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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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4

溫熱的觸感和發酵的麥芽酒香從指尖一並消失,桑璇楞楞地看向陡然出現在身前的男生,驚訝攀上心頭久久未散。縱使知道他就在蘭苑,知道他過來也不過就幾分鐘的時間,可桑璇並沒有告訴他具體地址。

聲音從前端傳來,嗤笑一聲,“誒,就是你讓我金主喝酒的?”

桑璇聽得眼皮狂跳。

這種時候,怎麽還真就給自己攬下小白臉的名號了。

她偷偷看向身後那群人的反應,雖沒出聲,但表情在她看來屬實不太美妙。原本油畫班那幾個都還是“據說”,現在正主承認,這不就是直接坐實“桑璇包養顧洵”的事實了嗎!

“是又怎麽樣?你還想教訓我不成?”

刺頭無賴的樣子叫躲在顧洵身後的桑璇都氣得牙癢癢,在場多的都是學生,雖說有性格不好的,也常喜歡欺淩弱小那一套,但到底還是學生,跟刺頭這種無賴不要臉的老油條不一樣。

不知道盧黛是從哪裏交到的這個不三不四的朋友。

來趟生日會,壽星消失,反倒讓他又唱又跳的。

晦氣!

“她畢竟是我金主,這酒,我陪你喝。”顧洵側頭掃了眼桌上那十來瓶酒,“這些都是?”

“老子只和女人喝!你他媽算什麽東西?”刺頭擡手推向顧洵的手臂,“給我滾開!”

桑璇看著他凸起的手骨,身前人卻根本不受影響,一步都沒挪動。

“今天這酒,她不可能喝。你要想喝,我陪你喝完這堆,你要不想喝....”他泰然自若地彎腰伸手撈起兩瓶還未開蓋的啤酒,錯開位置,其中一瓶在桌面上一扽,“啵”地一聲,瓶蓋飛出,瓶口冒出白霧。

“那就給老子滾出去。”

話音和瓶蓋落地的聲音同時在客廳中落下,眾人沈默下來,就連油畫系那幾個都走得遠遠的。下沈式客廳仿佛成了刺頭和顧洵對峙的戰場。

刺頭被那群大學生好言好語捧了一晚上,這輕飄飄又刺耳的話激得他怒氣瞬間達到峰值,抄起桌上的酒瓶對準顧洵的臉,“你個逼崽子!毛長齊了嗎!敢跟老子這麽說話!”

“這輩子只有老子讓別人滾的份!”

再次舉起的手是沖著顧洵腦袋去的,眾人看得仔細,可沒人敢攔,都怕惹禍上身對自己百害而無一利。眼見酒瓶即將砸向顧洵,桑璇伸手抓住男生後背的衣服,想將人往後拽出酒瓶的攻擊範圍,可他依然沒動。

只是酒瓶從右手換到左手,緊接著,還未開封的酒瓶從空中砸到地面上,玻璃瓶從瓶底開始四分五裂,酒液濺開來,落到顧洵的腳邊。工裝褲上的飄帶都直接浸在了酒液裏。

“我最討厭打架了,有話好好說。”

“非要動手動腳幹什麽?”

如果無視刺頭疼得齜牙咧嘴的表情和那只被緊攥腕骨的手,或許眾人還能相信顧洵是個以理服人的人。

“他媽的,為了個女人你有必要嗎!喝杯酒又不會掉塊肉!”

“你有種給老子撒開!你個狗娘養的!啊!”

刺頭無法掙脫桎梏又被捏得生疼,面色漲紅,表情扭曲得不像話,慘叫一聲蓋過一聲。許是疼得無法忍受了,最後連人都蹲了下去,連連求饒。

“喝酒啊,我說了我陪你喝。”

顧洵抓著他的手將人按到沙發上坐下,手裏開蓋的酒瓶對準男人叫疼的嘴,豪不費力地往裏倒。中途刺頭反抗地撇開腦袋,卻被顧洵另一只手給用力掐住下頜給掰回來。

“喜歡喝就多喝點,喝夠了,以後大概就不想喝了吧。”

“......”

桑璇被顧洵這幅樣子嚇得不輕。

從小到大,至少在她的印象裏,顧洵合該是個好好讀書,嘴巴賤嗖嗖的男生才對。不說打架,就連頂撞老師或許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忽地,肩膀被拍了拍。

“你去攔著他點!再灌要給人灌死了!”

