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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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為你
蔣晨罡像個長不大的青春少男，不論說什麽話題都會拐到冷蘋什麽時候離婚，離了一定先考慮他。
冷蘋為了讓他閉嘴，決定找個需要思考的活動。說“咱倆下五子棋玩兒吧。”
蔣晨罡眉頭一蹙，“你還記得啊。小時候你教我下五子棋，還贏過秦清呢！”一副擱哪兒都是正義凜然帥小夥的皮相在說這話時竟然冒著點少男嬌羞。
冷蘋可太納悶了，他的腦子怎麽長得，記憶庫怎麽這麽多觸發點！不想再聽他絮叨。挺剛正不阿的長相可惜長了嘴！不耐煩道“玩兒不玩兒！”
“玩兒！”蔣晨罡指著app store“你也下這個。”
兩人的五子棋都快下到十二點了。
淩惠和終於來了。
剛才還沈浸在少男回憶裏的蔣晨罡，再見到淩惠和，多情的破心又砰砰亂跳了會兒。先發制人，逮哪兒說哪兒“我是路過，太餓，這附近就這兒是24小時營業的。遇上蘋兒了。緣分啊。”
淩惠和眼神欲泣不泣，在看到還有外人在的時候，立刻收斂了。盡量讓自己正常些。“好久不見蔣先生。”她給自己來了杯可樂。也實在吃不下別的。
淩惠和說“回去吧。”
蔣晨罡提議“我護送你倆吧。”
冷蘋：“從我那兒回你家，太遠。現在又這麽晚，你消停點兒趕緊回去。我到家了，給你報平安行麽。”
淩惠和吸可樂成了車裏最大的聲音。她不是酷愛喝可樂的人，冷蘋想淩惠和應該心裏挺煩躁的。打算等她想說的時候再聊。兩人一路無言地往家開。
回了家，直到完成了一系列睡前步驟，敷上面膜舒服地靠在床頭後，淩惠和才開始講。
她那個大哥和姐夫又去她家門口。這次是在門口燒黃紙。被鄰居阿姨發現報警。
這兩貨第二次來，看到上次調整過的攝像頭沒歸位，依然沖著頂棚，想當然地以為安全。放心大膽地在淩惠合家門前燒紙，還往門上貼黃紙。
實際上自從上次潑血事件後，鄰居阿姨也裝了攝像頭。他們沒註意，一切舉動被完整清晰的拍了下。出電梯。從寬大的外衣裏拿出作案工具。連貼帶燒。
警察連著上次的案底一起查。有冷蘋家門口的面部特寫，有電梯裏的視頻，再加上鄰居阿姨的全景。堪稱多機位捕捉到罪證。
警察聯系了淩輝君和王正德的家人。淩惠和的大伯母帶著女兒淩輝月，一起來找小叔子，哭求，說人在宛平被抓的，肯定跟淩惠和有關，讓他們倆口子一定要來看看。
來了後發現報案人不是淩惠和。但和她確實相關。
活了大半輩子的青姨，看出了這家人就是欺負軟柿子的。也想給他們個教訓。說自己被嚇到神經衰弱血壓不穩心臟也不舒服。她並不想訛誰，只是不想讓“壞人”心裏順暢了。
而物業要以危害他人生命安全，影響物業管理等理由起訴淩輝君和王正德。
淩立業和屈曉雲剛在宛平落地，連行李都沒往酒店送，就到了派出所。等了一陣，等來了物業和報案人。淩家夫妻滿臉歉意，表現著斯文人的模樣，不斷給人家賠不是。
等淩惠和來了，淩立業屈曉雲又逼著她跟鄰居阿姨商量撤案。又讓淩惠和跟物業商量，只象征性的賠償可不可以。
淩惠和跟鄰居阿姨說“青姨謝謝你，給您填了不少麻煩。您按著法律程度走。”
對物業說“雖然沒有火災，但是這樣有非常大的安全隱患，從物業角度想要起訴他們，也請走法律程序。”
淩家夫妻當著外人不好發作，待鄰居阿姨和物業離開，淩立業和屈曉雲換了態度。
那副面孔，淩惠和熟悉，是一種“女兒真讓自己失望”的表情。曾經，這個表情“控制”了她十幾年。怕讓爸媽失望，她努力地做到最聽話。
現在這副面孔還妄圖找尋自己的威力。
淩立業：“都是因為你，這一切的源頭都是你！”
屈曉雲：“既然沒事，你再跟物業和鄰居好好說說。本來人家都已經要松口了。你又給人家把路堵死了。”
淩立業：“守著過去那點小事，沒完沒了。豁達些！人才能走得更寬！”
