,也就成為懸在布白頭頂的一道催命符。

布白跨過嘯林,將肉乎乎的肚子搭在嘯林的後背,用舌頭卷起巴拿掉下來的兩片白菜葉,哢嚓兩聲嚼碎吞下肚。

吃完他耷拉著舌頭,嫌棄道:“呸呸呸,真難吃。”

“難吃就別吃了。”嘯林說,“吃肉去,別亂動彈。”

“我吃飽了。”

嘯林虎目瞪圓:“你才吃多少就飽了?”

“這是什麽話,吃飽了就是吃飽了,吃多會不舒服,莫娜姐姐不讓我一次吃很多肉,消化牛肉也很累的,我要留著力氣去找我的幼崽。”

“你還沒有找到你的熊貓幼崽嗎?”嘯林十分關切,眼神卻並不柔和,“我告訴過你,老虎的幼崽不可能是熊貓,況且如果你真有熊貓幼崽,你也養不活他。”

布白一躍而起,雙爪重重拍在地面:“我可以養活它!為什麽你們都覺得我養不活它?”

“因為你連自己都養不活。”嘯林驟然起身,將布白壓在身下,銳利的犬齒貼近布白,狩獵的氣息愈發濃郁。

布白完全不服:“我可以,我現在也沒有死,憑什麽說我不可以?”

“如果不是我正好回來,你就在那個冷庫裏等死吧。”嘯林心頭不爽,垂眸又瞥見布白胸口的傷疤,心裏更加不是滋味。如果巴拿沒有撒謊,那布白以前送給他的肉,其實都是莫娜給布白準備的術後加餐。

白吃人家那麽多頓恢覆餐,嘯林郁悶地用尾巴拍打地面,地面竟然也軟乎乎的,扭頭一看才發現是布白的後腿。

布白擡高下巴,順勢去舔嘯林的下巴:“那謝謝你救我虎命,下次我也救你,我也給你舔舔毛。”

嘯林僵硬地扭頭看向別處:“你這舔的什麽毛,全是口水,惡心死了。再去吃兩口肉,吃完趁溫度還沒升到頭,趕緊去找你那個見鬼了的熊貓幼崽,我倒要看看你這頭老虎的幼崽是個什麽東西。”

布白一咕嚕爬起來,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往嘯林身上壓,左邊蹭蹭又去右邊蹭蹭,蹭著蹭著就繼續往山上走了,留下還沒吃完的幾口肉在原地。

“餵!我還沒跟上呢!”巴拿急忙丟掉沒啃完的圓白菜,又往嘴裏塞了十幾顆小番茄,飛竄下樹追著兩只老虎的屁股跑,含含糊糊地嘟囔,“鄧鄧唔、鄧鄧唔唔——”

“猴子快跟上。”嘯林腳下不停,頭也不回。

巴拿一蹦三尺高,嘴裏的小番茄飛出去兩顆,被他一把抓住又塞回嘴裏:“唔是猩猩!”

有巴拿帶路,嘯林也跟在身旁,布白瞬間有了底氣,根本不怕下一個彎道後會不會有喪屍,大步向前邁,雄赳赳氣昂昂,尾巴高高翹起。

巴拿一路碎碎念,時不時雙手雙腳著地快跑兩步,等跑到布白腦袋邊,就立起來慢慢走,邊走邊嘮叨:“布白你知道你為什麽叫布白嗎?”

“不知道。”

“你猜一猜啊。”

“不想猜。”

巴拿癟著嘴,臉上皮膚的皺紋十分深刻,他甩甩手自娛自樂:“因為你還是小虎崽的時候就不愛幹凈哈哈哈哈,你一點都不白,白虎不白喔喔喔~”

“你別發瘋了。”布白被巴拿吵得眼皮直跳,默默走到嘯林另一側,用威猛高大的東北虎,擋住喋喋不休的巴拿。

沒想到嘯林竟然開始和巴拿搭話:“你為什麽知道這麽多?”

“我?”巴拿伸出手指,指著自己,“我是這座動物園裏最聰明的猩猩,我爸是園長阿鉑爾,我在動物園裏生活了十年,這裏的所有事我都知道。”

“這麽說,你見過布白還是幼虎的時候?”

“見過啊。”巴拿說,“我還摸過他的腦袋呢,小虎崽來的時候六個月都還沒我大。”

嘯林光聽著巴拿念叨,也不怎麽吭聲,繼續向前走,時不時側頭跟布白碰碰腦袋,在彼此身上留下氣味。

萊泊動物園占地廣,園裏動物也多,主幹道是漫長的上坡路,一路從山腳攀升至山頂。而人氣最高的熊貓館,就坐落在山頂。

越是靠近熊貓園,布白就越是興奮。然而只差最後幾十米就能見到心心念念的大熊貓時,嘯林忽然止住腳步,咬住布白的皮毛不讓他繼續往前走。

布白疑惑:“幹嘛啊,快放開我,我要去找我的崽。”

“別過去,前面很多怪物。”嘯林說完,帶著布白鉆進綠化帶中,用眼神示意巴拿爬上樹視察熊貓園內的情況。

危險是有氣味的,老虎可以聞到危險所散發出的味道,那是附著在木柴上被炙烤過的焦糊。敏銳的嗅覺與直覺告訴嘯林,前面一定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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