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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沈清羽睡著以後，顧明川在客廳坐了一夜。
他沒開燈，就那麽坐在沙發上，看著臥室虛掩的門。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地板切成一塊一塊的銀白色。那盆綠蘿的葉子在風裏輕輕晃著，影子投在他腳邊。
他腦子裏想了很多事。
想第一次見到沈清羽的時候。那時候沈清羽還在德斯聖學院，穿著那身灰撲撲的校服，站在圍墻下面抽煙。看見他的時候，沈清羽挑了挑眉，問：“新來的？”
想後來那些日子。一起逃跑，一起躲藏，一起在廢棄的廠房裏熬過那些又冷又餓的夜晚。沈清羽發燒那次，他守了三天三夜，沈清羽醒過來第一句話是：“你胡子好長，醜死了。”
想回到這裏以後。咖啡店重新開業，面館的牛肉面，新買的綠蘿，小陳，那個天天來的戴眼鏡的男生。還有那天下午，沈清羽趴在吧臺上說：“顧明川，我們以後養只貓吧。”
他什麽都想起來了。
也想起來醫生說的話。
晚期。擴散。時間不多了。
他想起醫生說這些話的時候，沈清羽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從頭到尾，沈清羽沒哭，沒問“為什麽是我”，沒說過一句抱怨的話。
倒是他，站在旁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天快亮的時候，臥室裏傳來一點動靜。
顧明川站起來走過去，推開門。
沈清羽醒了，正撐著身子想坐起來。看見他，楞了一下：“你一直沒睡？”
顧明川走過去，扶他坐起來，往他背後塞了個枕頭。
沈清羽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青黑，看著他發紅的眼睛，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
“顧明川。”
“嗯。”
“你過來。”
顧明川在床邊坐下。
沈清羽拉著他的手，把他拉近一點，然後靠在他肩膀上。
“我做了個夢。”他說。
顧明川沒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夢見我們老了。”沈清羽的聲音很輕，“店還在，那只貓也還在。小陳嫁人了，偶爾帶孩子來看我們。面館的老板換了人，但面還是那個味道。”
顧明川聽著，喉結動了一下。
“夢裏你頭發都白了，”沈清羽笑了一下，“但還在給我做咖啡。”
顧明川低頭看他。
沈清羽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顧明川，你說那個夢，能實現多少？”
顧明川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沈清羽攬進懷裏，抱緊。
“能實現多少是多少。”他說，“我陪你。”
沈清羽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天早上，顧明川去廚房做早飯。沈清羽靠在床頭，聽著廚房裏的動靜，忽然說：“顧明川。”
“嗯？”
“我想去店裏看看。”
顧明川從廚房探出頭：“現在？”
“嗯。”
顧明川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吃完飯去。”
咖啡店還是老樣子。
沈清羽推門進去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吧臺上。那排玻璃罐子在光裏亮晶晶的，裏面的咖啡豆泛著油潤的光澤。
他走過去，拿起一個罐子，打開，聞了聞。
還是那個味道。
顧明川跟在後面，把門帶上。
沈清羽在店裏慢慢走著，手指拂過每一張桌子，每一把椅子。他走到窗邊，看著那盆綠蘿，新葉子又長大了不少，嫩綠嫩綠的。
“這盆比上盆長得好。”他說。
顧明川站在他身後，沒說話。
沈清羽轉回頭，看著他。
“顧明川。”
“嗯。”
“我要是死了，這店就給你。”
顧明川的臉色變了一下。
沈清羽繼續說下去：“你想開就開，不想開就賣了。咖啡機是好的，展示櫃是新的，那些豆子都……”
“沈清羽。”
顧明川打斷他。
沈清羽停下來，看著他。
顧明川走過來，站到他面前，很近。
“你別說這些。”顧明川說。
沈清羽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極力壓抑著什麽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好，不說了。”
他們就這樣面對面站著，站了很久。
然後沈清羽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吻住他。
這個吻很長，也很輕。像是什麽都不說，又像是什麽都說了。
分開的時候，沈清羽抵著他的額頭，喘著氣說：“顧明川。”
“嗯。”
“我今天想吃牛肉面。”
顧明川看著他。
“不加香菜。”
顧明川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別的什麽。
“好。”他說。
面館的老板看見他們，點點頭，進了後廚。兩碗牛肉面端上來。
沈清羽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他說。
顧明川看著他，看著他慢慢吃著那碗面，看著他偶爾擡起頭沖自己笑一下，看著他眼睛裏倒映著窗外的陽光。
他低下頭，也開始吃面。
吃著吃著，碗裏多了幾滴東西。
他沒擡頭。
沈清羽也沒說話。
他們就這樣，面對面坐著，把那碗面吃完了。
走出面館的時候，沈清羽忽然說：“顧明川。”
“嗯？”
“我今天挺高興的。”
顧明川看著他。
“去了店裏，吃了面，”沈清羽說，“還有你陪著。”
顧明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沈清羽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擡起頭，沖他笑。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