幾年未見，淩惠和靜靜地看著白發見增的父母，心裏話語萬千也在這副面孔下都碎成渣子，拾不起一絲關心。她說“該罰款罰款，該拘留拘留。讓我退步之前，你們倆就沒想到萬一失火了我還在家，怎麽辦？覺得我死有餘辜麽。”
淩立業聲色俱厲：“你現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這兒麽！他倆為什麽會這樣，還不是被你逼上絕路的嗎！”他試圖讓自己在道德制高點站得牢牢的。
淩惠和已經麻木了，聽到這樣的話由自己的父母嘴裏說出來，已經不讓她傷心了。她湧起一股破壞欲。想讓他們顏面掃地。想把他們一直維護的假體面摔碎。“我讓淩輝君賭博欠錢不還的嗎？我讓王正德性騷擾的嗎？自己惡習難改，還要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我是受害者，你們做為父母有過一次為我著想嗎？他們犯法，我的親生父母就是助紂為虐的幫兇。”
淩惠和語氣不憤恨，不冰冷，甚至像她提案時，那種娓娓道來的節奏。不是她刻意控制，而是父母的態度給她沒什麽殘存的希望來了冷藏。
“那麽心甘情願當善人，那你們就替他倆還債，替他們交罰款吧。順便再養著他們。何苦來找我呢。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也知道有錯，還要逼著我去找鄰居、物業求放過。要不，你們倆想想，將來誰會給你們倆養老吧。是大哥還是姐夫？”
屈曉雲揚起手，可在看到淩惠和絲毫不躲閃的平靜表情時，又止住了要抽過去的想法。
“你們這麽生氣，到底是為什麽？因為一直聽話的女兒，維護自身利益，不聽你們的了？”
“到底是為了所謂的家庭和諧，還是為了你們倆的面子？在外人面前當老好人當了一輩子。跪久了站不起來吧。看到比自己跪得還標準的女兒站起來了。發現自己是最底層了。受不了了？”
民警想出言勸阻，但另一位用腳尖碰碰他，給他看條微信，“兄弟麻煩給照顧照顧淩惠和，那是我發小親戚。”
“你們倆是真的人間至善？還是虛榮？用老好人當遮羞布，蓋住你們倆的窩囊任人拿捏是嗎。說是為了臉面，不還是因為跟大伯母吵不過。你們倆想當自欺欺人的軟柿子，別賭上我的生活。”
淩立業被女兒徹底壓制住了，這些話完全不留任何情面。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女兒沒有再把自己當父親了。她不再委屈的哭，不再氣急的吵。一臉平靜，像在分析別人家的事情。
他清楚地從淩惠和的行為裏讀出了一點，自己於他已經不算什麽了。哪怕自己現在突發疾病倒地，她的關心也不會比看熱鬧的路人多。
屈曉雲無力地癱坐在排椅上。略松動的不銹鋼坐椅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讓她有了短暫的耳鳴，只感受得到跟自己不正常的心跳同頻的鼓動聲。
淩惠和看著她，無動於衷。轉向民警“應該沒我什麽事了吧。報警人不是我。監護人更不是我。至於家裏的這些一地雞毛，也不是協調了就有用的。除了影響你們值夜班，沒有別的作用。我可以先走了麽。”
淩家二老像被當眾剝光游街。頹然地看著淩惠合走出派出所，背影沒有一絲落寞、留戀，甚至都沒有倉皇。像只是路過的人一樣。隔擋著黑夜的玻璃門上映得出淩惠合的面孔。像她曾經戴著耳機聽英語聽力似的，根本不註意身後的人。
這個女兒，怎麽變成了這樣？淩立業想。
冷蘋拍拍腿，“躺過來，給你按摩。”
“那兩個雜碎，教會了我怎麽在法律法規的邊緣無恥但是解恨地活著。”淩惠和攏攏頭發，躺到冷蘋大腿上。
冷蘋用按摩滾輪隔著面膜在她的臉上從下巴往太陽穴的方向輕輕地滾。淩惠和閉著眼無奈地笑說“我是不是挺沒人情味兒的。”
冷蘋把她人中處浮起的面膜按服帖“沒人情味兒也是被他們給作沒的。有的人需要冷靜對待一陣兒，有的人需要冷凍對待。”
