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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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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無可避

因為那封醫院的郵件,雁寶庭決定追查老雁宇時代的合同、賬戶、人員。憑著對枕邊人的了解,她推測那些空殼公司,部分的賬面虧損,一定跟叢躍有直接關系,並非如他說的,全部是背刺他的心腹所為。逐一查證下來,有些猜想理論上可以閉環,可是缺少證據。

記憶裏一些被忽略的疑惑依次浮現。

生叢暮樓,住在產後養護中心時,叢躍以給兩個孩子打造“健康角”為名,開工改造過車庫和連通的儲物間。出了月子回到家,她看著車庫,墻體打上支架,掛著孩子的自行車、賽車、變速車、足籃排球、羽毛球拍、網球拍。甚至還把只玩過一夏就不再玩的沖浪板都掛上了。儲物間也做了全新的收納櫃。

她笑說“像在前店後倉的體育用品商店裏停兩輛車。”看著車間距,吐槽,“七七八八的東西上墻後,怎麽感覺車庫還小了呢。”

叢躍說“這是批評我規劃得不夠好啊。”

回想起來,從那之後,叢躍不太喜歡自己停車後,在車庫多待,經常說,“孩子小,正是對母親依賴的時候,不能讓孩子空等,失望。”

雁寶庭讓叢笠雨回到老房子的車庫,仔細搜查。發現在連通車庫和儲物間的收納櫃之間,利用視覺誤差,巧妙、隱秘地做了一個狹窄密室。

玩得一手燈下黑。

裏面有一個不到80厘米寬的書架。上面有臺燈、鋼筆、瓶底幹結的墨水瓶、筆記本、一些文件。

有叢躍掌握的空殼公司以及相關證件。

秘密賬號、密碼。古早的優盾,電子口令卡。

兩個沈澱澱的文件盒,上面寫著“容器”。這是叢躍的筆跡。

裏面有19份女生的資料。照片、成績、身高甚至細節到身體比例、健康報告、直系親屬有無精神疾病。還有追蹤記錄,有打印的,有後補手寫的。

翻看下來,每個人,都被叢躍用工整的字跡作了批註以及隨想。

【性格不錯,會反思自己哪裏做錯了。五官尚可,可惜四肢像猩猩。】

【狡猾但愚蠢。介紹給李吧,他誇古靈精呢。】

【可惜。孤兒怎麽查有沒有遺傳病史?】

【作假,下賤!】

【她知道臉上藏不住要勾引有錢人的騷嗎。】

【智商高、身體比例優秀、溫和年輕、子宮健康、五官周正,不過是響應優生估育的要求而已。】

【承載我的優秀基因、飽含科技與金錢的孩子,不可以被容器拖累了。】

【哄來的,要一直哄。還是開誠布公,利聚而來的好。省心。】

【張睡女人,身家睡沒半副又半副。管不住下半身的蠢貨。】

有三份資料是紅簽的,標著“入圍”。

有一份是那位實習生,在她的體檢報告和成績單上寫著:【腦子身子還行】。

又被畫了巨大的叉,寫了【賤命】,兩字寫得狂亂,紙面都被鋼筆劃破。

另兩份資料,看來還沒來得及威脅,他就中風了。

叢笠雨站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裏,感覺像個棺材,有些呼吸困難。

他退出幾步。

這些女孩,他對其中幾位略有印象。有的是在公益活動上見過、有的是爸爸的客戶來公司時帶的人,也有老雁宇時期資助的貧困生。

叢躍從什麽時候開始收集的?信息渠道是怎麽來的?

小時候,一家人出境游,真的是為了帶我們去玩?

他愛過媽嗎?還是只把媽當成他成功的踏腳石。

墻角有個空癟的、退色的五彩皮球。弟弟剛會走路,怕他傷到腳,是他和爸爸一起選的軟球。一家四口,分兩隊踢小皮球。叢躍假裝撲球失敗,被叢暮樓連滾帶爬把小皮球推進小球門。

從那個時候,他已經存了心思要找人生孩子嗎?

叢笠雨拿起那個球,老化了,皮碎成渣子,沾了滿手,簌簌地往下落。看著手上沾著密室的灰塵、皮球的渣子。他想嘔。想把這裏拆了,全扔掉。

曾經他以為,叢躍是因為酒肉朋友的吹捧之下,膨脹得像個土皇帝。現在,他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本質就是爛的。那些工整的字跡,是他站在這個棺材樣的密室裏,愉悅地心情下寫出來的。

叢笠雨擔心雁寶庭接受不了沖擊,斟酌著如何描述時。

雁寶庭淡定地告訴他“有些事情,媽感受到的,比你們更真切。只因沒有實證而譴責自己把人想壞了。放心吧。東西發電子檔。原件,覺得惡心,就燒掉。對不住,讓你看到了這些。暮樓那邊,我來說。不給他講太多細節了。”

********

紅綠燈遵守著被編入的時間,把控車輛與行人的來往。

直行,是回家的方向。

左轉,是去找淩惠和的方向。

等燈的間隙給淩惠和發消息,在家不?我去蹭飯。

淩惠和:ok。晚飯是清靜版。

清靜版就意味淩惠和運動了。估計吃的是饅頭或者貝果,配上清淡調料的牛肉雞肉之類。是一種吃飽了,但還餓著,可又不忍心吃香喝辣毀了這份堅持,進入假裝無欲無求的狀態。

冷蘋看副駕的安全帶別住的寶清零食包,並入左轉道,感嘆,“靠你們給我豐富味覺了。”

剛把車停好,看到淩惠和拎著塑料袋走過來。看著袋子上的logo,她去小區附近的水果超市了。

冷蘋順著塑料袋口往下看,“枇杷啊?”

