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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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1

桑璇垂眸看向不得不撒開門把的手。

雖然下了跟他做朋友的決心,但真要像朋友一樣傾聽他的感情,她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她都覺得是不是不該立誓,畢竟每次在立誓之後,打臉是緊隨其後的發生的。

忍下對自己的腹誹,伸出手抵在眼前的陶瓷盤前,用力往外推了推,保持了適當的距離,門把重新握回手裏。

“你有什麽事就站在那兒說吧。”

直接正式宣告他們戀愛或是說自己打算進入下一個人生階段都可以。

她自虐似的攥緊門把手,指骨泛白,壓著心底已經長出枝幹的喜歡。

“我——”桑璇看到灰色拖鞋順從地往後退兩步,緊接著頭頂傳來聽起來有點著急的解釋。

“我和簡思婕沒在一起,論壇裏那些都是假的。”

桑璇猛地擡頭,一下撞進他眼裏。沒想到兩人的距離還是有些近,那雙眼睛,她忽然失去了對視的勇氣。

她都懷疑喜歡上顧洵,是用不著十秒鐘的。

心臟的每一次錯頻都在向她的大腦傳達,顧洵這兩個字在心裏的占地面積。

“我去許願池是...有別的事情,跟她沒關系。”

“請假也不是因為去簽約,嘉禾是有給我拋橄欖枝,但我沒去,我請假是因為——”

但。

那都不重要了。

不論是什麽原因,在她決定不喜歡的那一刻,就都不重要了。

“顧洵。”桑璇深吸一口氣,扯出個笑臉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眉眼鼻梁都隱在劉海底下的臉,出聲打斷了他的話,“我們只是朋友,你不用跟我解釋什麽。”

“關於你的私事,我不是很想知道。”

“就像我也不會去過問陳亦辰有沒有和他女神在一起一樣——”

尾音還沒完全收起,顧洵蹙眉連那副可憐無辜的模樣都忘了裝,反手推掉門把上的手,纏上她的手腕,把那片疤痕覆蓋在手掌之下。反客為主地把她壓在門上,隨著大門的碰撞聲落下,桑璇的心都跟著一震。

背後是冷冰冰的門,手腕上是從他掌心傳過來的體溫。光自上而下全都打在他的背脊上,桑璇被籠罩在他的陰影裏,越湊越近,和夢裏那個瘋子無異。

瓷盤被他推到邊櫃上,甜香的板栗味開始蔓延在客廳裏,緊接著是顧洵身上特有的氣味。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雙唇開開合合,甚至不自覺屏住呼吸。

“一樣?”

“我跟他怎麽會是一樣的?”他的嗓音像是在誘哄獵物,又像是只是想要輕聲說話,像垂在湖面的魚鉤。

顧洵輕蹙眉心,視線下移,看到被輕輕咬住的下唇,最後回到桑璇忍不住輕顫的眼睫上。

想碰。

想吻。

想質問桑璇與他唇齒交融時,心裏是否會想著林賀,又會不會有那麽一刻喜歡過他。

他的手肘撐在桑璇的頭邊,把人幾乎圈在懷裏。垂眸好整以暇地欣賞桑璇慌張的模樣,半晌,唇角才勾起似有若無的笑。

“桑桑。”

他低頭,前額發絲觸到桑璇的劉海,纏在一起,“你把我和陳亦辰畫等號,難道你也會親他?”

“什,什麽親…”

“我聽不懂。”

近距離的觸碰讓桑璇心煩意亂,回答也磕磕巴巴,沒句完整話。

“聽不懂?”顧洵的喉間溢出極輕的一聲笑,“我以為,那晚你沒有喝醉。”

桑璇喜歡他身上的味道,特別是他俯下身時氣味會罩住她的周身,讓她完完全全浸在這股香味裏。耳朵的滾燙和感受到頭頂的視線,她身體止不住輕顫,縈繞在鼻尖的香味又勾引著她步步淪陷。

“那晚——”

倉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桑璇的話,驟然被打斷的暧昧氛圍,讓她迅速抽離,伸手推開顧洵,小跑到客廳深呼吸,試圖讓腦子重新運作。

窩在沙發上打鬧的桑葉桑果被突然沖過來的桑璇嚇一大跳,紛紛跳下沙發往桑果的大別墅裏奔去。

那晚他明明喝醉了倒在沙發上,周圍也沒有別人,難道是有漏網之魚?時隔兩年後才翻舊賬告訴他?

桑璇依靠著黑黢黢的玻璃窗反光來觀察著顧洵的動向,看著他垂在腿邊的手不自覺貼近褲縫又握拳,最後才在那詭異的鸚鵡播報聲中接起電話。

“媽。”

人對人以及事物都有不同程度的刻板印象,就像桑璇此時聽見這樣一個稱呼,就已經想起顧洵挨罵時不太好的回憶。

兩家住得近,顧家雙親把兒子棄養似的丟在奶奶家,卻還是會隔三差五就回來找他的茬。說的大概都是他為什麽這麽不爭氣之類的話,只不過那會兒桑淩還在家,桑璇自身難保,也不大能分心去聽顧洵挨罵。

再到長大一些,桑璇就沒太見過那對父母了。基本只有在上學的時候顧洵惹了事,他的父親就會出現在老師面前操著家長的架子貶低兒子一番,再拽著顧洵去樓梯間,說些刺耳的話。

初中通往德育樓的那個小走廊,大概是見證了最多顧洵父親狠言厲語的地方。

桑璇不湊巧的撞見過幾回。

之後出門前總會在兜裏塞顆糖。

桑璇聽不到手機那頭在講什麽,等她坐到沙發上時,顧洵已經開門準備離去了。他捂住麥克風,回頭對上她的視線。

低聲說了句什麽,她沒看懂,也沒猜出來。

——

學校集合的時間在十點。前一晚沒仔細聽柯佳的安排,失眠半晚的桑璇險些都沒起得來。京大附近有家會員制倉儲超市,除了份大量多,沒有別的缺點,辦卡三個月,桑璇一次都沒踏足過。

