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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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9

桑璇離開的背影幾乎可以用落荒而逃來形容,像偷了某些東西的小偷。

“這就是你說的不用?”

手包在玻璃瓶中找到空位,穿著毛呢外套的簡思婕雙手抱胸,垂眸睨他,“給你機會都握不住,我可不想看著林賀和她在一起。”

顧洵眼裏的纏綿在眨眼間逝去,手肘搭在岔開的雙腿上,伸手端起酒杯在唇前停頓,隨後一飲而盡,“林賀今天就在那兒,怎麽不見你主動?”

“你爸約我爸吃飯了,婚約會在你畢業之前提上日程。”簡思婕跟酒保要了杯水,在唇邊抿下一口,“顧洵,你再不想想辦法,我就要用自己的處理方式了。”

顧洵夾了兩塊冰放進酒杯裏,“放心,訂婚那天我不會出席的。”

“那桑璇和林賀呢?”

“訂婚消息傳出去,你覺得我們還有機會嗎?”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又安靜下來。

這是兩個膽小鬼的自私計劃。

不敢明著示愛,只能使陰招。把看起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給拆散,再趁虛而入,達成目標。

酒液沖刷著冰塊撞到杯壁發出脆響,一枚硬幣出現在顧洵視野裏。

“朗園,去不去?”

硬幣被雙指撚起,舉到空中,對著燈光凝視許久。

他忽然輕笑出聲,“你還真信?”

簡思婕架腿而坐,和顧洵拉開了點距離,“你不信戴什麽紅繩?明明比我還迷信。”

“看得清?”

“我又不是瞎子。”

耳邊徘徊著愛得刻骨銘心的歌曲,那根纖細的紅繩看起來並不牢固,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拽。這根繩子,似乎不管怎麽打結,都會散開。

原來這抹紅色,在昏暗燈光下也這麽明顯。

桑璇知道它的由來,可她仍舊不在乎。甚至裝作看不見,甚至在他借醉意試探時,轉身離去。

硬幣被放進手心攥緊。

桑璇說的沒錯。

他像只流浪狗。

是一只打了烙印卻不被主人喜歡的狗。

深秋夜裏已經不能用涼爽來形容,只有幾度的晚上,他急需一個能夠收容他的地方。

冰塊在酒杯裏一點點變小、消失。

出現了讓他牙酸的臉。

“走。”

“去朗園。”

就算不是林賀,也不能是任何人。他會嫉妒任何得到她喜歡的人,只是稍微聯想到那個場景,都會覺得窒息,心跳會停跳。

路過吧臺時,顧洵繞到收銀臺,在裏面抓了一把硬幣往口袋裏塞。剛要離開,就撞上了在門口接電話的顧芳瑩。

她拉住顧洵的手臂,胡亂應了電話那頭的人,直接掛斷。

“誒!小桑璇剛還說你喝醉了呢,現在上哪兒去?”

“許願去。”

“許願池要靠你發家了?”顧芳瑩看了眼跟在身後的簡思婕,低聲湊近,“你是不是沒錢了不好意思說?”

“我真是去許願。”

“錢多則靈。”

能投進一個,算他和桑璇有緣。能投進一把,這輩子打死他都是桑璇的狗,誰都別想分開他倆。這根紅繩就算再脆弱,也得死死給他纏在一起。

——

“不找你找誰呢,桑璇?”

“你不是喜歡我嗎?”

“怎麽可以親了不負責?”

“十塊錢就想買走我的第一次了嗎?”

顧洵的步子越靠越近,直到桑璇退到瓷磚墻壁上。冰涼的體感穿透棉質面料傳到後背,她再擡頭,眼前的人又套上了那件熟悉的校服外套。

背景裏熟悉的上課鈴聲響起,他卻無動於衷。

“你不喜歡我嗎桑璇?”顧洵伸手扣住她的五指,舉到唇邊,“你不是給我寫了情書嗎?”

“為什麽不想我纏著你?”

“為什麽不給我名分?”

為什麽...

為什麽...

桑璇看著側頭逐漸逼近自己的臉,卻無法做出反應,她感受到溫熱氣息,緊接著呼吸一緊,下一秒她猛地睜開雙眼。

天花板代替顧洵出現在眼前。

毛茸茸的腦袋代替了顧洵的氣息,桑果正靠在她的口鼻處過於安心地睡覺。

“......”