桑璇回神,看對面那被按在沙發上掙紮著連話都快說不出的男人,趕忙沖上前,握住了酒瓶,剩下半瓶酒全倒在了刺頭的臉上。

今晚這事兒一出,搞不好盧黛還會被牽連,要是有人保留了視頻還好,要是沒有,幾人算是幾張嘴都撇不幹凈顧洵欺負刺頭的事了。

顧得不這麽多,她拽著顧洵的手腕往門口走。

刺頭得以喘息,捂著喉嚨幹嘔了半晌,穿著粗氣眼神陰狠地望著四人離去的背影,沒說出半個字。

——

外頭夜色漸深,這麽一耽擱時間都臨近十一點,比桑璇打算離開的時間晚了整整兩個小時。

昏黃路燈下把四人身影拉得很長,前頭柯佳攙扶著看起來酒意上頭的施小雨,女孩靠在柯佳懷裏說著什麽,但聲音小到連在這種靜謐時刻,只要稍微隔了些距離,她就聽不清內容了。

“沒想到她喝醉還挺安靜的。”桑璇收攏沒來得及拉拉鏈的衣襟,長舒一口氣。

本來還怕她會把醉酒當做今晚經歷的兩件事之後的宣洩口,大鬧一通,桑璇都已經做好上前跟柯佳一起按住她的準備了。

“比你安靜。”

桑璇側頭看他一眼,“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男生步子邁得很小,步伐乃至邁腿的順序都和她完全一致,“桑葉和桑果應該也知道你喝醉之後是什麽樣。”

“我...我的酒品很好的好嗎!明明你才比較鬧騰。”桑璇即使心虛也不妨礙她反駁出聲,“你抱著桑葉,一個勁桑葉桑葉地喊,我都還沒笑你呢!”

“別胡說,我什麽時候抱著桑葉喊了?”

“我都有監控,你還想抵賴?那天把你送回來的陳亦辰也能作證!不是吧顧洵,你還斷片啊?”

男生側頭看向馬路對面的一頓,轉回後以古怪的眼神看著她,“監控有全程?”

桑璇老神在在地雙手背在身後,垂頭踩著凸起的石磚兀自往前走,“有啊,你求求我,我還能把它刪了保住你的名聲——”

袖子被拽住,往前行走的節奏被打亂,桑璇踉蹌了一下,擡頭要去找顧洵算賬,卻對上了忽然俯身湊過來,近在咫尺的臉。

近得他的劉海都與她的短發相碰,那雙夾帶著戲謔的眼游離在眼睛和唇邊。

桑璇縮了縮脖子,“你,你幹嘛!”

“所以,桑葉有沒有說,讓你喜歡我?”

?!

怎麽有人不斷片還這麽厚臉皮的!

桑璇羞惱地伸手推了推顧洵,“你想得美!”

“你今天怎麽沒喝酒。”

“幹嘛要我喝酒。”桑璇沒能推動他,手卻仍舊搭在了男生的肩膀處。

顧洵視線下垂,最終只落在了她的唇邊,又探出舌尖潤了潤自己的唇,“我....”

“兩位!調情回去調好嗎!”前方遠處傳來的吼叫恐怕整條馬路都能聽到,柯佳扶著施小雨的肩面對著兩人,“我手很酸!”

緊張到即將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在柯佳那一嗓子裏差點給幹成直線,桑璇毫不遜色地吼回去,“什麽調情啊!你眼睛壞了吧柯佳!”

她推不動眼前跟座山似的人,只得後退兩步想往前走。可腳剛擡起往後踩下去,卻踩到個凸起的不規則石塊,一下沒站穩,眼看又得四仰八叉地摔進草地裏。

桑璇閉上眼睛。

人生為數不多的出糗時刻怎麽都有一個共同的見證者。

剎那間,腰部被一只手用力拖起,她直直被推向寬闊的胸膛,撞上的一瞬間身上屬於她的倫敦初雪在懷抱中炸開。眼前是與那晚一樣的黑色沖鋒衣,冰冷的觸感和熟悉的懷抱。

後背被雙手緊緊環住,黑色柔軟的短發埋進她的肩窩,“你怎麽撞我啊桑璇。”

“你怎麽碰瓷啊顧洵!”

“我能不能報警抓你們啊狗男女!!!”

