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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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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1

由於情緒起伏過大,眼睛疼太陽也跟著突突直跳。桑璇腳步踉蹌地走出宴會廳時出租車阿姨還好心在門外等著。

出租車降下半窗,裏頭是駕駛員擔憂的目光,“孩子….你….”

桑璇下階梯的腳步一頓。

剛才就生怕耽擱這阿姨接單,在一路上的閑聊中她並沒有表現得多難過。

但想來應該還是沒有掩飾好,還無故讓陌生人浪費時間來為她擔憂。

她搖搖頭強撐起個笑容拉開車門:“沒事兒阿姨,還是回長華府。”

一路上駕駛員沒再和她多聊,只是默默打開了輕音樂。舒緩的鋼琴聲並沒有沖刷掉心裏那股瘀堵的氣,她閉眼壓下即將湧出喉管的嚎叫痛哭。

還是不夠了解自己。

以為強撐著就能挺過去,像桑淩離開時那樣。卻忘記當年被母親拋棄時她有朋友陪伴,而現在,朋友們都在祝福新人,沒人會有空理她。

這件事只能靠她自己面對。

等和司機師傅道謝回到家,窩進熟悉的沙發裏被兩只貓圍繞起時,疲憊不堪的身體才終於找到實感,剛打算靠睡覺來轉移註意力,桌面上的手機就震動兩下將她驚醒。

「韋夢」:桑桑!!我們幾點去學校哇!!!

學校?

腦子一時沒緩過來,還被這倆字給驚住半晌。

倒是對面沒給她反應的時間,並且看起來情緒高漲。

「韋夢」:下午他們打算看過老師就直接去餐廳了!你要不要來找我們會和?

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停頓片刻,自己現在這鬼樣子不用看也知道不適合聚餐。抿了抿唇,指尖輕點打出回絕的話。

裝睡裝下去之後,裝病還是最好用的。

回覆過消息後把手機徹底靜音,抱著懷裏的抱枕沈沈睡去。

——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以愛之名,願得白首....”

少年隱在燈光晦澀處,墨瞳緊盯著舞臺上的兩人全程沒說一句話。直到儀式結束新人下臺敬酒時,作為新郎長輩出席的顧國綱才走到他身邊低聲提醒。

“今天是你表弟的訂婚儀式,在親戚面前好歹給點面子?”

顧洵特地沒跟著安排入座,到達宴會廳後便跟著陳亦辰他們一路走到好友席坐下。最後沒有多餘座位還硬是讓侍應生去搬來一張,滿口胡言地說他是來蹭飯的。

到現在主桌都還空著一副碗筷。

陳亦辰一行人早在顧國綱走過來時就已經準備好起身敬酒,可顧洵仍舊坐著,對顧國綱的話仿若未聞。

他離得最近,剛才臺上進行儀式時就把顧洵加好友的動作看個門兒清。

桑璇把顧洵刪了,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有未婚夫還是以為他要訂婚,總之看起來是要將這段關系徹底結的架勢。

儀式進行多久他就加了多久,估計桑璇的提示列表都要被他按出99+了。

父子僵持著,眼看遠處方蘭帶著新人即將走到跟前,顧國綱再次開口:“我做這些不是更加能確定小桑對你的心意?要是她喜歡你,肯定會選擇你好心勸你,而不是不聞不問。”

“有什麽事之後結束再說,今天有跟拍,你也不想再你表弟的訂婚錄像裏留個臭臉吧?”

靠在座椅裏的駘蕩少年不知被哪個關鍵詞觸發,在又發出一次好友驗證後,緩緩撩眼,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容。

陳亦辰嘴角微抽。

這哂謔的笑倒還不如不要笑了,他都怕在這黃道吉日叫來輛救護車停酒店門口。

“他的訂婚關我屁事?”

“.....”

背景音嘈雜,可坐在這一桌的朋友都聽得清清楚楚,吳浩的咀嚼動作都凝固在話落下之後的餘音裏。

陳亦辰預感不妙,想伸手去提醒顧洵收斂一些,卻不成想這人又再次開口:“今天我還能來,就是給足你們面子了。”

顧洵沈著臉垂眸將手機塞回口袋裏,在眾人的視線中起身離開。

從昨晚回家開始想給她發條消息彈出的好友申請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又被單刪了。

而這次的罪魁禍首還是團夥作案。

就算桑璇真的在乎他,顧洵也難以在被誤會的當下就做出解釋來挽回,更何況...她已經有未婚夫,根本不會在乎。對於她而言,失去他估計和失去個有一點親密關系的朋友沒有區別。

她會寧可找個新的願意和她接吻的人,也不會再選擇一個在她眼裏已經訂婚的人。

桑璇的道德底線,比他高太多了。

手肘支在酒店外的大理石欄桿上,看著石沈大海的好友申請自嘲地扯起個難看的弧度。

顧國綱不了解他更不會了解桑璇。

就算只是被桑璇擺在朋友的位置,顧洵也能自信地知道桑璇選擇的一定是他的未來而不是喜歡的人。

她喜歡畫畫,他比誰都清楚。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在未來一片茫然不知道該做什麽時選擇國畫。

