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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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聽到聲音,桑璇楞怔片刻,捏住葉片揉搓幾下,“嗯,它是什麽?”

“櫻桃樹。”女生笑著幫她取下包裹住樹枝的薄膜,拎起來往棚內走,“現在的溫度已經算冬天了,想要種好就愈發困難,不過既然是你的,我會好好細心照料的。”

說是種樹還不全在室外,部分不太抗凍的都需要轉移到室內栽種。桑璇沖柯佳招招手,經過挑選冷杉而在室外受凍的顧洵兩人,徑直往裏走。

棚內的土早就翻好刨松,她倆只需要用鐵鍬挖出個坑來再把苗放進去就好。就是兩人手勁不大,刨坑花了點時間,其餘步驟都按照園藝師的指導來,也算是頭幾個完成目標的。

柯佳在棚內待不住,轉頭就跑去室外給孟濤使絆子去了。

據說昨晚打牌沒能贏來顧洵的老婆本,還反倒把自己的小金庫貼了十來塊錢出去。以至於柯佳現在看同為農民的孟濤和身為地主的顧洵都不太爽利,恰好趁著機會還能一石二鳥。

一到冬天桑璇懶得動彈的毛病就開始慢慢顯現,為了不讓關節有被凍傷的風險,她坐在休息區看著那棵櫻桃樹一動不動,二十三度的恒溫實在讓她難以自拔。

最前方是女生輕柔的嗓音,科普著為什麽要刨這麽大的坑,為什麽果樹需要栽種在室內,為什麽果樹栽種前需要修剪底下的根系。

桑璇很輕松地在腦海中搜索到這個園藝師的名字——

紹霧。

高二那年,給即將高考的學長學姐們送花時見過她一面,後來才知道學校廣播站那三年裏溫柔的聲音全都來自於她。那是桑璇第一次不願意做顧洵的擋箭牌。

她的名字像她的人一樣溫柔,她和所有追求者不同。紹霧不缺愛,也不吝嗇愛。追求時大方到連家裏父母都知道她對顧洵的喜歡,問及為什麽喜歡時也能長篇大論說出一堆顧洵擁有的特質和喜歡他的理由。

在她的誇獎中,經常容易迷失自己。

就算在高考結束後得知顧洵喜歡的另有其人,紹霧也能大方地送出祝福,甚至還可以對桑璇說出同樣讚賞的話。

小學時的素質報告上,桑璇記得老師經常會給她寫上“你有一雙隨時發現美的眼睛”,她欣然接受,認為那是作為畫家的天賦。但一直到高中,她才知道發現美的眼睛是紹霧那樣的。

在崇德高中上學的基本都住在附近,大家的關系是同學也是鄰居。之後她倆總是莫名親近,同為美術生,紹霧甚至還會主動提出讓桑璇有疑問盡管問她之類的話,不誇張地說,能靠上京大的國畫系,有她一半功勞。

桑璇記得紹霧有只古牧,叫奶磚。不答疑解惑的日子裏,她會經常陪著紹霧在小區遛它。只是在大學之後,隨著紹霧的學業加重,兩人回家的次數也屈指可數,就沒再聯系了。

紹霧背著手像個小領導似的巡視一圈,最後撐著膝蓋彎腰在桑璇身邊停下,“傻看什麽呢桑桑。”

“沒什麽。”桑璇搖搖頭,“這櫻桃樹什麽時候可以結果?”

紹霧直起身子,手指抵在下巴上細細思考,“這是拉賓斯,成熟的話得五六年呢。”

她放下手套,走到工作區洗了手又折回來,給桑璇帶了倆新鮮的冬棗,“這是新摘的,你嘗嘗。”

“這兒的四季都很美,你們寫生的話可以每年都來看一看它。”

她又垂眸笑了笑,“到時候等櫻桃成熟了,你可以和顧洵一起來吃,或者我郵寄給你們也可以。”

“你記得在離開時留個聯系方式給我。”

“這是我種的櫻桃樹,憑什麽給他吃。”桑璇從溫柔小意裏抽身而出,咬下一口,水果的甜味蔓延到口腔的每一處,她視線落到那個還捏著幾個冬棗的手,“學姐,你現在...還畫畫嗎?”

話音剛落,兩人都陷入沈默,連帶紹霧臉上的笑都收斂許多。

涼湖陰天比雨天多,這兒室內的能恒溫得靠供暖系統支撐,到了冬天休息區還會單獨放置一臺暖風機來供人取暖。

桑璇抿唇盯著出風口的紅色飄帶在半空中飛舞著,有些懊惱自己的唐突。

當年紹霧家的變故弄得全校上下人盡皆知,有不少人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話。桑璇那段時間聯系不上她,再有消息是她轉到園藝專業之後。

“誒,我忘記拿鏟子了。”

柯佳掀開門簾進來,著急忙慌出去,還差點跟刨坑的同學撞在一起,堪堪穩住步子又立馬竄了出去。

“夢想和責任是很難平衡的。”紹霧雙指揉搓著冬棗的表皮,“我爸爸沒規定過我該長成什麽樣子,該成為什麽樣的人,可當他臨終還在擔憂那份實驗報告的時候,我決定要放棄一些東西。”

“我不想讓他有遺憾。”

桑璇自小生活在羿天德的放縱和桑淩的嚴厲教學裏,她的生命裏只有畫畫,除了這條路別無選擇,也沒想過自己會有其他可能。所以就算被桑淩冷眼相待,她仍舊在義無返顧地向前。

繪畫於她而言不是能用簡單的詞語進行分類的形容詞。

“不過。”紹霧話鋒一轉,表情也輕松起來,“我老了可能還是會畫畫,我相信我的藝術天賦是不會流失的。”她側頭看向桑璇,“你呢桑桑,感情生活順利嗎?”

