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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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4

初中的時候有本雜志在班級裏盛行,雜志扉頁有句最出名的話——“愛有十秒定律,一秒無感,三秒好奇,五秒興趣,而十秒過後是猛漲的愛意”。

桑璇原先不懂,但後來奉其為真理。她不清楚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心動的,初戀的到來猶如春日細雨,漫步在街頭通常感覺不到它的存在,而等到達目的地時,衣角早已被沁濕,後知後覺的萌芽破土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捫心自問,如果顧洵並沒有事事依著她,對她好,沒有把照顧她當成習以為常的事,桑璇會不會就不一定會喜歡上他。

但感情這事兒,到底還是講不清道不明的。

看著被重新塞回手裏的橘子,橘絡被挑得比她自己挑得都幹凈。

“之前迎新晚會......”

桑璇側目,落到那雙用濕巾仔細擦過的手指上。現在她清楚了一點,喜歡一定是從外貌開始的,至少她這個視覺動物是如此。最喜歡顧洵的時候,乃至他站在陽光下被鍍上金的發絲都覺得好看。

現在也依舊——

“聽人說追你有個條件?”

落在指尖上的視線猛地擡起,撞進情緒不明的黑瞳裏。緊張的情緒一時間無法處理,手裏的橘子沒好好控制住力道,被碾碎汁水濺開。

桑璇舔了舔唇,錯開視線盯著自己被橙色汁水占領的手指,丟了那瓣殘破不堪的橘子,垂頭翻包。

“就是,一個擋箭牌。”

“用條件做擋箭牌?”顧洵抽出張濕紙巾遞到桑璇面前,“是陳亦辰不好用?”

“不是,是——”

“那用我吧。”

“擋箭牌,我也剛好想要一個。”

顧洵的提議很誘人,就算不是真的在一起,對於桑璇這場無疾而終的暗戀,來說短暫擁有也是好的。可以像高中時那樣,大膽與他並肩,讓他當著愛慕者的面說出喜歡她的話。

但那都是假的。

等愛慕者走之後,兩人又會回到最普通的關系,甚至不再並肩。就像一場醒來又睡去才會再出現的夢,那終歸是夢。

車頭又傳來腳步聲,桑璇擡頭瞥見簡思婕的身影,猛然想起這不該是她思考的問題。當時做擋箭牌也只是因為他真正喜歡的人不在。

她垂下眼簾搖搖頭,“不用,我已經不需要擋箭牌了。”

“那你也不需要我了嗎?”

“別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

本來想追到心上人就夠難了,要是還誤會他倆的關系,那這輩子他都別想入簡思婕的眼了。

顧洵扯起個難看的笑,“所以你就是不需要我了。”

微不可察的聲音像跟銳利的刺,緊緊紮在桑璇的心口。否認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又被她狠狠咽下。

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一段不可能開始的感情,不會給自己不太現實的幻想,桑璇也不會。顧洵從沒把她頭上的好友頭銜摘去過,所有的好,所謂的需要,也和陳亦辰於她,陳亦陽於他,一般無二。

盡管她喜歡,盡管她不大想看到他與心上人在一起,但她仍舊希望,短短一生,他能是幸福的。

休整了一小時左右,等所有同學上車後司機再度出發。服務站距離目的地還有兩三個小時的路程,桑璇卻無法陷入沈睡。

不需要擋箭牌和不需要顧洵這兩者,她不明白是怎麽畫上的等號。臉頰靠在U型枕上,感受著山路的顛簸,聞著暈車貼的中藥味假寐。

身旁那人說完話後就戴上了耳機,始終盯著屏幕,當做無事發生。

好像生氣了。

可桑璇仍舊不知道是為什麽。

直到最後車廂裏逐漸安靜,也都拉上了遮陽簾,桑璇也不知不覺地在思考中睡去。

——

到達涼湖時四點過半,桑璇睜眼醒來車廂裏的同學所剩無幾,身前的東西早被收拾幹凈,身旁空空如也。門外帶隊老師的聲音從喇叭裏傳出來,有些紮耳。

她緩慢起身,拎著隨行包輕拍兩下臉往外走。

涼湖的生態保護得很好,高山流水鳥語花香,誇張到連路過的橋下溪水都是清可見底。通往基地蜿蜒向上的小路兩旁有不少冷杉枯木,還有從空中掉落的欒花。

正如柯佳所說,寫生基地是新建的,占地面積很大,能容納的人數比梁村要多得多。涼湖的街邊也有攤販和餐飲店,桑璇邊走邊物色位置最好的寫生地點。

行李箱滾輪滾過長街,在兩戶人家之間停下。桑璇還挺喜歡舊物的,老派建築帶來的視覺沖擊遠比現代建築更要讓她為之傾心。青磚白墻的中央延伸到盡頭,是圍繞著涼湖的那條河。

“桑桑!”

