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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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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

“你!你亂說什麽!”

後面的話桑璇都不敢聽清,伸手一把將他推開,“什麽用過,你別想在外面敗壞我名聲!”

“嗯。”顧洵輕輕應聲松開手,“我亂說的。”

在錯開兩個身位後又回頭看向桑璇,“你說我要不要把頭發染回黑色?”

金發顧洵是眼前一亮,黑發顧洵倒有些刻舟求劍的意思。只不過桑璇現在沒有給他參考發色的心情,赧然地紅著耳尖,狠狠睖著他。

“你把它染成綠的都沒人在乎!。

桑璇木著臉拎起貓往家走,臨著開門又聽到那個懶得不成樣的聲音從電梯口傳來一聲,“我的貓....”

腳步一頓,耳尖的溫度還沒來得及消散,桑璇又僵著身子轉過頭略過顧洵把貓包擺在門口的歡迎光臨上。

再看,她仍舊覺得,這是招攬生意的意思。

“還你。”

語氣硬邦邦,貓包卻輕拿輕放,站在身後雙手提箱子的顧洵都差點沒繃住笑,擡起一只手,把鑰匙勾在食指上,“桑璇大人,幫我開個門?”

“不要。”

桑璇耳朵愈發滾燙,紅得都快滴出血來,站在原地抿抿唇,想往邊上走又被眼前這身形頎長的男人擋住去路。

顧洵唇角向下,標準平行四邊形的眼眶被瞪大,無辜又可憐地看著她,“我沒有手了,你大人有大量,幫我開一下,好不好?”

聲音放得又輕又軟,話語裏的懇求聽上去是夠情真意切的,甚至有些誘哄的意味。桑璇覺得她大概就是網上所說的性緣腦,面對顧洵,不管是什麽語調她似乎都有些難以抵抗。

在他即將折腰與她平視的瞬間逃開視線,胡亂伸手扯下那一串鑰匙,找到了那個見過兩三次的黑色鑰匙插進鎖眼裏。

向左輕輕撥動一下往外拉,702的門就被她輕松打開了。

“謝謝。”顧洵一改可憐樣,笑眼彎彎地撐開門縫,把手裏的紙箱都擺在走廊的空地上,黑色鑰匙被他握在手心,“你對我家的門好像比教室的門要熟悉得多。”

“廢話!”

“誰家鑰匙用黑色?”

在滿是銀色鑰匙的當今社會,有個黑色膠頭的姑且算是稀有,更別提還是把通體黑色的鑰匙,桑璇看著走進房裏端著工具箱出來的顧洵沒忍住刺他一句,“你就是個黑白灰控。”

“是呀。”顧洵手裏的報紙被攤開,工具箱擺在一邊,他盤腿而坐,“人死了骨灰是白的,骨灰盒是黑的,墓碑是灰的。”

“黑白灰,是人一生都逃不過的底色。”

桑璇不明白為什麽在這麽多黑白灰存在的世界裏,他非要用這樣的話來舉例。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似的,悶得有些喘不上氣。

當然,她也下意識地將這一反應怪給了環境。視線越過顧洵家的客廳,換季的天氣堪比川劇變臉,一秒鐘一個預報都來不及趕上它的變臉速度。

剛還晴朗的黑夜這會兒已經陰雨連綿,絲絲縷縷的斷線珍珠砸在靜音玻璃上,又消失不見。

“讓底色裏有色彩,這是你染金發的理由?”

“不是。”

顧洵否認得幹脆,手上動作也沒停。組裝說明書被攤開,他又按照步驟疊起到適合的大小,把它擺到右上角用工具箱固定。

不急不緩地把板材從紙箱裏一一取出,邊給螺絲分類邊抽空說完未盡的話,“這是我高中時的夢想。”

對於暗戀對象的夢想,桑璇略有耳聞。高二那年的奧數競賽金獎落在崇德高中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桑璇的理科不好,奧數更是不可能涉獵,就像顧洵從沒有和她搶晚報記者的頭銜一樣,她也沒想著同他比。

能拿到獎,且還是時隔三年之後。一向嚴厲的教導主任都仿佛端著大赦天下的架子,連桑璇遲到都沒去跟她計較。

也就是這次遲到,桑璇錯過了交作業的時間,趁早自習結束,她沖去辦公樓時,站在辦公室外聽到的那句出國的消息。

他的夢想,桑璇記得好像說是要去劍橋來著。

正如桑璇心裏暗自思襯的那樣,就算顧洵拿了這麽多繪畫比賽的第一名,就算是被桑淩誇是難得一遇的天才,就算是曾經一起錯落站在領獎臺上的兩人,都無法牽絆住顧洵追逐夢想的步伐。

劍橋的法學院,桑璇記了很久。

“所以你是因為染發才被劍橋驅逐的?”

“如果劍橋會因為染發退回我的申請書,那我應該在面試時就染上。”

回答和電鉆聲交替傳入耳朵,桑璇沒太聽清。她彎腰把十三號從貓包裏抱出來,坐在換鞋凳上靜靜看他組裝。白色長袖被推到手肘處,露出那塊手表。

“這表你怎麽還戴著。”

一句看似平常的話,顧洵動作卻停滯幾秒,還險些螺絲滑牙鉆到手上。他有些不自然地把袖子放下,用餘光瞟她一眼,垂頭清了清嗓子。

“桑璇。”他答非所問,“你今天晚上對我好像特別好奇。”

“......”