簾子猛地鐵鍬掀開一角,從外頭一前一後闖進來兩個人,柯佳舉著那把都稱不上是鐵鍬的木棍追在後頭,“你給我站住孟濤!誰是潑婦啊!”

“都怪你!現在不是倆農民互毆的時候了?我微信裏那十幾塊都被顧洵賺走了!”

孟濤抱頭在裏頭跨過土坑,貼著墻邊亂竄,“我不就是勝負欲強了點,你牌不好也不能怪我啊!是吧顧洵!”

那個頎長身影在兩人之後緩步邁過門檻,倚靠在簾子邊,雙手抱胸木著張臉,與兩人隔著許多樹苗遙遙相望。

其實也並不準確,距離太遠,桑璇不太看得清他的視線落在哪裏,只是下意識地希望他也正在望向自己。片刻後她收回視線,咽下那甜得發膩的冬棗。

“幸運,卻不順利。”

清脆的手機鈴聲和落在身邊的黑影打斷了兩人的交談,桑璇看了眼備註,起身給逐漸靠近的顧洵騰出座位,徑直往外走。

兩人擦肩而過時,桑璇連一眼都不曾施舍給他。陰天不大熱烈的光線襯得那頭冰藍色發絲愈發寒冷,她撩開防風簾的一角,手機已經被舉到耳邊。

距離很遠,但能看出她的迫不及待。

以及......

接個電話而已,為什麽不能在室內接?

穿得又少,一件毛衣能禦什麽寒?

兩人說什麽東西不能讓別人聽見?還為了他去避開所有人,是不是也太刻意了?

顧洵眉頭狠狠下壓,原本面無表情就臭臉的人,一旦心情不爽,那不好惹的氣質將會到達峰值。紹霧側頭瞥了一眼,無奈長舒口氣。

崇德高中最出名的一對死對頭,誰能想到他倆還能是單向箭頭的暗戀關系。

紹霧伸手揮了揮,勾回顧洵的視線,“好啦,別看啦。那簾子都快被你盯出個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年八月。”

男生握著手機,視線雖然是沒看著門外了,但屏幕裏的聊天界面還停留在編輯好卻沒能發出去的那條消息上。

“你倆這是鬧別扭了還是沒追上?”

“鬧別扭?”顧洵冷哼一聲,“誰敢和她鬧別扭,當年一盆花養壞了都半個月沒理我,冷暴力比誰都厲害,跟她鬧別扭除非是我活膩歪了。”

紹霧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哦~沒追上?”

“沒看出來啊顧洵,你也有今天?追不上的滋味不好受吧?感受到崇德女同胞們的心酸難過了嗎?”

看著紹霧眼裏的幸災樂禍,顧洵冷冷撇過頭,拿起身邊落下的那件白色羽絨服,“難過,但我不會止步於難過。”

他才沒蠢到給桑璇拒絕他的機會。

顧不得在室內哀嚎連連的孟濤,想到桑璇還在外頭受凍,顧洵便加快步子往門外走。

外頭的栽種也都差不多到收尾階段,結束的同學三三兩兩紮堆在一起聊天說笑,只有在不遠處那個小角落裏桑璇蹲在側倚在包裹著塑料薄膜的樹幹上,深灰色的毛衣突兀得要命。

偶爾刮來一陣涼風,她還哆嗦兩下往樹後躲,分明這棵樹齡不老的年輕樹也當不了多少寒冷。顧洵伸手到口袋裏拿出最後一個暖手寶,攥在手心裏往她那兒靠近。

“好,殘缺面積有多大?”

桑璇搓了搓手,又在原地蹦跶了兩下,“我最近有課和作業,沒那麽快給你,要不你去——”

話音被中斷,桑璇垂頭看著從身後裹上來的那件長外套,又看了眼被塞進她掌心的暖手寶。暖意從指尖蔓延至全身,袖子被人抖了抖,示意她伸手進去。

耳邊的話都從主旋律淪為背景音,所有的註意力都被迫集中在了眼前,這個垂眸給她拉好拉鏈,周身浸著涼意的顧洵身上。

“什麽?”電話那頭被晾了半晌的林賀忍不住發問,“你那兒網不好嗎?我沒聽清。”

臉頰被溫熱的手指觸碰一瞬即離,她壓不下心中如被鼓槌擊打後泛起的劇烈回響,熱氣上湧,剛還冰涼的耳尖和雙頰好似被熱浪卷過。

顧洵眼裏含著笑,玩味十足地靠在她耳邊輕聲提醒:“說話,他在問你呢。”

她微瞇起眼,喜歡歸喜歡,但在這種場合裏她不能占下風。清清嗓子退到安全距離,轉過身去繼續自己剛才的話。

其實早就忘得差不多了,美色當前,誰還記得那些有的沒的。

“那個,我剛說到哪兒了?”

林賀那兒有些嘈雜卻仍舊及時回覆:“你說沒時間。”

“哦對。要不你去找專業的修覆師?”

“算了吧,修覆師哪有你功力好?而且我爺爺就是想找你幫著補齊。”林賀手機又拿遠,桑璇還聽到幾個陌生的聲音,她耐心等著下文。

好半晌,手機再次被拿起,“時間不急,什麽時候畫完什麽時候給——”中途摻雜了幾聲他回覆旁人的消息,緊接著有趁空擋回話,“要不作品的掃描件先發你郵箱?”

桑璇調出日歷,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個圈,幹巴巴應下。

這是她認識林賀爺爺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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