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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家長裏短 用自己的洗臉巾來給他擦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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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家長裏短 用自己的洗臉巾來給他擦腳。

80

飯後, 程棲山依舊沈默著把碗洗了,然後開始燒水。

柯玉樹坐在門檻上看天上的星星,順便看著程棲山走來走去,他先是在小院裏放了兩個太師椅, 還有兩個不銹鋼盆, 然後端著一大鍋水出來, 水裏還漂浮著一些草藥。

柯玉樹:“泡腳?”

程棲山點頭:“對。”

他把鍋裏的熱水倒進盆裏,柯玉樹才看清,鍋裏放著艾葉、花椒和切得碎碎的生姜。

程棲山又問:“要溫一點還是要燙一點?”

“燙一點。”

程棲山止住了加冷水,又端回廚房。

柯玉樹到太師椅上坐下,他也有過在農家泡腳的體驗, 是某個山村裏, 他到那裏去寫生, 當晚借住在了一戶農家,那家人熱情好客,當晚就給他和庭華準備了泡腳的工具。

不過程棲山為什麽會這麽熟練?

柯玉樹兩腳搭在不銹鋼盆的邊緣,水還有些燙, 他時不時用腳尖輕輕點一下,等到沒那麽燙的時候再放下去,旁邊的程棲山也做好了所有準備,他又燒了一壺熱水放在旁邊, 等水冷了再加一點。

做完這些,程棲山才坐回自己的太師椅。

兩人各自一個不銹鋼盆, 柯玉樹將腳全速伸進藥水裏, 長舒一口氣,向椅子後方倒去。仰頭,剛好能看到滿天的星星。

冬末沒有蟲鳴聲,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時不時的鳥鳴,還有涼風,柯玉樹縮了縮脖子,旁邊的程棲山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條圍巾。

是紅色的。

“從你行李箱裏拿出來的。”程棲山解釋。

柯玉樹的眼眸顫了顫,他從來沒有買過這種顏色的圍巾。

從程棲山手中接過圍巾,柯玉樹捏在手裏,並沒有戴上。動作間,手腕上的藤鐲撞到了木椅把手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程棲山就像是沒聽到那樣,靜靜看著門口,或是看著院子裏的菜地。

“你明天打算做什麽?”柯玉樹問。

“把那塊荒地開出來,”程棲山指著院子裏的菜地,“有什麽想吃的菜嗎?”

“番茄有味道,不要種在院裏;小蔥和香菜是必備品,可以種一些;豆苗長得快,也可以種一些。”柯玉樹摸著下巴,絲毫不客氣:“我還喜歡吃小青菜,其餘的你自己來主意。”

“好。”

有人像是尋常朋友那樣談天說地,規劃好了每一塊菜地種什麽,柯玉樹又轉頭問:“今晚燒的飯,你用的是煤氣還是柴火?”

他似乎在飯裏吃出了柴火香。

“院子裏有天然氣和電力。”程棲山說。

但他用的卻是柴火,因為柴火煮出來的飯更香。

柯玉樹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點頭:“那我有空劈一些幹柴。”

旁邊屋子裏堆積的柴不多了,也就夠他們用半個月,柯玉樹擔心下雨天會讓幹柴淋濕,幹脆早早劈了,放在屋子裏,天氣晴的時候也好晾曬。

程棲山點頭:“好,手套和斧頭在廂房貨架下面。”

兩人又談了一會,把往後三天的時間都排滿了,不銹鋼盆裏的水也變涼。柯玉樹將腳放在不銹鋼盆兩邊,等到不滴水了,才開始找擦腳巾。

旁邊的人默默遞過來一條毛巾,柯玉樹擦了兩下,感覺觸感不對,看向程棲山。

程棲山別過頭:“忘了。”

什麽忘了?

柯玉樹楞了一下,低頭一看自己手上的毛巾。

這……似乎是程棲山的洗臉巾。

所以說程棲山什麽東西都準備好了,卻不小心忘記準備擦腳巾,用自己的洗臉巾來給他擦腳。

柯玉樹忽然覺得他有些可愛,忍著笑問:“那你怎麽洗臉?”

程棲山即答:“甩幹。”

柯玉樹:“噗——”

太不禮貌了,柯玉樹連忙收聲,一本正經地擦自己的腳丫子,然而身體上的抖動卻暴露了他,甚至連帽子上的絨球都在亂晃,十分可愛。

程棲山看著看著,臉漸漸紅了,卻不肯移開目光,不知道在想什麽。

柯玉樹:不行了。

他笑到手腳都有些發軟,放下左腳支撐,打算擦右腳,卻不想一個重心不穩。

“咣當——”

不銹鋼盆子直接翻了,裏面的水潑濕了柯玉樹的右半邊褲子。

柯玉樹:行了。

他緩緩將右腳縮到椅子上,默默擰幹褲腳上的水,一張臉冷得嚇人。

程棲山也顧不得腳上沒擦,套上棉拖鞋就到了柯玉樹面前,用另外一條毛巾擦拭他濕漉漉的小腿。

“別著涼了,到房間裏換睡衣吧,明天把褲子晾一下就行。”

很舒服的相處,沒有責怪,也沒有溯源,只是先提出解決方法,然而柯玉樹卻猛然握住了程棲山的手腕。

程棲山:“怎麽了嗎?”

柯玉樹危險地看著他:“你手上這條毛巾是誰的?”