或許是桑璇認為繪畫重要,所以也會認為繪畫對他同樣重要,但顧洵其實一直是個隨便什麽都可以的人。

畫畫、樂器、編程,事實上隨便哪樣對他來說都一樣,不同的只是她的選擇。

桑璇在哪兒,顧洵就會出現在哪兒。

只要她喜歡,陪著她做顧洵也樂意。

所以就算知道介入別人的感情很沒道德,很卑劣,他也仍舊想得到桑璇的一點點眼神,就算只是做一條不會被主人帶回家的流浪狗,他也願意。

至少。

在她需要他的時候,他可以有為她付出一切的全權利。

——

訂婚宴結束後等新人送走賓客,陳亦辰第一個從宴會廳裏出來,幾乎是飛奔而下,手裏還拿著個透明塑料袋。在酒店外沒見到顧洵,又跑去停車場才看見那扇開著窗的副駕駛。

他回頭看一眼身後零星走出來的幾個同學,打了聲招呼才拉開車門坐進去,“下午去學校,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餓。”

“我特地從帥帥那桌搶來的,我桑姐最喜歡吃這個了,你不吃我就留給她,反正——”

“給我。”

“....”

這個打臉還如此自洽的死樣子,就該讓桑璇親眼看見。什麽刺激都是假的,還不如讓她直接看見顧洵有多喜歡她來得實在。

手裏塑料袋被沒好氣地丟到顧洵懷裏,“晚上聚餐你去不去?”

“嗯。”

原本是生怕看見桑璇帶個未婚夫去讓他牙酸,但這會兒消息發不出去,電話也被拉黑,要是今晚的同學聚會都不去參加,人更是見不到。

見不到就沒法解釋那群人搞出來的誤會,到時怕是連小三的名號都拿不到了。

朋友陸續上車,顧洵下車有自知之明地坐到後座。

嘴裏吃著陳亦辰給的並不好吃的蟹黃包,等都快吃完一個才堪堪見到一點蟹黃。顧洵眉心一跳,這要是桑璇能吃完一個不把蟹黃包丟回陳亦辰腦袋上都算她脾氣好。

他把手伸向副駕:“手機借我。”

“...?”

和吳浩相談甚歡的陳亦辰看著突然攔在眼前的手,下意識擡手就把手機遞過去,“你要幹什麽?”

舉起手機對著袋子裏的蟹黃包拍了張照片,打開微信找到桑璇的聊天框,發送成功。

等車停穩在崇德中學門口,顧洵把手機還給陳亦辰先一步下車離開後,他打開手機才看到那條仍舊沒被回覆的消息。

“.....”

“擦!你他丫有本事別吃啊!”

剛在門衛室提筆填寫來訪人員信息的顧洵筆尖微頓。

他沒本事。

就算知道陳亦辰是在利用桑璇騙他吃難吃的東西,他也仍舊會吃,但這不妨礙他和桑璇告狀。

這會兒剛開始上第一節課,班主任沒法到場,只能由榮升副校長且沒有課的姚健康來接這群剛從訂婚宴過來還西裝革履的小孩。

男人推推眼鏡,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學校正中央那棵百年樟樹下。

“老姚!我想死你了!”

“小聲點,別打擾他們上課。”姚健康擰眉伸出手制止,“想死我了畢業兩年也沒見你們這屆回來過一次。”

“這話你可不能對我說,應該要對在京市上學的那幾個講。”吳浩沖後頭揚揚下巴,“喏,陳亦辰陳亦陽全在那兒了。要說不回來看您,肯定第一個要問責的就是他們了。”

“怎麽就怪我們了,你們冬假回國也不見得就想著回來。”

陳亦辰剛登記完就聽到自己的名字,一個箭步往外沖,掠過慢吞吞前行的顧洵沖到吳浩眼前,“來,老姚,吃喜糖。這群人裏就我還想著你。”

姚健康接過陳亦辰手裏的紅盒子,視線落向後方。簡思婕是今天第一個到場的女生,她站在林賀右側,與男生十指緊扣,幸福溢於言表。

當年理三是最讓他安心的班,違紀幾乎沒有,也不存在早戀情節,只有過一段時間的傳聞說顧洵暗戀簡思婕,但倆人根本沒有後續進展,作為教導主任倒也不能妄下判斷,便沒再理會。

比起簡思婕和顧洵早戀,他最怵的還是文三的桑璇。

雖然顧洵沒有什麽特殊表示,兩人看起來也一直按照正常的同學關系相處,可他就是隱隱有種他倆在背著他談戀愛的感覺。

直到現在,他抓了這麽多對早戀學生,他仍舊沒想通到底是哪些相處讓他覺得不對。

姚健康看著那兩人頗有些感慨,“真是沒想到,最後居然是他倆在一起了。”

“怎麽?老姚你也磕cp?”