剛消下去的耳尖溫度驟然回升,桑璇抿唇,手裏擼貓的動作都頻繁起來,“我......”

“我怎麽可能好奇,我只是想看你笑話。”她眨眨眼,轉移話題道,“誒話說,你給十三號取名字沒有?”

想看笑話的人顧洵見多了,剛進威爾斯時還碰到過不少歧視黃種人的同學。在得知學的是中國畫之後歧視愈發嚴重,甚至次次都會用那兩只看起來像是多長的手指抵住眼尾往上挪。

只是在被顧洵用武力鎮壓後,學校裏的人見他幾乎都要繞道走。

顧洵盯著說明書上的字開始無端生出些笑意,看人笑話的語氣,可不該是這樣的。都說對一個人的好奇是好感的開始,桑璇看起來對他並非是沒有好感的,就算只是基於他有一雙和林賀相似的眼睛。

他繼續手裏的動作,又在開口時壓下語調中的愉悅,“取名權歸你。”

“你的貓,你自己想。”

桑璇不太會取名字,並且這還不是屬於她的貓。在她這裏,命名權和歸屬權是一樣重要的東西。

“別想毫不費力地竊取我的努力成果。”

貓爬架在顧洵的手下初見雛形,只待一個個編織球掛上去,就大功告成,他卻把編織球遞到了桑璇的眼前,“我掐指一算,你是不是給它起過名字?桑果?”

“我......”桑璇一時語塞,眼睛瞪得渾圓跟十三號的眼睛看起來倒也沒兩樣,“那是我家貓的名字,它是你的貓,不許用。”

顧洵看向手裏的球,回頭伸手把它掛上,又把貓爬架往桑璇家門口的地界推了推,“桑葉的名字我記得是我取的,十三號得你來取。”

桑璇有些錯愕地看向拆第二個紙箱的人,手裏的十三號也有些納悶,坐在她的膝蓋上歪頭看著自己的家一點點被搭起來。

她輕輕嘟囔了聲,“這是什麽道理?”

冷光的照拂下,男生的側頸顯得愈發白皙,發絲隨著動作落到兩邊完全遮住眉眼,卻看到了那顆耳垂上的痣。桑璇記得曾經有人好像跟她說過,皮膚白黑色素就越容易沈澱,就越容易長痣。

據不完全統計,桑璇在他身上見到過三顆。

喜歡人會喜歡他的全部,接受他的瑕疵。她享受只有近距離才能看見的那些淺痣的存在。包括眉尾那顆,只有觀察得足夠仔細才會看見的那顆。

長劉海紮眼,顧洵擡起手腕一次次將發絲往後撥,卻仍舊沒起到什麽作用。十三號已經不滿足於呆在腿上,它開始對這個地方產生好奇,也想去玩那個比它大出不少的巨物。

左右掙紮和越獄似的後腿發力一蹬,沖向地面打了個滾。走廊裏沒窗,安全通道也被關得嚴實,桑璇便放任它去了,視線繼續落回到顧洵身上,不自覺地擡手摸到夾住劉海的發卡。

想給他夾。

替他夾住那縷不太聽話的頭發。

身體到底是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在桑璇還在思考如何委婉地表達時,人已經蹲在了顧洵的眼前,發卡直直遞到他眼前,什麽話都沒說。

顧洵的註意力在桑璇起身時就被全部帶走,餘光裏她慢慢移動著,繞過貓爬架走到他眼前,遞出那枚銀色的發卡。

“怎麽了?”他先一步主動提問。

突如其來的對視,桑璇像大夢初醒般深吸口氣,錯開視線,擡手指指他的腦袋,“劉海。”

“我手臟,你幫幫我?”

顧洵弓著背,手肘支在盤起的膝蓋上,脖子裏的裝飾鏈跟著他的動作不停地晃。側著頭,他視線追著她而去。發絲纏繞著眼睫,每眨一下眼,尚存在桑璇餘光裏的發絲也會跟著輕顫一下。

在高中時期,桑璇聽過不少關於顧洵這雙深情眼的評價。可那幾乎都只對物,在那雙眼裏出現人的少數時刻,桑璇看見他的情緒時,身邊都出現了簡思婕。

“顧洵,男女授受不親。”

這麽多人口中,顧洵是最喜歡聽桑璇喊他全名的,畢竟物以稀為貴。他嘴角扯平,努力壓下語氣中的愉悅,清清嗓子:“那你作為十三號的新主人,能不能給我這個買家夾一下?”

顧洵坐著都不安分,上半身前傾,努力靠近站在報紙邊緣的桑璇,趁她還在思考,繼續向前,下巴微擡任由發絲遮蓋眉眼,“幫幫我。”

近乎撒嬌的語氣讓桑璇大腦再次宕機,周身都被他好聞的氣味給包裹,不同於香水和皂角香,是一股貌似只有她才能聞到的味道。

蜷起的手指攥了攥,鼓足勇氣用食指撥開擋在眼前的發絲,指尖沒控制好觸碰的距離幾乎是一路擦著額頭的肌膚過去,撩到耳邊。

被她觸碰的地方都是灼燒的。

桑璇的氣味,是能令他安心的香。

兩股不同的香味在空氣中融為一體。

桑璇歪著頭給他固定發絲位置,有幾根的長短不太能在耳後固定,理了又理最後將BB夾卡在發絲之間,往下壓時卻沒有反向的作用力。

顧洵像個木頭,順著她的力道直直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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