——

羿天德一直沒有回來,桑璇打算留兩人在家裏住,火急火燎地趁柯佳洗澡時,把放在展示櫃裏的拍立得取下來,環視一周最後塞進了她的隨身手挎包裏。

剛把夾層的拉鏈拉上擡頭,就對上了坐在單人沙發裏,目不轉睛盯著她的施小雨。

安靜是安靜,但也不愛睡覺。

就瞪著眼睛看人在半夜能算的上是恐怖片,桑璇把包合上丟到另外一邊,隨即坐到她身邊。

“想洗澡嗎?不洗的話就去睡覺吧?”

施小雨搖搖頭,還是看著她。

“你別看著我了,怪恐怖的。你要不,看看電視?或者我給你泡點水喝?”

施小雨有了點反應,看向遙控器,隨後又擡起頭看著她,“我要回家。”

“回家...今天很晚了,明天再回去,好嗎?”

“回家。”

“奶奶在等我回家。”

桑璇第一次聽她提起除了那對父母和弟弟之外的家庭成員,喝醉了還牽掛著,想必確實足夠親密,但——

“已經快一點了,回去奶奶也早就睡下了,明天早上我早點送你回去,成嗎?”

施小雨再次搖頭,“我要回家。”

安靜是安靜,就是太犟了。

跟醉鬼說不明白,桑璇起身去廚房給施小雨接了杯熱水,再去書房拿了個藥箱出來。羿天德沒查出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有不少應酬,家裏的醒酒藥幾乎是不斷的。

算來距離身體不舒服大概也就過去兩年,醒酒藥的保質期最長的有36個月。

剛從書房出來就撞上洗漱好從房間出來的柯佳,“你幹嘛?”

“給施小雨找找看有沒有醒酒藥,她非要回家,也不肯睡覺,稍微喝點,沒準能消停些。”

柯佳跟在她身後一起走去客廳,施小雨嘴巴裏還念叨著要回家,桑璇撇撇嘴,把水塞給柯佳,“你去給她,我找一下藥。”

藥箱被擺在茶幾上,裏面有很多桑璇見都沒見過的進口藥,羿天德總是把補品和藥品放在一塊兒,到最後那堆英文看得眼花繚亂,分都分不清。

桑璇拿出來一一辨認,又掏出手機在網上搜索那些生僻單詞的意思,好不容易篩選出幾種都已經過期,只留下一顆距離保質期還剩下一個禮拜的醒酒軟糖。

有總比沒有好。

等柯佳把軟糖塞進施小雨嘴裏,桑璇才囑咐幾句讓柯佳看好她,回房間自己洗漱去了。

江貝依的話她不可能當做完全沒聽見,施小雨她養父的態度也讓她耿耿於懷。如果真是養父對她性/騷/擾,今晚這家就更不可能送她回去了。

打算是這麽打算的,現實遠沒有那麽簡單。

桑璇才剛換好睡衣,打算去客房鋪個床,才剛路過客廳發現柯佳早已呼呼大睡,她家的房門大敞著,施小雨不見蹤跡。

“柯佳!施小雨不見了,趕緊起來!”

她叫醒柯佳,又給剛回家沒多久的顧洵打去電話。

幾秒後,三人站在單元樓下。從桑璇家門口到小區大門只有一條柏油路,直直出去左拐還有個公交站臺。顧洵開車沿著路往前開,在第一個紅燈前停下。

“她什麽時候不見的?”

“我洗澡就進去半個小時。”桑璇坐在副駕上向窗外張望,家裏的隔音裝得太好也不是件好事兒。

就按照半小時算,施小雨大概也走不了多遠。

汽車行駛到兩公裏處停下,又掉頭往反方向開。

經過空無一人的公交站臺後,在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門口,找到了坐在地上的施小雨。她沒穿外套,雙手環抱著自己,估計醉意都能被凍走一大半。

黑車剎停在路邊,桑璇都來不及停穩就抱著外套下車去接人。

冰涼的雙手感受到熱源貼近,施小雨緩緩睜開眼睛,迷茫地盯著面前的人好一會兒,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嘴巴張了張。

桑璇手扶住女生的肩膀,往汽車後座帶。

“行了,我送你回家。地址呢?”

“.....”

車內暖氣充足,估計是施小雨走累了,也凍困了,才上車沒一會兒,連地址都沒交出來,就已經昏睡過去。

等桑璇和柯佳再把人安頓好,時間已經快兩點半。拖著疲憊的身子倒進床裏,桑璇的困意反倒散了不少,房間裏只剩下一盞射燈照在兩人山上。

柯佳半夢半醒間忽然啞聲開口:“所以你那張照片,真的是顧洵,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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