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無法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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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無法原諒
唐堇覺得多管閑事的自己很可笑，垂下眼簾，轉身朝外走。
孟柏舟緊跟其後，任誰看了都會認為孟柏舟才是助理，他卻不甚在意。
“餵——你們這就要走了嗎？”一直在觀察他倆的林怡然，看到他們要走，提著裙擺小跑過來。
唐堇腳步微頓，側身看向林怡然，“你呢？要一起嗎？”
“可以嗎？”林怡然的眸子倏地亮了，驚喜地看看唐堇，又看看孟柏舟。
“嗯。”孟柏舟瞥了眼唐堇，薄唇微起，聽不出什麽情緒。
“我請你們吃飯吧，感謝你們替我解圍。”林怡然側身坐在後座上，目光在孟柏舟側臉和唐堇的背影之間來回跳躍，一臉期待。
唐堇正低頭給喬娜發著信息，說自己一會就到，甚至頭都沒有擡，語氣平淡地說：“不是‘我們’，是只有他，我可沒出什麽力，我就不去吃飯了，我還有事。”
他話音剛落，後座的兩個人同時問：“你去哪？”孟柏舟和林怡然對視一眼，林怡然訕訕地抿了抿嘴唇。
孟柏舟面色徹底冷了下來，盯著唐堇的側臉。
“曠野。”唐堇頭也沒回，無視了那幾道將人看穿的目光。
“劉勝，掉頭去‘曠野’，”孟柏舟身體向後靠了靠，命令著司機，語氣不容拒絕，又轉頭看向林怡然，“林小姐，不介意再去一趟吧。”
林怡然連連擺手，反而還挺興奮，“不介意，一點兒都不介意。”
這種現場磕cp的機會不常有，更何況主角還是兩個顏值爆表的大帥哥！
思緒不由得飄回了上次尷尬又離奇的相親。
飯桌上孟柏舟開門見山地就對她出了個櫃。
“對不起，林小姐，我是被家裏逼著出來相親的，我不願意騙你，我其實有喜歡的人了，而且……他是個男人。”
坐在對面的林怡然還在消化這段話的信息量，孟柏舟又開口了：“如果你覺得受了委屈，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只要我能做到——”
“帶我去gay吧！”林怡然打斷了孟柏舟的話，眼睛裏閃爍著光芒，“我從來沒有去過，平時我爸管我管的又嚴……”林怡然頭越垂越低,聲音裏甚至帶上了幾分撒嬌的委曲勁兒。
“好吧……”孟柏舟看林怡然猛然揚起的笑臉，心裏覺得有點好笑，“不過——”
“哎呀放心吧，保密協議我懂得！”林怡然生怕孟柏舟反悔，站起身便要去拉孟柏舟的手。
孟柏舟下意識地躲開，“林小姐，我也沒去過，所以上網查了一下，這附近有一家就很不錯。”
“林小姐？到地方了。”孟柏舟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她思緒拉了回來，她朝窗外望去，“曠野”這兩個粗獷的大字在黑夜中格外亮眼。
三人進店後，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震得心臟微微發顫。孟柏舟和林怡然找了一個離吧臺不遠的地方坐下，而唐堇走進更衣室的櫃子裏去拿自己放在這裏的東西。因為總有要債的去砸門，所以他把重要的東西都放到了酒吧自己的櫃子裏。
拿出鑰匙，打開了櫃門，裏面有一個深褐色的木箱，上面還有一把黑色的密碼鎖。
唐堇伸出手，指尖微微有些顫抖，摩挲著箱子表面的木紋。
這是他這個世界上僅剩的、最後一點家當了。
當唐堇從更衣室出來，看到了站在吧臺裏的喬娜，正在和秦飛低頭說著什麽，眉頭微蹙，神色有一絲焦灼。
“怎麽了，出什麽事情了？”唐堇走上前，聲音不大，剛好壓過音樂。
喬娜看到唐堇臉上瞬間換了笑容，手很自然地挽過唐堇，嗔怪道：“我還以為你就此走了再不來了呢？”話音未落，給了秦飛一個眼色：“沒事，秦飛砸碎了我一個限量杯子，我正教訓他呢。”
秦飛忙應和，“哦，對，我不小心的。師傅，你真的不回……哎哎哎！娜姐，輕點！我耳朵要掉了。”
喬娜拎著秦飛的耳朵，將他半推半搡趕到後面的備餐間。
唐堇知道，秦飛還沒出師，肯定是有顧客投訴了。喬娜就是這樣，寧願自己攬下所有麻煩，也不願意讓唐堇為難。
卡座裏的孟柏舟與林怡然，將剛才唐堇和喬娜的互動全看在了眼裏。
林怡然端起酒杯，指尖無意識的劃過杯口，眼睛偷偷瞥向孟柏舟。