桑璇推開桑果的腦袋,撐著床起身。自打那晚聽到顧洵荒唐的言論之後,這已經是近一周來第三次夢到他了。和以往的形象大不相同,在夢裏,他變成了那個求愛失敗黑化的人。

說難聽那叫意/淫,說好聽叫臆想。

反正無論哪個看起來都像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映照。

拖著不太活泛的身體走到盥洗間,捧了把冷水往臉上拍。黑眼圈不掉到地上都算是天大的好事,小時候是國慶七天樂,長大變成國慶七天臨摹不完的作業。

牙刷在嘴裏震得頭發暈,她挪著步子繞過被堆得滿地的紙團和畫具走到陽臺,眺望近在咫尺的京大和那座偉人雕塑。她大概能辨認出朗園的方向,它在距離人工湖不遠的地方。

發生了會兒呆,又回頭看那枚獎牌,“封建迷信果然不可取。”

“那你趕緊把手機上的占星軟件給它刪了。”柯佳頭發亂糟糟的,邊打哈欠邊往客廳走。找了半天發現連熱水都沒有,只能接了杯直飲水往肚子裏灌。

“一天看八百遍天秤和雙子的匹配度,也不願意往前邁一步。”

“顧洵他是長刺還是怎麽的?”

桑璇嘴巴微微張開,想反駁的話在嘴邊繞了一圈又咽下去。柯佳說得在理,可她也有自己的考量,並且一大早上談論這個話題真的對做了怪夢的她心理不是非常友好。

她默了默,坐到畫架前小聲否認,“我才沒看他。”

“嗯,替我看的。是我想知道拉克絲和佐伊能不能在聯盟裏談戀愛。”柯佳沒好氣地斜她一眼,窩在沙發裏,邊看消息邊把手搭在桑果的腦袋上,“群裏說後天要去涼湖寫生,你看了沒?”

“昨晚睡前剛看到。”

提起這茬,桑璇才想起來本想跟柯佳討論的事,“這回怎麽油畫也和我們一起?”

柯佳隨手打開電視,“聽說那兒開了個寫生基地,挺大的。一起去的話用不著錯開時間也挺好的。”

涼湖已經出了京市的地界,就算只是去幾天,行李箱也還是會被冬裝所占據大半位置。和柯佳去樓下逛了一圈,吃過早午飯又去買了旅行用品。盡管還沒下正式通知,桑璇仍舊提早搬出行李箱,帶了些便於行動的衣服和便攜式畫具。

寫生無非就是上山下鄉,體驗當代人文和采風逐漸變成了桑璇的第一目標。

“我去!”

原本正埋頭在雜物間裏找瓷碟和毛筆筆袋的桑璇聽到驚呼,舉著手裏的鎮紙就往外跑,看到坐在畫架前一臉愁眉苦臉的柯佳。

“桑桑!孟濤的人脈說,這回是八人寢!”

“八個人!”柯佳重覆了一遍,仰天長嘯,“而且連食堂都沒有,要我們自己做飯!”

桑璇這屆的四個班裏,國畫一班的男女比例最為失衡。別班五五開或四六開,輪到他們卻變成了二八開。往年都是最寬敞的兩人寢,附近的寫生基地的房間一半都會被他們占去。

除了費用高和桑璇比較挑食不太愛吃大鍋飯這兩個缺點以外,以往在梁村的寫生月幾乎是最舒服的一趟。

桑果被柯佳的一驚一乍嚇到,蹦跶著往桑璇身邊跑,扒拉著她的褲腳,等桑璇蹲下身把它撈進懷裏。

細思一番,桑璇覺得可能性不大。

“應該不會讓我們自己做吧。”她邊說邊走回沙發邊,把還沒鎮紙大的桑璇抱到沙發上,“萬一食物中毒,往醫院趕都來不及。”

“那我乞求不要和油畫三班的分到一起。”

“怎麽?有你仇人?”

“我是不想和施小雨再同寢了。”柯佳咬下一口果幹,齜牙咧嘴地嚼完,“她簡直比江貝依還恐怖!”