柯佳站在遠處的石橋上叫喊著,她最後拿出手機記下了地點,飛快跟上大部隊。

“今晚是真的沒有晚餐吃。”柯佳邊推行李箱邊吐槽,“就我們這群人,能有幾個會做飯的。還真是怕我們住得太寬敞,給使點絆子。”

“咱們不是還買了零食嗎?實在不行今晚就吃泡面唄,反正明天就可以去街上買吃的了。我來的時候看到街頭有家栗子酥,聞著挺香的。”

“為什麽今晚吃不到!為什麽要勾引我這個栗子腦袋。”

“誒呀,好事多磨。”陳舒陶笑盈盈地勾上桑璇的手,兩人在後頭慢悠悠晃進基地大門。

院子裏的長桌上擺著早就采購好的食材,還有老板那張訕笑著解釋的臉。同學們都拿著房卡往自己的宿舍去,只留著帶隊老師和幾位畫家滿面愁容地坐在餐桌旁。

“實在不好意思,我們這兒還沒招到阿姨,現在也只有這些食材,你們看要是能自己做的話,今晚還需要麻煩各位自己解決了。”

“明天之後就可以正常去街上的那家餐館吃,已經打過招呼了。”

只湊合一個晚上的話,應該也不會餓死。

桑璇最後看到帶隊老師點點頭,老板也轉身離開。

在上樓梯時和陳舒陶分道揚鑣,桑璇跟著柯佳上最左側樓梯到二樓。這兒的老板看起來比她還要愛舊物,上下樓設計甚至連個電梯都不給。

兩人拎著不算輕的行李箱一點點向上挪,中途休息還能欣賞一下墻壁兩側的畫,都是曾經來過這兒的畫家留下的畫,大多是圈子裏排得上名號的。

就是沒想到在階梯盡頭,還能看見桑淩的簡介和留下的一副工筆梅花。

桑璇淡淡瞥了一眼,想起最近才掛斷拉黑的幾個電話,就一陣心煩。當下是連名字都不想看見,輕輕蹙起眉,推著行李箱兀自往前走。

房間在靠近樓梯的第二間,分房運氣比陳舒陶好。不止離樓梯近,連八人寢的宿舍都沒住滿,全空的床鋪兩人都挑了個下鋪。

柯佳剛把行李箱推進小隔間,手機裏就被陳舒陶發來的信息轟炸,從兜裏掏出手機沒一會兒就開始笑。

“我去,陳舒陶和施小雨一間,今晚可她罪受了。”

柯佳倚靠在床架旁幸災樂禍,又覺得打字不足以體現她的情緒,轉頭催促在鋪一次性床品的桑璇。

“我們快下樓去憐愛她一下,撫慰撫慰她受傷的心靈。”

把床單掖進床墊下,桑璇起身攏了攏長發挽起夾在腦後,走到陽臺將窗戶打開通風,又轉身回到門口。“走吧,你最好是真的安慰她。”

兩人前後腳下樓,餐桌旁已經聚攏不少人,廚房裏已經有鍋鏟碰撞聲,也傳出不少香味。桑璇環視一周,沒發現想找的人,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手裏的番薯藤還沒撕兩根,就聽到身後的木質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班長插著縫站進來,皺起眉,“你們剛有沒有看見江貝依?”

同學面面相覷,紛紛搖頭。桑璇也跟著搖了搖腦袋,垂眸繼續和手裏的番薯藤做抗爭。撕這個要比撕橘絡困難多了,要是顧洵在的話,應該很輕松就能理好這一把。

下午那會兒,看起來好像是把他氣跑了。想到這兒她看向廚房,拍拍手起身假裝去轉悠一圈,只在裏面看到和土豆戰鬥的簡思婕。

土豆不聽使喚,邊切邊跑,剩的那一點又實在無法用手抵住,只能眼睜睜地看它落到地上。

她舉著菜刀,抽空看向門口,“你怎麽進來了?”