柯佳興沖沖地帶著她逛了幾圈,買了不少甜點小食。桑璇邊打哈欠邊推車,精神不濟。顧洵的話就像個從天而降的石頭,把做過壞事的她嚴絲合縫地壓在底下。“那晚”是指哪一晚,是指畢業聚餐還是初見時的晚宴,前者得逞,後者未遂。

就這幾個問題和以往的“作案”過程在腦海裏高高盤旋了一整夜。

等柯佳好不容易從琳瑯滿目的貨架裏抽身,距離集合時間只剩下十分鐘了。

“我靠!跑!”手機裏剛提示扣款成功,柯佳就抄起塑料袋一路狂奔,“十點鐘大巴就要!!開!了!”

她的聲音飄在上空,桑璇甚至沒有力氣回話。平時的所有運動量都是校園跑,以及從家到學校。她生無可戀地埋頭往前沖,路邊烏鴉的叫聲也不知是加油還是嘲諷。

經過雙腿的不懈努力,八分鐘後,大巴裏出現了兩個相顧無言的人。桑璇揣著陳舒陶遞來的早餐目光呆滯地看著窗外,長發淩亂地貼在臉頰邊,狂奔時的清醒在疲勞之後又退回原點,雙眼都快耷拉下來。

直到那個穿著沖鋒衣姍姍來遲的身影出現在車窗外,桑璇的瞳孔才開始聚焦。黑色行李箱被擡到大巴上,手腕上墜著個藥店塑料袋一晃一晃。

“啊呀!”

身旁的驚呼聲打算桑璇的觀察,她回頭一頭霧水地看向突然拍著腦門,動作誇張的柯佳,“怎,怎麽了?”

“你看看我這個記性!班長剛找我有事兒,差點給忘了。”

“她坐哪兒來著?”

同作為班幹部,桑璇不疑有他,擡頭幫著一起找了找,最後指向斜後方的窗邊,“那兒,不過馬上就要開車了,你——”

“不不不,不行不行不行。”柯佳的頭搖得像撥浪鼓,那頭發跟鼓槌似的在臉上亂甩,“我現在立馬就過去,要是發現我忘記,她會殺了我!”

“雖然很不舍的,但你邊上的位置就只能留給有緣人了!”

“......”

表情之悲愴,語調之激昂。換到話劇社裏,她都得給柯佳鼓兩下掌。

就是聽起來有那麽點奇怪。

特別是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顧洵還卡點上車環顧車廂一圈,最後視線落到了她們這個角落,視線觸及一瞬又立馬移開。國畫一班被分配到尾車,帶隊老師和一部分同行的前輩畫家都與他們同坐。

即便是這樣,空位也仍舊有不少。

更值得一提的是在那群畫家裏,簡思婕也在其中。

沒拒絕沒接受,卻依舊能和平相處,像沒事人一樣托匿名賬號發出說明,撇清兩人的關系。看顧洵的態度,感覺也是被傷透了心,才會來找她算賬。

算賬...

桑璇眨巴兩下眼,回看窗外。

這倆字又像魔咒似的出現在耳邊,連著顧洵她都不想看見。

“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心頭沒由來地一顫,明明離他越近離她想知道的答案也越近,可昨晚的距離已經超出了朋友之間的安全距離,不是兩人目前該有的距離。

桑璇下意識伸手壓住了正在收拾東西的柯佳,“這兒有人的。”

柯佳動作一頓,緊接著手下動作更快,把位置上的東西理得一點不剩,連招呼也不打,就已經逃去了班長身旁。

“誒你!”

桑璇蹙著眉目光追著柯佳而去,卻在柯佳轉頭坐下即將對視的瞬間,被沖鋒衣身前的玩偶阻隔了她警告的視線。

“現在沒有人了,我可以坐嗎?”

頭頂傳來的幾近調侃的嗓音聽得她洩了氣,皺皺鼻子轉過頭沒說話,拿起陳舒陶給她的早餐,木著臉一點點吃起來。

沒義氣的柯佳!

就算澄清了關系,也不能證明顧洵就不喜歡簡思婕啊!

怎麽一下子就把他從無期徒刑提到無罪釋放了。

“不說我就當你同意了。”

餘光裏的顧洵自顧自坐下,從塑料袋裏先拿出瓶水放到腿上,又拿出一盒有點眼熟的東西,最後又變魔術似的從兜裏掏出個橘子。

他慢慢拆開小盒,司機已經上車,準備發動。車門一合攏,車內難聞的氣味就彌散開來,原本就沒休息好,再加上氣味的攻擊,簡直是一場針對桑璇的酷刑。

胃裏瞬間開始翻江倒海,感覺有懲罰她報覆性進食的意思。

啃了三大口的飯團剛被收拾到一邊,身旁的藍色盒子就被遞了過來。

怪不得覺得眼熟。

是桑璇從小就一直使用的暈車貼品牌。

見桑璇沒接,顧洵伸手打開盒子,拆開一片,熟悉的膏藥貼味在鼻尖彌漫,將車內的異味全開。桑璇楞楞地看向他,仍舊沒動。

捏著暈車貼邊緣的指尖微微泛白,下一瞬他抽回手撕下一片。桑璇感覺到自己的發絲被撩起,直到冰涼緊貼著耳後,瘋狂叫囂的胃也終於安靜下來。

今天的顧洵,是柑橘味,還有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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