孟柏舟端坐不動，面上依舊波瀾不驚，但林怡然還是捕捉到了眼底的怒意。
吃醋了。
嘖嘖嘖。
突然，孟柏舟站起身，朝吧臺走去，林怡然也馬上站起來緊跟其後。
“可以走了嗎？我餓了，回家吃飯。”孟柏舟站在吧臺對面，看著唐堇語氣平淡地說道。
唐堇正心煩意亂地想著喬娜和秦飛的事，冷不丁被他打斷，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他沒理會孟柏舟，而是朝著備餐間喊了一句：“喬娜，我先走了！”然後抱著木箱子就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時，唐堇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走在後面的兩人，語氣有些聲硬：“你們先走，我要去騎摩托。”
言下之意——不想當電燈泡。
“我和你一起。”孟柏舟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麽情緒。低頭對一直候在車裏的劉勝交代了幾句，隨即側身和林怡然說：“不好意思，林小姐，耽誤了你這麽長的時間，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唐堇“……”
林怡然有些失望地撇撇嘴，眼神依依不舍的在孟柏舟和唐堇身上來回流轉。
唐堇被眼前孟柏舟的操作整的有點懵。
孟柏舟似乎怕唐堇拒絕，補充道：“沒有我，你進不了小區。”
“林小姐，回見。”唐堇和林怡然告別後就朝“曠野”後門走去。
走到車前，孟柏舟腳步未停，自然地伸手想接過唐堇懷裏的木箱。唐堇側身一躲，避開了他的手，將木箱放到車座後面的儲物箱裏，而後將一個頭盔扔給孟柏舟。孟柏舟下意識接過，指尖觸到頭盔外殼微涼，隨即擡手將頭盔扣上。唐堇看著一身定制西裝的孟柏舟戴著機車頭盔，那股矜貴和粗糲的沖撞感，透著說不出的不倫不類，唐堇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北方的秋風極具侵略性，二人穿的都不多，寒風直往骨頭縫裏鉆。孟柏舟坐在後面，剛才唐堇警告不許碰他，雙手雖然扶著扶手，但身體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他有點後悔坐摩托了。
一個急轉彎，慣性將孟柏舟的身體猛地推向唐堇的後背。他下意識地伸出手，雙臂環住了唐堇的腰。
淡淡的煙草味鉆入鼻尖，那溫度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熨帖而真實。孟柏舟舍不得松開，此刻，他寧願被罵，也不願松手。
被抱住的那一瞬間，唐堇身體一僵，背挺得筆直。可能是因為寒冷，他不自覺的開始顫抖，心裏沒來由的一陣煩躁，車速驟然提快。
孟柏舟原本虛虛環住的雙手，已然悄悄收緊，掌心貼著唐堇溫熱的腰腹，另一只手則不動聲色地拽了拽飄飛的外套，替他擋去了大半灌進來的冷風。
到達小區門口時果然被攔了下來，“對不起先生，您和您的車不能進去。”唐堇臉色倏地一沈，真想立刻掉頭離開這個鬼地方。
孟柏舟摘下頭盔，保安認出了他，“孟先生，是您啊，您稍等這就給您放行。”
“我說過，沒有我，你進不去。”孟柏舟聲音平靜無波瀾，眼底卻是得意與篤定。
孟柏舟進家門的那一剎那，屋內的暖氣瞬間喚醒了身體，饑餓和疲憊席卷而來。
“少爺，您們回來了，我現在就去熱飯，您二位先洗個熱水澡，驅驅寒，飯馬上就好。”李嬸聲音溫和而慈祥。
二十分鐘後，餐廳裏。
二人已經換上了家居服，隔著餐桌相對而坐，中間是熱氣騰騰的飯菜。
唐堇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真的餓了，自顧自地吃起來。
客廳裏的落地窗映出兩人的身影，沒有酒吧的喧囂，沒有寒風的刺骨，也沒有劍拔弩張的對峙。
也沒有人說話，卻半點不覺得尷尬。唐堇的心裏像被溫水浸過，軟乎乎的。
當唐堇躺在床上的時候，看著這個房間熟悉的陳設，想著自己的床頭正對著孟柏舟的床頭，心底有種異樣踏實感，是東躲西藏的這幾年從來沒有過的。
看著床頭櫃上的褐色木箱，邊上已經被磨得發亮，箱角有的地方已經有了磕碰的痕跡。
很踏實……
唐堇呼吸漸漸平穩，身體仿佛自由落體般，向下沈。
“小堇，小堇……”