沒在寢室住得這小半個月桑璇都快忘記另外兩個室友了,施小雨本身存在感低,但江貝依,似乎連專業課都沒怎麽回來上過,行事作風也比以往要低調很多。

桑璇起身在紙袋裏掏出個板栗,艱難剝開,由於手部用力,話出口也難免有些費勁,咬牙切齒的,“她,怎麽你了?”

“確切地說是她家裏人恐怖。”

“放假前幾天,淩晨十二點哦。”

“她爸來寢室樓下說她偷錢,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聽見了。施小雨就嚇得死活不出去,還威脅她爸再說就跳樓。感覺她精神都有點問題了。”

“怎麽沒聽說?”桑璇皺著眉,“鬧得這麽大,保安沒動靜?”

柯佳撇撇嘴,期間接了個部門的電話,轉頭邊收拾東西邊吐槽,“當然出動了,連心理老師都出動了,屁用沒有。”

桑璇想起那個胖乎乎又沒禮貌的愛哭鬼。以前大人總說小孩是家長的鏡子,這話在桑淩身上和施小雨家都得到了驗證。那倆小孩動不動就又哭又鬧的,家長無理取鬧好像也在合理範圍之內。

在慶幸沒被桑淩影響之餘,她沒什麽興趣繼續討論這些家長裏短,於是伸手又拿了個板栗咬開,“你回學校了?”

“嗯,一起嗎?”柯佳最後塞了倆草莓到嘴裏,口齒不清,“陪我去開會。”

桑璇無辜地眨眨眼,“是需要我去給你和痛苦當證婚人嗎?”

“....”

“桑璇,我賭顧洵不敢親你。”

桑璇想到淺嘗輒止的初吻,耳尖瞬間爆紅,她飛出一個抱枕,卻被柯佳牢牢抱在手裏,“真的,我怕你割傷他。”

“再說滅口。”

柯佳笑著逃開,來的時候也沒帶什麽東西,桑璇隨便翻出個塑料袋打發她,又站在一邊看她把這幾天的畫和護膚品都胡亂丟進去,像拎垃圾一樣走到門邊,穿鞋時又突然開口:“哦對了,班長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十..”桑璇倒水的手一頓,撩起眼看過去,“十一月吧。”

“那禮物得提前買了。”

“去年我準備的禮物晚了兩天,她記仇好久。”

看著柯佳絮絮叨叨出門,臨走的道別和關門聲一起響起。

桑璇垂眸,放下水杯轉頭往房間走去。

十月生日的另有其人。

禮物是需要準備的。

桑璇打開邊櫃,抽出一張空白的素描紙。

每年送出和收到的不明意義的畫,是這麽多年間兩人的默契。

思索片刻,打開了手機相冊裏最近出現的那束花。

嗡嗡——

炭筆在紙上勾勒出大致輪廓時,屏幕頂端彈出消息框。陳舒陶發了一條印著京大論壇logo的鏈接。標題直白,不難理解。在明白意思的一剎那,筆桿被攥緊,桑璇木著臉挪開視線。

“我去,顧洵是個什麽品種的癡情種啊?他竟然在朗園站了一晚上!還是兩個人去的!”

“他是不是喜歡簡思婕啊?”

炭筆在斷線處反覆勾勒,卻沒能收尾。

暗戀通常是被藏得很好的。

堪比潤物細無聲的春雨。

顧洵運氣真好。

等到了他暗戀的人。

冒著熱氣的水好像無法沖洗去她渾身的冷和酸,語音被播放了一遍又一遍。運氣差又不被喜歡,她被迫在意料之中的失戀裏直面現實——

放棄他。

把不敢說出口的話,藏起來,咽下去。

桑璇也放棄了那副當做生日禮物的畫。

推開座椅起身走進客廳,收起那枚被她私藏的獎牌和放在電腦後的單人照,把家裏一切關於他的全都放進箱子裏,最後才看向躲在角落裏,不明白主人心思的小貓。

一萬二,不是小數目。

簡思婕不愛貓,桑璇剛好也不想還。

在深夜臨近十二點時,手機裏出現了這比支出費用。

放棄喜歡是很痛苦的。

就像放棄停產的巧克力牛奶一樣。

後來出了很多品牌,卻都不再是她喜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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