淩惠和：“我爸媽就是幕強心理作祟。知道誰對誰錯。可是面對更悍的或者更小人的，他們會退縮。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有一天，我強了，他們會主動找我來說錯了。”
這是淩惠和不斷給自己施加壓力的原因。在不斷的變化中讓自己能處變不驚，憑自己能處理掉麻煩、問題，不再是那個渴望他人給自己肯定的被動方。
冷蘋單手摘下自己臉上的面膜，扔進垃圾盒裏，說“惠和。脫產備考吧。”
淩惠和睜開眼，微側頭，看著冷蘋因補過水而格外潤澤的臉，在燈光下，像蒙了層柔光。“掙夠錢了再脫產。我現在的積蓄只夠脫產一年在宛平的開銷，外加一年的學費，但生活費和後續就沒有著落了。學業壓力語言壓力我沒法在國外勤工儉學，應付不來的。”
冷蘋放下按摩滾輪。
淩惠和挪到床頭，也撕下面膜。
冷蘋說“宛平銀行不是有留學貸嗎。你脫產一年全力備考。考上就辦留學貸。如果考不上再說回來上班還是怎樣。”
淩惠和拉過她的手，把敷過臉的面膜在彼此的手背上再搓搓，讓面膜發輝最大剩餘價值。
眼神看著她的無名指和小指上的戒指說“我考慮過，也跟其他銀行咨詢過。要麽需要房產做抵押要麽需要擔保人。我爸媽在老家給我買過房，我的名。可是房產證在他們那裏。而且我不想用他們的錢買的房給自己做抵押。我不想被他倆拿著這個要挾我。”
“擔保人……我爸媽已經都是這個態度了。不可能給我做擔保的。我再給自己三年的時間。攢不到，我就在宛平買個小房子，付首付應該是夠了。到時候購房資格也有了。”淩惠和語調是輕快的，似乎看到自己要麽得學歷見識，要麽得套房的雙贏局面。
冷蘋卻讀出了她心裏的不甘。
三年，人的學習能力是隨著年經的增長退化的，再加上工作占據著主要精力。在淩惠和的學習力走下坡路的情況下，還要和大批無心世事、專註備考的應屆生競爭。她的勝算渺茫。
三年，是淩惠和給自己的時限麽。是她親手斷念想的時限。淩惠和做的題，她都看過。拍下來悄悄給自己老同學看過，人家看過後的答覆是“邊工作邊學成這樣，已經不錯了。拼拼有希望。”現在尚且只是拼拼有希望，三年後呢？她還對自己抱有堅持的信念嗎。
冷蘋輕揉著手背，說“我給你做擔保。”
淩惠和歪頭靠著她，“真好，有大腿可抱。”她沒當真，只把這句話理解為是冷蘋安撫脆弱不堪一擊的自己。
冷蘋繼續說“脫產，給你在雁暮辦停職，一年後，如果考不上，大不了就回來。考上了更好！畢業了，申請H1B的簽證，在美國工作幾年。如果申請難，或者找不到能提供工作簽的公司，回國。回宛平，或者上海、深圳都可以。哥大的碩士想在這落戶也是有優勢條件的。即使回來你沒有心儀的目標，我也有在廣告傳播相關行業的人肪，薪資還貸款肯定是沒問題的。”
淩惠和本來靠著她坐，聽著她的這些話逐漸坐正。她聽出來了，冷蘋不是安撫自己。她考慮好了。
“秦清也有些朋友在美國。主要在紐約、舊金山灣區。雖都是實驗室，可也需要些文職人員。工資不會多豐厚，負擔生活費還是可以的，也能給自己的履歷增加些份量。我以前在4A公司的前領導調回到北美大區了。我也可以問問她有沒有適合的崗位，可以在假期的時候去工作。總之！淩兒~你不是自己一個人。”
“為什麽……”淩惠和說不出來了，為什麽對我這麽好。為什麽替我想了這麽多。你那麽不想欠人情，可這樁樁件件的規劃都需要為我有求於人。
冷蘋捏了下她的臉蛋兒“為什麽啥？對你這麽好？我有私心的！這麽有能力的人，是我們雁暮出來的。多有面兒！另外，如果一年後你沒考上。我也不用擔心你跳槽到別家！你就背著我的良心債，給我在雁暮發光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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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晨罡眉頭一蹙，“你還記得啊。小時候你教我下五子棋，還贏過秦清呢！”一副擱哪兒都是正義凜然帥小夥的皮相在說這話時竟然冒著點少男嬌羞。