誰在叫他？唐堇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是姐姐和父親！
姐姐身穿著去世那天的白裙，雙眼悲傷的看向他，眼底滿是不甘：“小堇，你是不是喜歡孟柏舟！你為什麽要背叛我！”
“小堇，你忘記唐家是怎麽破產了嗎？孟家害的我們唐家好慘啊。”父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唐堇回頭只看到一張泣血的臉。
“不是的，我沒忘記！我沒有——不！”唐堇倏地坐起身，一身冷汗，家居服黏膩的貼著後背，他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
他沖到洗手間，用涼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水珠順著發梢低落，看著鏡中的自己，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一聲極輕的輕笑從喉嚨溢出。
“呵……”
孟柏舟現在對你好也只是為了贖罪，也是為了唐荃。你醒醒吧，唐堇。
自己到底在妄想什麽，父親屍骨未寒，唐家大仇未報，貪戀仇人片刻的溫暖？
當他重新回到床上時，才發現自己臥室的門竟然虛掩著，剛才夢中驚醒沒有註意到。
唐堇赤著腳走過去，正初欲合上，一聲極輕，極壓抑的嘆息聲幽幽地飄來，如鬼魅。
他動作一頓，關上了門，然後走到了窗邊，摸出打火機，點燃了一支煙。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草的辛辣感直沖肺腑，帶來短暫的麻痹和清醒。
他沒有原諒。
也無法原諒。
作者有話說：
林怡然一線磕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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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柏舟緊跟其後，任誰看了都會認為孟柏舟才是助理，他卻不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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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堇腳步微頓，側身看向林怡然，“你呢？要一起嗎？”
“可以嗎？”林怡然的眸子倏地亮了，驚喜地看看唐堇，又看看孟柏舟。
“嗯。”孟柏舟瞥了眼唐堇，薄唇微起，聽不出什麽情緒。
“我請你們吃飯吧，感謝你們替我解圍。”林怡然側身坐在後座上，目光在孟柏舟側臉和唐堇的背影之間來回跳躍，一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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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剛落，後座的兩個人同時問：“你去哪？”孟柏舟和林怡然對視一眼，林怡然訕訕地抿了抿嘴唇。
孟柏舟面色徹底冷了下來，盯著唐堇的側臉。
“曠野。”唐堇頭也沒回，無視了那幾道將人看穿的目光。
“劉勝，掉頭去‘曠野’，”孟柏舟身體向後靠了靠，命令著司機，語氣不容拒絕，又轉頭看向林怡然，“林小姐，不介意再去一趟吧。”
林怡然連連擺手，反而還挺興奮，“不介意，一點兒都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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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孟柏舟開門見山地就對她出了個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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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對面的林怡然還在消化這段話的信息量，孟柏舟又開口了：“如果你覺得受了委屈，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只要我能做到——”