程棲山:“……”

他僵住了。

剛才柯玉樹翻倒的時候,他太緊張,於是隨手從旁邊的架子上抽了一條毛巾,他自己的毛巾已經給柯玉樹擦腳了,那剩下的就只能是……

“看來我洗臉後也只能甩幹了。”柯玉樹幽幽說。

他完全沒有責怪程棲山的意思,甚至聲音也染上了笑意,程棲山眨眨眼,忽然低下頭,也悶笑著說:“Sorry,我不是故意的。”

真是風水輪流轉,剛才柯玉樹還在笑程棲山,現在就輪到自己了。

“知道,就算你故意找茬也幹不出這種事。”

柯玉樹這明顯是在開玩笑,但卻不知道戳中了程棲山哪個笑點,只見他把頭埋在肩膀裏抖了兩下,又忽然站起來。

“我去問問道長有沒有毛巾?”

“應該都是舊的,我不用。”柯玉樹穿上毛拖鞋,把院子的大門關上,“沒關系,一個晚上不洗臉而已,明天又不會出席什麽晚宴,而且反正有你陪我。”

道觀的燈已經熄了,與城裏人不同,山上大多入夜就熄燈睡覺,他們也不好去打擾那些道士。

“好。”

程棲山又開始打掃庭院,把椅子放好,又清理了不銹鋼盆,再回到臥房門口。柯玉樹住在他旁邊,綠色的窗玻璃透出點燈光,程棲山在柯玉樹門口站了一會兒,最終什麽都沒說,回了自己房間。

熄燈,陷入睡眠。

他開始期待明天。

另外一個房間裏,柯玉樹靜靜坐在床邊,他的心並不平靜。

程棲山對待他的態度和以前一模一樣,只是多加了一些愧疚,卻讓柯玉樹覺得無所適從。

自己能和之前那些人的交往有來有回,是因為他們都是帶著目的接近,有所企圖,但對程棲山卻不一樣。柯玉樹對他卻束手無策,這人發乎情,止乎禮,有時讓柯玉樹覺得索然無味,有時卻完全挑起了他的興趣。

這是個很奇怪的人。

柯玉樹閉上眼,默默思索以後到底怎麽辦,無所無果,再次睜開的時候,剛好看到柯月葉發來的一張照片。

那是一個落滿白雪的島嶼,礁石下面保留著些許綠意,十分特別。柯玉樹記得這裏,因為這裏是他被遺棄的荒島。

無數碎片化的記憶傳入腦海,柯玉樹卻拼湊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你到底是誰?”

……

次日清晨,鳥鳴聲喚起了柯玉樹,他迷迷糊糊從床上坐起來,眼裏一片朦朧。

這是手術以後正常的不良反應,會隨著時間慢慢變好,所以柯玉樹並不驚慌。他盯著窗戶好一會兒,眼前才逐漸清明。

穿好衣服來到窗邊,柯玉樹有些費勁地推動窗格,卻沒想到金屬窗的聲音大得嚇人,像是半座山都能聽到。

“哢哢哢哢——”

好歹是開了窗戶,柯玉樹停頓了一下,看到院裏的程棲山已經醒了,正在刷牙,這才放心下來。

“玉樹,刷牙用溫水,泉水是冰的。”

程棲山一指廚房,說明裏面有溫水。

柯玉樹點頭,到廚房的時候,竈臺上的水還是燙的,可見程棲山一直溫著,旁邊還有青菜粥和兩個小饅頭。

柯玉樹拿起木勺給自己的漱口杯灌了熱水,然後到水井頭旁邊調試溫度,才開始刷牙,這時候程棲山已經洗漱完畢。

“我今早下山去買了新的毛巾,質量可能比不上你之前那條,不過是純棉的。”程棲山說。

柯玉樹嘴裏含著泡沫,在喉嚨咕咚兩下後吐出來,擡頭:“我不是大少爺。”

純棉的都不能用,他是豌豆公主嗎?

程棲山默默移開眼睛,點頭。

柯玉樹又問:“還有,你下山為什麽不跟我講?”

這是不講理,但柯玉樹用那張臉說出來,卻成了合理的問題。

“你在睡覺,你需要休息,如果需要什麽東西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下次帶你去買。”程棲山老實回答。

上下山來回就要一個多小時,程棲山也不嫌麻煩。

柯玉樹轉過頭:“沒什麽想要的東西。”

依舊無理取鬧,然而程棲山也沒有生氣,只是點頭問:“好,那你有需要可以叫我。現在能開飯了嗎?”

柯玉樹搖頭:“我沒洗臉。”

程棲山沈聲說:“好,那你先洗臉,要吃飯的時候叫我。”

柯玉樹:“……好。”

真是木頭,沒意思,沒意思透了。

柯玉樹放下漱口杯,回到廚房,又打了一盆溫水出來。他打算清洗一遍新的洗臉巾,只是拿起洗臉巾的時候,才發現這毛巾微潤,還有淡淡的皂香傳入鼻尖,想必已經是被人手洗過了。

柯玉樹捧著毛巾發了會兒呆,然後將毛巾丟進溫水盆裏,任由它被溫水浸潤濕透,然後將被風吹得有些發冷的臉也埋入盆中。

吐泡泡。

竈臺前剛好看到這一幕的程棲山:“?”

他默默捂住胸口,盡量不發出聲音來,免得玉樹被嚇到。

……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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