冷蘋可太納悶了，他的腦子怎麽長得，記憶庫怎麽這麽多觸發點！不想再聽他絮叨。挺剛正不阿的長相可惜長了嘴！不耐煩道“玩兒不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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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惠和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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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惠和眼神欲泣不泣，在看到還有外人在的時候，立刻收斂了。盡量讓自己正常些。“好久不見蔣先生。”她給自己來了杯可樂。也實在吃不下別的。
淩惠和說“回去吧。”
蔣晨罡提議“我護送你倆吧。”
冷蘋：“從我那兒回你家，太遠。現在又這麽晚，你消停點兒趕緊回去。我到家了，給你報平安行麽。”
淩惠和吸可樂成了車裏最大的聲音。她不是酷愛喝可樂的人，冷蘋想淩惠和應該心裏挺煩躁的。打算等她想說的時候再聊。兩人一路無言地往家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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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個大哥和姐夫又去她家門口。這次是在門口燒黃紙。被鄰居阿姨發現報警。
這兩貨第二次來，看到上次調整過的攝像頭沒歸位，依然沖著頂棚，想當然地以為安全。放心大膽地在淩惠合家門前燒紙，還往門上貼黃紙。
實際上自從上次潑血事件後，鄰居阿姨也裝了攝像頭。他們沒註意，一切舉動被完整清晰的拍了下。出電梯。從寬大的外衣裏拿出作案工具。連貼帶燒。
警察連著上次的案底一起查。有冷蘋家門口的面部特寫，有電梯裏的視頻，再加上鄰居阿姨的全景。堪稱多機位捕捉到罪證。
警察聯系了淩輝君和王正德的家人。淩惠和的大伯母帶著女兒淩輝月，一起來找小叔子，哭求，說人在宛平被抓的，肯定跟淩惠和有關，讓他們倆口子一定要來看看。
來了後發現報案人不是淩惠和。但和她確實相關。
活了大半輩子的青姨，看出了這家人就是欺負軟柿子的。也想給他們個教訓。說自己被嚇到神經衰弱血壓不穩心臟也不舒服。她並不想訛誰，只是不想讓“壞人”心裏順暢了。
而物業要以危害他人生命安全，影響物業管理等理由起訴淩輝君和王正德。
淩立業和屈曉雲剛在宛平落地，連行李都沒往酒店送，就到了派出所。等了一陣，等來了物業和報案人。淩家夫妻滿臉歉意，表現著斯文人的模樣，不斷給人家賠不是。
等淩惠和來了，淩立業屈曉雲又逼著她跟鄰居阿姨商量撤案。又讓淩惠和跟物業商量，只象征性的賠償可不可以。
淩惠和跟鄰居阿姨說“青姨謝謝你，給您填了不少麻煩。您按著法律程度走。”
對物業說“雖然沒有火災，但是這樣有非常大的安全隱患，從物業角度想要起訴他們，也請走法律程序。”
淩家夫妻當著外人不好發作，待鄰居阿姨和物業離開，淩立業和屈曉雲換了態度。
那副面孔，淩惠和熟悉，是一種“女兒真讓自己失望”的表情。曾經，這個表情“控制”了她十幾年。怕讓爸媽失望，她努力地做到最聽話。
現在這副面孔還妄圖找尋自己的威力。
淩立業：“都是因為你，這一切的源頭都是你！”
屈曉雲：“既然沒事，你再跟物業和鄰居好好說說。本來人家都已經要松口了。你又給人家把路堵死了。”