“老姚這叫磕cp?他這叫抓早戀!誒林賀,看著老姚的視線,你有沒有一種被抓早戀之後的心虛感?”

林賀牽著簡思婕的手走到近前,笑著回懟:“滾,我才不心虛,該心虛的另有其人。”

言語間的意有所指,姚健康陡然想起這群人裏不對勁的地方。他擡頭再次向幾人身後眺望,確認除了眼前這幾個七嘴八舌的,落隊在最後面的只有顧洵一個人。

那個最讓他頭疼的好學生不在。

等把那群鳥兒似的孩子趕到他們原來的教室裏後,他轉頭看向那個興致缺缺的少年,拽住剛要上樓的陳亦辰。

“今天你們頭頭沒來?”

“....什麽頭頭?”陳亦辰茫然地眨眨眼,隨後也不管深意地開口反駁,“誒,老姚,我是正兒八經的京大學生,不是什麽□□學校,哪兒來的什麽頭頭。”

.....

姚健康那眼角的魚尾紋都跟著臉部表情一抽。

“桑璇人呢?”

“......”

陳亦辰似是察覺到自己的回答有多無厘頭,抿抿唇擡眼看向後頭正往這兒走的顧洵搖搖頭,“那我不知道。”

“走走走,上去吧你。”

姚健康揮手嫌棄地趕走他,又站在樓梯口耐心等著剛走到樓裏的少年。

顧洵是所有人裏最不活躍的,成績好話不多一直是不少老師的心頭寶。按理來說這樣的學生,闖禍程度也比陳亦辰那種靈活愛動的學生要低了不知道多少,可他偏偏和桑璇是朋友。

在姚健康的記憶裏,高中三年,顧洵攏共寫過四次檢討,基本都和桑璇有關。

有這樣的革命友誼,想來畢業後也不大會關系不和分道揚鑣。

但前幾天那個年級群裏的聊天記錄倒是給他打開了新思路。

“姚老師。”

姚健康回神,拍拍剛走到樓梯口的顧洵的肩膀,“最近學習怎麽樣?”

“還可以,很穩定。”

“聽說你這個學期在京大做交換,之後還打算回倫敦?”

“不回了,下個學期轉專業,就一直在京大呆到畢業。”

少年擡腳邁上臺階,視線始終盯著腳下,悶悶不樂的樣子也足以和剛才那對形成反差。說到底是自己曾經欣賞的學生,不管是心理上還是生活上導致他情緒低落,作為老師都不是很願意看見。

“當年我們幾個老師就預測過,你要是不出國也是上京大的料,現在兜兜轉轉還是回來了。那現在還是國畫專業?”

“嗯...下學期轉法學。”

“也好,這個也有前途。”姚健康手背在身後,看向即將到達的班級門口,斟酌再三,“那你和桑璇怎麽樣了?”

“....?什,什麽?”

心不在焉的少年似乎被他的問題嚇了一跳,滿面愁容的臉上都出現一絲裂痕,錯愕地看向他。

“你不是偷偷藏她情書?所以後續呢,你現在和她怎麽樣了?”

現在...

他決定自薦枕席,去成為破壞別人婚姻的小三了。

眾人回到各自原先的教室裏才剛轉悠兩圈就被下課鈴聲趕出教室,走到走廊上看著聽完講座的高三學生陸續回到教室裏。

吳浩掛在鐵欄桿上感慨,“哎,當年那些回來的學長學姐,看我們也是現在這種心情吧。還是高中最好玩,雖然學業重,但還不至於有太大的壓力。”

“你打算畢業之後留在國外還是回國?”

“回國吧,我爸還等著我報效祖國呢。”吳浩努努嘴轉頭,“林賀,你們夫妻倆是不是要定居倫敦了?”

“嗯,之後基本就在國外活動了。”

聽著那些和自己沒什麽關系的話題,顧洵斜倚在承重柱上看著教室裏睡倒一片的學生。

他想到當年做值周生時會特地搶到檢查四樓眼保健操的機會,一周內往她教室門口走了一遍又一遍。那會兒她坐在靠近後門的窗邊,每每經過,都能看到那條睜著的眼縫。

想到初中那盆小白菜,雖然知道是為了淹死它桑璇才好心澆水,但沒想到小白菜奇跡覆活,給女孩也氣得不輕。

還想到小學時的跳繩比賽,為了不讓他贏,連數數都刻意搗亂,結果被老師發現抓到一邊,蔫蔫地看他拿到那張地一等獎獎狀。

在倫敦數不勝數的深夜裏,他都在依靠回憶撐過孤獨又難捱的日子。

到現在他只後悔沒把喜歡表達得再明顯一點,沒讓她感受到他的喜歡。

但好在他現在長大了,有能力為挽回感情付出些實質性的東西,也能夠拋開面子撒開手去追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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