“我...我進來倒杯水喝。”桑璇挪到冰箱邊,拿出瓶礦泉水,遲疑著關上門,“你不會切菜怎麽還進來了。”

簡思婕撿起那個飛走的半截土豆,走到水池邊,“總有個第一次嘛,學著學著就會了。”

“那,這樣。”桑璇放下水瓶,撩起衣袖洗了手,拿過簡思婕手裏的菜刀,對著土豆的下半截切了一點,“這裏切一下,就可以立住了。”

“好。”簡思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向那盤被逐漸壘起的土豆絲,雙手撐在桌邊,“你倆還真配。”

桑璇切完剩下的土豆洗過手,轉頭拿起水瓶,“什麽?”

“沒什麽。”簡思婕端起瓷盤,把土豆絲倒入水中,“桑桑,你覺得顧洵怎麽樣?”

落在唇邊的瓶口沒再往上擡,桑璇的動作似是被定格了一般,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慢慢收緊。楞了有半秒,水流入咽喉。

她想背著他說些壞話。

翻一翻他的舊賬,告訴他的心上人他曾經做過的蠢事。

在擰上瓶蓋後,她抿去唇上的水漬,淡淡地勾起唇角。

“他,挺好的。”

如果你一定要選擇一個人,那他是最好的。

會做飯,就算不喜歡小貓也會把桑葉養得很好,對所有人都有禮貌,知分寸又會照顧人。

桑璇想說又說不出口的話在心裏盤旋一圈,最後落回肚子裏。

“挺好的。”

——

晚餐最後由帶隊老師簡單做了點菜,又派幾位同學去街上的小店裏大采購一番才糊弄過去。吃到最後個個帶著半飽的肚子,安分坐在大長桌前聽後頭的流程。

基本都是自由活動,但他們來的這幾天剛巧趕上涼湖的植樹活動,帶隊老師是個十足的高精力者,聽到老板提起時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安排此次寫生行程裏的植樹活動,還為激勵學生參與的熱情,設置了特別獎項。

“大家兩兩一組,自由組隊。樹苗上會帶著你們姓名的銘牌,這是很有意義的一件事。明年開春,我們還會再來寫生,彼時你們就可以像看自己孩子一樣,看一看這棵小樹。”

“啊?”孟濤抓抓腦袋,“那它不是成留守兒童了?我不太忍心,能不能不去了。”

帶隊老師揮手嫌棄地趕走孟濤,“去去去!就你最會潑冷水,後天八點在基地門口集合,樹林離這裏不遠,走兩步就能到。睡覺前都把組隊信息發到各班班長手上做登記。”

緊接著拍拍手,原地解散。

“啊!我不想種樹!”孟濤倒在椅子上,心如死灰地看著雨棚上懸掛的幾個燈泡。

“這回真植樹造林了,誒孟濤,你不是喜歡在手機上種樹嗎?現在讓你種個夠。完成你森林之王的夢想。”

“你丫死一邊兒去。”

男生笑著起身躲過孟濤丟過來的花生米,轉身又看向坐在椅子上興致不高的顧洵,“顧哥,怎麽說,明天跟我種樹去?”

雨棚外頭夜色越來越深,頭頂的燈泡下還有幾只蛾子飛來飛去。顧洵聽到自己的名字,映在臉上的光頃刻間消失,擡頭看向斜對面的角落裏,那個始終一言不發的桑璇。

白熾燈恰好在她的發頂,投下一圈柔軟的光暈。身前的碗裏幹幹凈凈,筷子都沒有沾上油漬的痕跡。她百無聊賴地看著手機,時不時轉頭去和柯佳交談,而後再次垂眸。

乖得像他藏在家裏那只出自桑璇之手的棉花娃娃,原型是她。是初二時忘記給他準備生日禮物,忍痛割愛的產物。

顧洵點點頭,手機揣回口袋裏起身,“跟誰種都行,沒差。”

“那要種也是跟我啊!”孟濤拍開那男生的手,沖著顧洵離開的背影大喊,“哥,你幹啥去啊,晚上還打牌不?”

桑璇聽到聲響,擡頭往基地門口望。身形頎長的黑色沖鋒衣融入夜色,只有幾盞昏暗的路燈偶爾在他頭頂上一閃而過。想到他剛才心不在焉的模樣,垂頭默了默,湊近滔滔不絕正在向陳舒陶介紹第二日行程的柯佳。

“兩人一組的話,那就我跟桑桑,這棵小樹就叫璇轉的佳人,怎麽——”

“佳佳,我們買的零食裏是不是還有自熱米飯?”

柯佳椅子倒坐,雙手靠在椅背上,絲毫不在乎自己的話被打斷,轉頭看向桑璇,“有啊,你要吃?不過再晚點吧,這會兒現在人多,我怕他們跟你搶。”

今晚的飯菜實在不好吃,桑璇一口沒吃也實屬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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