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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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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鴻門宴

孟柏舟始終未看他一眼,只是手肘撐在座椅扶手上,雙手交疊抵鼻尖。會議室裏頓時一陣騷動,孟經國聞言,臉色一沈,拍了下桌子粗聲罵道:“放屁!你是個什麽東西,孟氏的規矩豈能說改就改。”

滿室人早對他這般言語粗俗見怪不怪,面上皆是波瀾不驚,無人露半分異色。

這時孟柏舟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篤定:“董事長,這位股東的提議,符合集團章程的表決要求。”

他輕擡了擡手讓梁芳芳將把新的持股證明分發給所有人,孟經國拿起一看,瞳孔驟縮。

孟氏集團總本股100%,原本孟經國持股38%(第一大股東,有一票否決權),孟柏舟持股15%,孟德只有百分之0.5%的激勵股,剩下的46.5%都是各中小股東的散股。

“這兩個月,我在市場上收了23%的散股,”孟柏舟的聲音清晰,字字砸在孟經國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上,“孟德把他那0.5%的股權讓給了我,我還有幾位股東委托我代為行使11.5%的表決權。”

孟德這時走上前,躬身遞上股權讓渡協議和委托函,聲音依然恭謙:“董事長,我能力有限,把股權讓給孟總更穩妥,也受托幫著行使表決權,都是為了集團。”

此刻孟柏舟的個人持股,變成了38.5%,再加上受托的11.5%表決權,他實際能掌控的股權剛好是50%,達到了修改章程的表決通過線。

孟經國捏著文件的手攥的青白,親兒子和自己的助理,竟背著他暗裏布了這麽一局。

孟柏舟看著孟經國鐵青的臉,淡然道:“董事長,以後孟氏,按規矩來。”

滿室寂靜,所有人都在暗中觀察這對父子的對峙。

這場股東大會,成了孟經國徹頭徹尾的鴻門宴。

股東大會落槌定音,孟柏舟倏地站起身,修長的手指扣好西裝紐扣,擡步向門外走去,背影冷挺,眼底卻藏著無人知曉的沈喜。

沒人知道,孟柏舟早留有了餘地——他要從自己這38.5%的持股裏,劃出2%做股權贈與,登記日定在明天,唐堇生日,另外還有一份驚喜。想到這裏,他慣常的冷硬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可是孟柏舟剛出集團大樓沒多久,就收到孟德打來的電話,說孟經國受了刺激心臟病犯了,現在正在送往醫院。

孟柏舟掛了電話眉宇間似有愁雲,沈聲命令:“掉頭,去醫院。”

孟柏舟剛推開病房門,一個枕頭便兜頭咋過來,他伸手接住,反手扔給了立在床邊的孟德。

孟經國顫手指著他,臉色漲得黑紅,嘴唇深紫:“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逆子!”又指著孟德,破口大罵:“你個白眼狼,這些年的書讀到狗肚子裏了?你們兩個狼子野心,是要把我氣死嗎?”

孟德躬身將枕頭放到他身下,謙卑道:“董事長,您別生氣了,醫生說不讓您情緒起伏太大。”

孟柏舟坐在病床對面的沙發上,指尖從西裝內袋摸出支煙來——那是唐堇買給他的茶煙,說是南方很流行。

剛要摸出打火機,才想起醫院禁煙的規定,便將煙湊到鼻尖輕嗅,淡淡的茶香混著草木氣息漫開,壓下周遭的幾分沈郁。

片刻後,他將茶煙夾在兩指之間,擡頭望向病床邊仍忙前忙後的孟德。

他挺佩服孟德的,這麽多年藏得滴水不漏,如此能沈得住氣。

嘴角勾起一抹嗤笑,他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明晃晃的幸災樂禍:“大哥,都這時候了,還叫什麽董事長啊,叫爸啊。”

話音落下,病房霎時安靜了。

對面得兩個人皆是一楞,孟德沒料到他會如此直白地捅破這層窗戶紙,顯然他毫無準備,他甚至還沒有來及想象孟經國會是什麽反應。

病床上的孟經國瞳孔驟縮,驚詫地看向沙發上的人,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和不安。

“父親,”孟柏舟站起身,語氣冷了下來,帶著明顯地質問:“我有親哥哥這件事情,你怎麽瞞我這麽久?”

孟經國餘光飛快地瞥了眼孟德,又狠狠瞪向孟柏舟,喉結滾動,沈聲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孟柏舟起身走到孟德面前,並肩而站,兩人身高相仿,今日孟德戴著一副金邊眼鏡,襯得整個人溫文爾雅。

孟柏舟嘴上說了句冒犯,不等孟德反應,便伸手取下孟德的眼鏡。

指尖捏著鏡框,他兩手一攤,眼底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父親,你看,是不是很像。”