淩立業：“守著過去那點小事，沒完沒了。豁達些！人才能走得更寬！”
幾年未見，淩惠和靜靜地看著白發見增的父母，心裏話語萬千也在這副面孔下都碎成渣子，拾不起一絲關心。她說“該罰款罰款，該拘留拘留。讓我退步之前，你們倆就沒想到萬一失火了我還在家，怎麽辦？覺得我死有餘辜麽。”
淩立業聲色俱厲：“你現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這兒麽！他倆為什麽會這樣，還不是被你逼上絕路的嗎！”他試圖讓自己在道德制高點站得牢牢的。
淩惠和已經麻木了，聽到這樣的話由自己的父母嘴裏說出來，已經不讓她傷心了。她湧起一股破壞欲。想讓他們顏面掃地。想把他們一直維護的假體面摔碎。“我讓淩輝君賭博欠錢不還的嗎？我讓王正德性騷擾的嗎？自己惡習難改，還要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我是受害者，你們做為父母有過一次為我著想嗎？他們犯法，我的親生父母就是助紂為虐的幫兇。”
淩惠和語氣不憤恨，不冰冷，甚至像她提案時，那種娓娓道來的節奏。不是她刻意控制，而是父母的態度給她沒什麽殘存的希望來了冷藏。
“那麽心甘情願當善人，那你們就替他倆還債，替他們交罰款吧。順便再養著他們。何苦來找我呢。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也知道有錯，還要逼著我去找鄰居、物業求放過。要不，你們倆想想，將來誰會給你們倆養老吧。是大哥還是姐夫？”
屈曉雲揚起手，可在看到淩惠和絲毫不躲閃的平靜表情時，又止住了要抽過去的想法。
“你們這麽生氣，到底是為什麽？因為一直聽話的女兒，維護自身利益，不聽你們的了？”
“到底是為了所謂的家庭和諧，還是為了你們倆的面子？在外人面前當老好人當了一輩子。跪久了站不起來吧。看到比自己跪得還標準的女兒站起來了。發現自己是最底層了。受不了了？”
民警想出言勸阻，但另一位用腳尖碰碰他，給他看條微信，“兄弟麻煩給照顧照顧淩惠和，那是我發小親戚。”
“你們倆是真的人間至善？還是虛榮？用老好人當遮羞布，蓋住你們倆的窩囊任人拿捏是嗎。說是為了臉面，不還是因為跟大伯母吵不過。你們倆想當自欺欺人的軟柿子，別賭上我的生活。”
淩立業被女兒徹底壓制住了，這些話完全不留任何情面。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女兒沒有再把自己當父親了。她不再委屈的哭，不再氣急的吵。一臉平靜，像在分析別人家的事情。
他清楚地從淩惠和的行為裏讀出了一點，自己於他已經不算什麽了。哪怕自己現在突發疾病倒地，她的關心也不會比看熱鬧的路人多。
屈曉雲無力地癱坐在排椅上。略松動的不銹鋼坐椅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讓她有了短暫的耳鳴，只感受得到跟自己不正常的心跳同頻的鼓動聲。
淩惠和看著她，無動於衷。轉向民警“應該沒我什麽事了吧。報警人不是我。監護人更不是我。至於家裏的這些一地雞毛，也不是協調了就有用的。除了影響你們值夜班，沒有別的作用。我可以先走了麽。”
淩家二老像被當眾剝光游街。頹然地看著淩惠合走出派出所，背影沒有一絲落寞、留戀，甚至都沒有倉皇。像只是路過的人一樣。隔擋著黑夜的玻璃門上映得出淩惠合的面孔。像她曾經戴著耳機聽英語聽力似的，根本不註意身後的人。
這個女兒，怎麽變成了這樣？淩立業想。
冷蘋拍拍腿，“躺過來，給你按摩。”
“那兩個雜碎，教會了我怎麽在法律法規的邊緣無恥但是解恨地活著。”淩惠和攏攏頭發，躺到冷蘋大腿上。
冷蘋用按摩滾輪隔著面膜在她的臉上從下巴往太陽穴的方向輕輕地滾。淩惠和閉著眼無奈地笑說“我是不是挺沒人情味兒的。”