“嗯。水果店在群裏發廣告,看著不錯,去選了一些。”

兩人一起上樓,晚餐是饅頭、清鹵牛肉、煮西蘭花。單給冷蘋調了一份有滋味的蘸水。

冷蘋看她的胳膊、腿,露出的皮膚上沒傷,問“今天練得什麽?”

“攀巖,教練又給了幾節體驗課。”淩惠和仔細地洗枇杷。

“他要追你啊,不賣課總推免費體驗。”冷蘋直言,挽起袖子,“我洗,你練完胳膊不疼啊。”

“越不動,疼得越久。”淩惠和先挑了顆長得最好看的果子洗凈給她,解釋,“他想讓我在他們的推廣視頻裏出鏡,特別是跆拳道課,可以給我一些免費體驗課時,我在考慮。”

說來也怪,淩惠和給客戶策劃過爆款的視頻內容,可是自己賬號上的視頻,卻一點水花都沒有。淩惠和自嘲地想,看來我的人生底色烙上了‘乙方’印跡。

冷蘋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扒皮吃枇杷,評價“不錯,肉多核小,還挺甜。”

淩惠和端著洗凈的一盤也坐過來。打開給自己的零食包,拿起一袋雞胸肉,看著熱量表說,“以後再去運動時可以帶上補充體力。”

捏起一顆枇杷,細細地扒皮,說“老董終於找律師了,聯系到王律說他們已經抓緊籌錢了,能不能庭外和解。王律說考慮商議,我說不接受和解。紅臉白臉的配合著。老董每天都跟打卡似的,給我發今天如何努力借錢,賣慘呢。”

對於他名下財產都已經查清楚了,還在演。冷蘋無奈地笑笑。董建新聯系不上冷蘋,也明白了,這事不可能再像他之前離職時那樣不清不楚地過去了。不舍得賣房子,還在拖延。

冷蘋說“寶清的梅總,想在這次的合作之後,我們成立一個直播公司,專做食品類的賬號,也做MCN。目標是要在垂類上做到頭部。我在猶豫。”

“直播跟廣告差異大。”淩惠和說。

“是。”冷蘋心裏是有點怕累的,不好意思講出來。叢暮樓雖然是自然人身份參股,但他身後是雁宇。不幹涉日常運營,平時當吉祥物,有需要時,配合資源調度。

她的風險小,可調動的資源卻不少。雁暮現在的業務狀態,於她而言,剛好是在平衡點上。有事忙,有利潤,又不會因經營壓力,苦大愁深到靠安/眠/藥睡覺。

冷蘋說“如果接受梅總的邀約,我要運作兩家公司。直播行,晝夜顛倒。在初期,即使挖來專業團隊,我也是要節奏同步,去摸索的。十幾歲高考,用題海戰術。三十幾歲高考,看題幹都費力。”

淩惠和很認真地說“提不出有實戰意義的建議。說個人感受。定好退出機制,拒絕無限制投入。假如失敗了,你有安全退路。成功了,你又開個新副本,給越來越可預見的生活加點不一樣的調味。至於累,避無可避的。總會換個包裝、換個因果落在肩上。”

冷蘋嘶了一聲,抖抖肩。又拿起一顆枇杷。想,要不試試?聽到微信彈出新消息的提示音。冷蘋不想放下誘人的枇杷,用沒被汁水沾染的小拇指滑著屏幕查看。

是宛平銀行的對接人發來的:

冷總,不好意思,提醒一下。這一輪的合同限額快到了。咱們六一還有合作,還要再找一個公司名稱來簽合同。

冷蘋頭疼,小指推動手機,讓淩惠和看內容。說“付款周期長,超過40萬的合同,要公開競標。小額續簽,同一公司名稱,一年內最多簽兩次。再簽,用要不同的公司名稱,不同的法人。讓老沈名下的公司簽過一回了。這馬上要簽第四份了。”她有一個備用方案,是找雁加的孫波。且不論要額外花精力應付他的言語騷擾。這樣操作的話,要經過雁加收付款,開發票,要再給雁加付相應的服務費。

如果公開競標,不一花落誰家,一定會有寧可壓縮利潤也要超低價競標的公司。雖說宛平銀行的合同,利潤不高,可“肉沫也是肉”啊。

如果圍標。。。算了,利潤跟風險相比,不值得。容易牽扯到自己和雁宇。

淩惠和提醒“問過叢總嗎?他或者雁宇集團會有合適的、營業範圍對口的主體嗎?”

“喲。太不參與運營,忘了讓他發揮實力了。”冷蘋喜歡他不參與運營,相應的,盡量不給他提困難。

淩惠和抽了張濕巾給她。

冷蘋擦凈手,拿起手機。不確定他是否方便通話,先給叢暮樓發消息說明情況。

叢暮樓回覆很快:有兩家。

同時發來兩家公司的營業執照圖片。

有一家,冷蘋以為自己看錯了,放大圖片,看個仔細。

冷蘋:emmm。話說,這位叢躍,是令尊那位叢躍嗎?

叢暮樓:正是。放心,手續從法律上講,完全沒問題。報表上也是良性健康的。老頭要發揮餘熱。

冷蘋:給他老人家隨個讚。

雁宇新舊更疊的故事,冷蘋只從旁人口中得知。聽說叢躍去加拿大養病了,是不是真如傳言中的全癱了,她並不打算深挖細節。所以也沒有問過當事人。但想著能用老父親註冊了,應該沒問題。

冷蘋關上手機,“解決了~有了兩家。到少80萬的限額搞定了。”

“80萬。或許能堅持到年底。宛平銀行的單子本就不大。如果不是有劇場和山莊的聯合活動。可能全年的散碎活計都不會超過40萬了。”淩惠和說,“明年,重新計數,今年的這些公司名稱可以再投入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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