“帶我去gay吧！”林怡然打斷了孟柏舟的話，眼睛裏閃爍著光芒，“我從來沒有去過，平時我爸管我管的又嚴……”林怡然頭越垂越低,聲音裏甚至帶上了幾分撒嬌的委曲勁兒。
“好吧……”孟柏舟看林怡然猛然揚起的笑臉，心裏覺得有點好笑，“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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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柏舟下意識地躲開，“林小姐，我也沒去過，所以上網查了一下，這附近有一家就很不錯。”
“林小姐？到地方了。”孟柏舟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她思緒拉了回來，她朝窗外望去，“曠野”這兩個粗獷的大字在黑夜中格外亮眼。
三人進店後，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震得心臟微微發顫。孟柏舟和林怡然找了一個離吧臺不遠的地方坐下，而唐堇走進更衣室的櫃子裏去拿自己放在這裏的東西。因為總有要債的去砸門，所以他把重要的東西都放到了酒吧自己的櫃子裏。
拿出鑰匙，打開了櫃門，裏面有一個深褐色的木箱，上面還有一把黑色的密碼鎖。
唐堇伸出手，指尖微微有些顫抖，摩挲著箱子表面的木紋。
這是他這個世界上僅剩的、最後一點家當了。
當唐堇從更衣室出來，看到了站在吧臺裏的喬娜，正在和秦飛低頭說著什麽，眉頭微蹙，神色有一絲焦灼。
“怎麽了，出什麽事情了？”唐堇走上前，聲音不大，剛好壓過音樂。
喬娜看到唐堇臉上瞬間換了笑容，手很自然地挽過唐堇，嗔怪道：“我還以為你就此走了再不來了呢？”話音未落，給了秦飛一個眼色：“沒事，秦飛砸碎了我一個限量杯子，我正教訓他呢。”
秦飛忙應和，“哦，對，我不小心的。師傅，你真的不回……哎哎哎！娜姐，輕點！我耳朵要掉了。”
喬娜拎著秦飛的耳朵，將他半推半搡趕到後面的備餐間。
唐堇知道，秦飛還沒出師，肯定是有顧客投訴了。喬娜就是這樣，寧願自己攬下所有麻煩，也不願意讓唐堇為難。
卡座裏的孟柏舟與林怡然，將剛才唐堇和喬娜的互動全看在了眼裏。
林怡然端起酒杯，指尖無意識的劃過杯口，眼睛偷偷瞥向孟柏舟。
孟柏舟端坐不動，面上依舊波瀾不驚，但林怡然還是捕捉到了眼底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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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孟柏舟站起身，朝吧臺走去，林怡然也馬上站起來緊跟其後。
“可以走了嗎？我餓了，回家吃飯。”孟柏舟站在吧臺對面，看著唐堇語氣平淡地說道。
唐堇正心煩意亂地想著喬娜和秦飛的事，冷不丁被他打斷，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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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堇“……”
林怡然有些失望地撇撇嘴，眼神依依不舍的在孟柏舟和唐堇身上來回流轉。
唐堇被眼前孟柏舟的操作整的有點懵。
孟柏舟似乎怕唐堇拒絕，補充道：“沒有我，你進不了小區。”
“林小姐，回見。”唐堇和林怡然告別後就朝“曠野”後門走去。