他將眼鏡還給孟德,走到孟經國床邊,擡頭掃了眼點滴瓶,指尖輕碰了下輸液管,語氣漫不經心卻字字冷硬:“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說完他雙手插兜,垂眸睨著孟經國,周身氣場寒凝逼人:“你當年為了在公司站穩腳跟,親自下鄉督工,在此期間,與一村婦有染。她生下一子,你嫌她身份低微拒不認賬,轉頭卻為了穩固集團地位,娶了對自己最有裨益的俞家千金——也就是我的母親。你這般行徑,於我母親而言何嘗不是徹頭徹尾的欺騙。”

身後的孟德不發一言,但是垂在身側的手,漸漸回握,緊緊攥著褲縫,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村婦,身份地位。

這些字輕飄飄地從孟柏舟口中說出來,卻如燒紅的烙鐵般狠狠摁在他心上,滋滋燙著皮肉,翻湧的血液裏是他三十幾年的屈辱與酸澀。

那是他拼了命想擡舉的母親,是他刻在血脈裏的根,竟被人這般輕賤,像塵埃,像草芥,連一句體面都不配得。

孟德喉間的疼幾乎要溢出來,在失去理智之前,他猛地轉身撞開房門,腳步踉蹌卻帶著一股狠勁,門軸被撞得發出一聲巨響。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住院樓外的一棵榕樹下,攥緊的拳頭狠狠砸在粗糙的樹皮上,一下又一下,指骨撞得生疼,卻抵不過心口被兩股勁撕扯的疼,恨得發疼,又亂得慌。

恨孟經國對母親始亂終棄,不認他,可是又沒法否認,若不是孟經國,他至死走不出村子,更不會有今天。恩人是他,罪人也是他,恩怨糾纏,堵的孟德快要窒息。

孟德修整好情緒折返回病房的時候,孟柏舟還在沙發坐著,面無表情,指尖輕叩著扶手。

孟經國別著頭靠在床頭,胸脯因怒意劇烈起伏著,夾著血氧儀的手微微顫抖著。

孟德立於床前,語氣沈靜無波,好像剛才憤恨奪門而出的人不是他,“我只有兩個要求。”

他擡眼,目光掃過二人,“第一,我娘的排位入孟家祠堂。第二,把鄉村振興的項目給我。”

孟經國猛地轉回頭,臉色鐵青,眼底翻湧著被拿捏的惱怒,連著輸液管都晃了晃:“做夢!”他聲音粗啞,帶著被冒犯的戾氣:“一個上不得臺面的村婦,也配進孟家的祠堂!”

話裏的嫌棄直白又刺骨,孟德闔上雙眼,那點可憐的恩情,也消失殆盡了。

再睜眼時,眼底的怯懦褪去,翻湧而上的蝕骨的寒冷:“我娘配不配,輪不到你說。今日這話,不是求,是條件。”

他頓了頓,擡眼迎上孟經國的怒視,字字灼心:“當年的事鬧出去,孟家的臉面要不要?集團股份會不會跌?孟柏舟的位置會不會坐得穩?你比我更清楚。”

孟柏舟坐在一旁,指尖叩扶手的動作頓了頓,擡眼掃過二人,依舊面無表情,沒插話,只作壁上觀。

孟經國被這話戳中了七寸,臉色漲成豬肝色,一旁的心跳監測儀數值驟跳。

他猛地擡手指著孟德,聲音變得嘶啞:“你敢!”他捂著胸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孟柏舟見狀坐不住了,快步走到床前,拍著孟經國的背,幫他順氣,轉頭對孟德說:“你母親的事情,你放心,我答應你的必然做到。”

看孟經國將氣喘勻了,數值也平穩了,對孟德使了個眼色,走出了病房。

走到吸煙室,孟柏舟摸出煙盒,自己銜了一根,又朝孟德面前遞了遞。

孟德擺了擺手,開門見山:“有什麽話,直說吧。”

孟柏舟指尖夾著煙,煙氣漫開,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牌位的事交給我,一旦入了祠堂,孟家的門,你也算踏進來了。手續我讓人備好了,只要你簽了字……”

“我要的從來都不是這個。”他打斷了孟柏舟,眼底一片清明:“祠堂留我母親的位置,夠了。認祖歸宗,不必了。”

孟柏舟眉峰微挑,吐了口煙:“那你要什麽?孟家的股份?集團的職位?”

“我只要城郊那片鄉村振興項目。”孟德語氣篤定,字字清晰:“全權交給我,人事,策劃,資金,都由我定。”

孟柏舟眸色微沈,那項目雖說不是集團的核心,卻也是實打實的民生工程,帶紅頭標的,他踟躕著:“你要回那個村子?”

“是。”孟德擡眸,眸中光色不可動搖:“我母親守了一輩子的地方,我回去建它。”

孟柏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幾秒,掐滅了煙,微微頷首:“可以。只是……”他頓了頓,望向孟德,眼中似有掙紮之色:“你想清楚了,走了,集團的路,就斷了。”

“我本就不屬於這裏。”

孟德說完,脊背挺得筆直,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孟柏舟立在原地,望著他離開的背影,良久未動。

這是他見過孟德背挺得最直的一次,像掙脫了所有枷鎖,再不會為孟家低半分腰。

作者有話說:

這是孟德背挺得最直的一次,今後再不會對孟家人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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