冷蘋把她人中處浮起的面膜按服帖“沒人情味兒也是被他們給作沒的。有的人需要冷靜對待一陣兒，有的人需要冷凍對待。”
淩惠和：“我爸媽就是幕強心理作祟。知道誰對誰錯。可是面對更悍的或者更小人的，他們會退縮。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有一天，我強了，他們會主動找我來說錯了。”
這是淩惠和不斷給自己施加壓力的原因。在不斷的變化中讓自己能處變不驚，憑自己能處理掉麻煩、問題，不再是那個渴望他人給自己肯定的被動方。
冷蘋單手摘下自己臉上的面膜，扔進垃圾盒裏，說“惠和。脫產備考吧。”
淩惠和睜開眼，微側頭，看著冷蘋因補過水而格外潤澤的臉，在燈光下，像蒙了層柔光。“掙夠錢了再脫產。我現在的積蓄只夠脫產一年在宛平的開銷，外加一年的學費，但生活費和後續就沒有著落了。學業壓力語言壓力我沒法在國外勤工儉學，應付不來的。”
冷蘋放下按摩滾輪。
淩惠和挪到床頭，也撕下面膜。
冷蘋說“宛平銀行不是有留學貸嗎。你脫產一年全力備考。考上就辦留學貸。如果考不上再說回來上班還是怎樣。”
淩惠和拉過她的手，把敷過臉的面膜在彼此的手背上再搓搓，讓面膜發輝最大剩餘價值。
眼神看著她的無名指和小指上的戒指說“我考慮過，也跟其他銀行咨詢過。要麽需要房產做抵押要麽需要擔保人。我爸媽在老家給我買過房，我的名。可是房產證在他們那裏。而且我不想用他們的錢買的房給自己做抵押。我不想被他倆拿著這個要挾我。”
“擔保人……我爸媽已經都是這個態度了。不可能給我做擔保的。我再給自己三年的時間。攢不到，我就在宛平買個小房子，付首付應該是夠了。到時候購房資格也有了。”淩惠和語調是輕快的，似乎看到自己要麽得學歷見識，要麽得套房的雙贏局面。
冷蘋卻讀出了她心裏的不甘。
三年，人的學習能力是隨著年經的增長退化的，再加上工作占據著主要精力。在淩惠和的學習力走下坡路的情況下，還要和大批無心世事、專註備考的應屆生競爭。她的勝算渺茫。
三年，是淩惠和給自己的時限麽。是她親手斷念想的時限。淩惠和做的題，她都看過。拍下來悄悄給自己老同學看過，人家看過後的答覆是“邊工作邊學成這樣，已經不錯了。拼拼有希望。”現在尚且只是拼拼有希望，三年後呢？她還對自己抱有堅持的信念嗎。
冷蘋輕揉著手背，說“我給你做擔保。”
淩惠和歪頭靠著她，“真好，有大腿可抱。”她沒當真，只把這句話理解為是冷蘋安撫脆弱不堪一擊的自己。
冷蘋繼續說“脫產，給你在雁暮辦停職，一年後，如果考不上，大不了就回來。考上了更好！畢業了，申請H1B的簽證，在美國工作幾年。如果申請難，或者找不到能提供工作簽的公司，回國。回宛平，或者上海、深圳都可以。哥大的碩士想在這落戶也是有優勢條件的。即使回來你沒有心儀的目標，我也有在廣告傳播相關行業的人肪，薪資還貸款肯定是沒問題的。”
淩惠和本來靠著她坐，聽著她的這些話逐漸坐正。她聽出來了，冷蘋不是安撫自己。她考慮好了。
“秦清也有些朋友在美國。主要在紐約、舊金山灣區。雖都是實驗室，可也需要些文職人員。工資不會多豐厚，負擔生活費還是可以的，也能給自己的履歷增加些份量。我以前在4A公司的前領導調回到北美大區了。我也可以問問她有沒有適合的崗位，可以在假期的時候去工作。總之！淩兒~你不是自己一個人。”
“為什麽……”淩惠和說不出來了，為什麽對我這麽好。為什麽替我想了這麽多。你那麽不想欠人情，可這樁樁件件的規劃都需要為我有求於人。
冷蘋捏了下她的臉蛋兒“為什麽啥？對你這麽好？我有私心的！這麽有能力的人，是我們雁暮出來的。多有面兒！另外，如果一年後你沒考上。我也不用擔心你跳槽到別家！你就背著我的良心債，給我在雁暮發光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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