走到車前，孟柏舟腳步未停，自然地伸手想接過唐堇懷裏的木箱。唐堇側身一躲，避開了他的手，將木箱放到車座後面的儲物箱裏，而後將一個頭盔扔給孟柏舟。孟柏舟下意識接過，指尖觸到頭盔外殼微涼，隨即擡手將頭盔扣上。唐堇看著一身定制西裝的孟柏舟戴著機車頭盔，那股矜貴和粗糲的沖撞感，透著說不出的不倫不類，唐堇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北方的秋風極具侵略性，二人穿的都不多，寒風直往骨頭縫裏鉆。孟柏舟坐在後面，剛才唐堇警告不許碰他，雙手雖然扶著扶手，但身體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他有點後悔坐摩托了。
一個急轉彎，慣性將孟柏舟的身體猛地推向唐堇的後背。他下意識地伸出手，雙臂環住了唐堇的腰。
淡淡的煙草味鉆入鼻尖，那溫度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熨帖而真實。孟柏舟舍不得松開，此刻，他寧願被罵，也不願松手。
被抱住的那一瞬間，唐堇身體一僵，背挺得筆直。可能是因為寒冷，他不自覺的開始顫抖，心裏沒來由的一陣煩躁，車速驟然提快。
孟柏舟原本虛虛環住的雙手，已然悄悄收緊，掌心貼著唐堇溫熱的腰腹，另一只手則不動聲色地拽了拽飄飛的外套，替他擋去了大半灌進來的冷風。
到達小區門口時果然被攔了下來，“對不起先生，您和您的車不能進去。”唐堇臉色倏地一沈，真想立刻掉頭離開這個鬼地方。
孟柏舟摘下頭盔，保安認出了他，“孟先生，是您啊，您稍等這就給您放行。”
“我說過，沒有我，你進不去。”孟柏舟聲音平靜無波瀾，眼底卻是得意與篤定。
孟柏舟進家門的那一剎那，屋內的暖氣瞬間喚醒了身體，饑餓和疲憊席卷而來。
“少爺，您們回來了，我現在就去熱飯，您二位先洗個熱水澡，驅驅寒，飯馬上就好。”李嬸聲音溫和而慈祥。
二十分鐘後，餐廳裏。
二人已經換上了家居服，隔著餐桌相對而坐，中間是熱氣騰騰的飯菜。
唐堇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真的餓了，自顧自地吃起來。
客廳裏的落地窗映出兩人的身影，沒有酒吧的喧囂，沒有寒風的刺骨，也沒有劍拔弩張的對峙。
也沒有人說話，卻半點不覺得尷尬。唐堇的心裏像被溫水浸過，軟乎乎的。
當唐堇躺在床上的時候，看著這個房間熟悉的陳設，想著自己的床頭正對著孟柏舟的床頭，心底有種異樣踏實感，是東躲西藏的這幾年從來沒有過的。
看著床頭櫃上的褐色木箱，邊上已經被磨得發亮，箱角有的地方已經有了磕碰的痕跡。
很踏實……
唐堇呼吸漸漸平穩，身體仿佛自由落體般，向下沈。
“小堇，小堇……”
誰在叫他？唐堇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是姐姐和父親！
姐姐身穿著去世那天的白裙，雙眼悲傷的看向他，眼底滿是不甘：“小堇，你是不是喜歡孟柏舟！你為什麽要背叛我！”
“小堇，你忘記唐家是怎麽破產了嗎？孟家害的我們唐家好慘啊。”父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唐堇回頭只看到一張泣血的臉。
“不是的，我沒忘記！我沒有——不！”唐堇倏地坐起身，一身冷汗，家居服黏膩的貼著後背，他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
他沖到洗手間，用涼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水珠順著發梢低落，看著鏡中的自己，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一聲極輕的輕笑從喉嚨溢出。
“呵……”
孟柏舟現在對你好也只是為了贖罪，也是為了唐荃。你醒醒吧，唐堇。
自己到底在妄想什麽，父親屍骨未寒，唐家大仇未報，貪戀仇人片刻的溫暖？
當他重新回到床上時，才發現自己臥室的門竟然虛掩著，剛才夢中驚醒沒有註意到。
唐堇赤著腳走過去，正初欲合上，一聲極輕，極壓抑的嘆息聲幽幽地飄來，如鬼魅。
他動作一頓，關上了門，然後走到了窗邊，摸出打火機，點燃了一支煙。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草的辛辣感直沖肺腑，帶來短暫的麻痹和清醒。
他沒有原諒。
也無法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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