和每一天一樣。
又好像和每一天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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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沈清羽睡著以後，顧明川在客廳坐了一夜。
他沒開燈，就那麽坐在沙發上，看著臥室虛掩的門。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地板切成一塊一塊的銀白色。那盆綠蘿的葉子在風裏輕輕晃著，影子投在他腳邊。
他腦子裏想了很多事。
想第一次見到沈清羽的時候。那時候沈清羽還在德斯聖學院，穿著那身灰撲撲的校服，站在圍墻下面抽煙。看見他的時候，沈清羽挑了挑眉，問：“新來的？”
想後來那些日子。一起逃跑，一起躲藏，一起在廢棄的廠房裏熬過那些又冷又餓的夜晚。沈清羽發燒那次，他守了三天三夜，沈清羽醒過來第一句話是：“你胡子好長，醜死了。”
想回到這裏以後。咖啡店重新開業，面館的牛肉面，新買的綠蘿，小陳，那個天天來的戴眼鏡的男生。還有那天下午，沈清羽趴在吧臺上說：“顧明川，我們以後養只貓吧。”
他什麽都想起來了。
也想起來醫生說的話。
晚期。擴散。時間不多了。
他想起醫生說這些話的時候，沈清羽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從頭到尾，沈清羽沒哭，沒問“為什麽是我”，沒說過一句抱怨的話。
倒是他，站在旁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天快亮的時候，臥室裏傳來一點動靜。
顧明川站起來走過去，推開門。
沈清羽醒了，正撐著身子想坐起來。看見他，楞了一下：“你一直沒睡？”
顧明川走過去，扶他坐起來，往他背後塞了個枕頭。
沈清羽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青黑，看著他發紅的眼睛，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
“顧明川。”
“嗯。”
“你過來。”
顧明川在床邊坐下。
沈清羽拉著他的手，把他拉近一點，然後靠在他肩膀上。
“我做了個夢。”他說。
顧明川沒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夢見我們老了。”沈清羽的聲音很輕，“店還在，那只貓也還在。小陳嫁人了，偶爾帶孩子來看我們。面館的老板換了人，但面還是那個味道。”
顧明川聽著，喉結動了一下。
“夢裏你頭發都白了，”沈清羽笑了一下，“但還在給我做咖啡。”
顧明川低頭看他。
沈清羽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顧明川，你說那個夢，能實現多少？”
顧明川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沈清羽攬進懷裏，抱緊。
“能實現多少是多少。”他說，“我陪你。”
沈清羽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天早上，顧明川去廚房做早飯。沈清羽靠在床頭，聽著廚房裏的動靜，忽然說：“顧明川。”
“嗯？”
“我想去店裏看看。”
顧明川從廚房探出頭：“現在？”
“嗯。”
顧明川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吃完飯去。”
咖啡店還是老樣子。
沈清羽推門進去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吧臺上。那排玻璃罐子在光裏亮晶晶的，裏面的咖啡豆泛著油潤的光澤。
他走過去，拿起一個罐子，打開，聞了聞。
還是那個味道。
顧明川跟在後面，把門帶上。
沈清羽在店裏慢慢走著，手指拂過每一張桌子，每一把椅子。他走到窗邊，看著那盆綠蘿，新葉子又長大了不少，嫩綠嫩綠的。
“這盆比上盆長得好。”他說。
顧明川站在他身後，沒說話。
沈清羽轉回頭，看著他。
“顧明川。”
“嗯。”
“我要是死了，這店就給你。”
顧明川的臉色變了一下。
沈清羽繼續說下去：“你想開就開，不想開就賣了。咖啡機是好的，展示櫃是新的，那些豆子都……”
“沈清羽。”
顧明川打斷他。
沈清羽停下來，看著他。
顧明川走過來，站到他面前，很近。
“你別說這些。”顧明川說。
沈清羽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極力壓抑著什麽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好，不說了。”
他們就這樣面對面站著，站了很久。
然後沈清羽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吻住他。
這個吻很長，也很輕。像是什麽都不說，又像是什麽都說了。
分開的時候，沈清羽抵著他的額頭，喘著氣說：“顧明川。”
“嗯。”
“我今天想吃牛肉面。”
顧明川看著他。
“不加香菜。”
顧明川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別的什麽。
“好。”他說。
面館的老板看見他們，點點頭，進了後廚。兩碗牛肉面端上來。
沈清羽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他說。
顧明川看著他，看著他慢慢吃著那碗面，看著他偶爾擡起頭沖自己笑一下，看著他眼睛裏倒映著窗外的陽光。
他低下頭，也開始吃面。
吃著吃著，碗裏多了幾滴東西。
他沒擡頭。
沈清羽也沒說話。
他們就這樣，面對面坐著，把那碗面吃完了。
走出面館的時候，沈清羽忽然說：“顧明川。”
“嗯？”
“我今天挺高興的。”
顧明川看著他。
“去了店裏，吃了面，”沈清羽說，“還有你陪著。”
顧明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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