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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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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謊了

柏今野是在燒水的嗡嗡聲中醒過來的。揉開腥松還有點浮腫的睡眼,發現窗簾都沒拉,燈也是大亮的,估計是昨晚就沒關燈。“難怪眼睛這麽不舒服”他想。睡覺時他習慣戴眼罩。

陸瑋嘉已經醒了站在床尾,穿著睡衣,呆楞楞地看著窗外放空。

郭恩澤也醒了。光著膀子坐起來,嗓子幹疼,沒說話,沖著陸瑋嘉擺擺手。

陸瑋嘉說“早啊。燒點熱水喝。”

柏今野也爬起來,“還有瓶裝水嗎?”一張口,嗓子是啞的,前一晚唱歌唱的,他不會丹田發力,全靠嗓子。打著哈欠,撓撓脖子撓撓胳膊,頭發睡飛得嚴重,發絲根根炸飛沖天,隨著動作還顫了幾下。

陸瑋嘉拿了兩瓶礦泉水給床上的兩人。

剛起床,沒勁兒,擰蓋子格外費力氣。柏今野一口氣灌了半瓶水下去。楞會兒神才註意到誰都不在自己之前睡的床上。三個人又對視著沈默。酒精荼毒過的神經恢覆起來需要點時間。

郭恩澤的“修覆時間”結束,問“衣服是我自己脫的?”

陸瑋嘉指指自己,表示是他來脫的。

彼此串串詞,一起拼湊起昨晚的記憶碎片。醉酒後的事情基本都想起來了。

淩惠和她們把這三個醉鬼扶進房間。陸瑋嘉奇跡地有點醒酒的跡象。刑瑩累得直喘氣“他倆是就這麽睡還是換衣服,就靠你了。”三個姑娘回自己房間去了。

陸瑋嘉給自己換好睡衣。想給柏今野和郭恩澤也換了。無奈,身高體重都比他大,把衣服褲子扒下來後,真是沒體力再給他倆換上睡衣了。索性把被子給他倆蓋上。海爾兄弟,睡吧!

“哢”燒水壺的彈扭回正,水已經燒好了。“喝點淡茶麽?酒不咋好,早上起來特燥,我要潤潤。”陸瑋嘉自帶了果茶包。

“太要了”“要” 海爾兄弟回答。

郭恩澤和柏今野穿上各自的睡衣,三個人圍坐在小桌前,老幹部一樣細細地吹著茶,無奈太燙沒法入口。陸瑋嘉忍不了,倒了半杯礦泉水進去。茶香不香的,解了酒燥才要緊。

柏今野喝幹一杯,暢快地哈出聲“我都不好意思面對惠和她們了。”

郭恩澤:“我也是,她們仨都瘦瘦的,還把咱們給扶回來。中午得請她們吃些補的。”

陸瑋嘉:“她們一早就出去逛了。讓咱們醒了微她們。”

柏今野和郭恩澤這才想起找手機。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關機了。

陸瑋嘉已經喝凈了第二杯茶,起身去洗漱。柏今野和郭恩澤連上充電線,手機開機後點開微信,新消息推送的震動不斷,未讀信息的小紅字不斷攀升。

柏今野和郭恩澤握著手機,同時輕聲音罵了句“草……”

郭恩澤舉著手機給他看,小聲說“叢總……加我微信好友,我沒看到。他加我……是和你有關吧……”

柏今野收到叢暮樓的消息如下。

“唱K別太晚了。”

“好想我的男朋友啊~”

四通未接來電。

“玩兒瘋了?不回消息。”

“柏今野!聽說你玩耍地非常開心,還有男的抱著你一起唱歌,聽你聊夢想!”

“醒了回話!”

叢暮樓忙完時,已經是半夜12點。給柏今野發消息打電話怎麽也不接。跟冷蘋要了郭恩澤的微信,發送好友申請也沒通過。

好吧,孩子難得跟朋友們玩兒。他安慰自己。淩晨一點起,柏今野的手機就關機了!

叢暮樓等到淩晨三點杳無音信。顧不得別的,他打電話給冷蘋。

冷蘋入睡後一旦被吵醒,這場覺是續不上的。接到叢暮樓的電話時,她還以為是出大事了呢!

柏今野郭恩澤電話關機。陸瑋嘉的電話無人接聽。別是真出事兒了!

她打電話給淩惠和,很快就接聽了,還能聽到刑瑩和莊竹夢說話的聲兒,冷蘋的心安了一半,問“玩兒怎麽樣?”

淩惠和借口去衛生間,繼續說道“玩兒挺好的。晚上唱K去了,沒喝好,現在我們在房間再續一輪。”在淩晨三點接到冷蘋的電話,淩惠和也是同款神經緊張,以為冷蘋這邊出事了呢。問“有事兒?”

“沒事兒,樓上好像兩口子打架呢,把我吵醒了。”冷蘋胡諂,不能直接問柏今野幹嘛呢,她一個女老板半夜尋找年輕帥氣高大的男下屬算怎麽什麽回事兒!說“你們要開宿醉局啊?”

淩惠和笑“男生是宿醉局,他們在房間裏睡著呢。我們仨,是女士們的微醺party。”

冷蘋問“男生喝了多少?”

“六個人一共20瓶。ktv那種小瓶啤酒。沒細數,三位男同事加起來,最多不過六七瓶。”淩惠和不是鄙視他們的酒量,而是真沒搞明白,同樣的酒,怎麽會有這麽大的酒後差異。“給他們仨送回房間,瑩瑩竹夢和我累出汗,酒都醒了。就又續了一輪。”

人都沒事,冷蘋徹底安心了。“咱們聚餐時喝紅酒洋酒白酒,哪樣度數不比啤酒高?我記著郭恩澤和陸瑋嘉比今野酒量好的呀。”

“天問!”淩惠和也笑,“今野特逗,唱國歌,唱進來一男的,抱一起歌唱祖國。醉那樣了,還不忘跟人家講自己的夢想呢,特宏大,簡直是要讓中國文化覆蓋全球。”

兩人又互相交待了兩句,掛了電話。

冷蘋覓到了八卦,本來生無可戀的眼神,竟比床頭燈還亮了些許,想“你不讓我睡,你也別想睡好!”

她靠著床頭,讓淩惠和發來視頻。慢條斯理地給叢暮樓回電話,潤色一番“放心。沒事兒。他們唱K認識了新朋友。玩兒美喝美了估計沒顧上看手機。你也別吃醋,偶遇志同道合的人誰還不激動啊!該說不說啊~不枉費對今野的重視。這小子喝多了還不忘跟人家聊廣告人的夢想呢。真不錯。”

吃醋?男的?挺親昵來著?叢暮樓關心則亂,咬住了冷蘋的鉤,問“新朋友?什麽人?哪兒那麽多一見如故志同道合?”

冷蘋佯裝無辜:“跟我散什麽氣啊。我有視頻你自己看。不是一見如故也不能玩兒的這麽開心啊!別小氣了你!”

視頻上,柏今野、陸瑋嘉還有個男的摟脖抱腰,嚎“我滴中國心~”

衛生間的門打開。陸瑋嘉洗了澡,帶出沐浴露的香味來,擦著頭發好奇地問“出什麽事兒了?你倆怎麽一臉末日相。”

郭恩澤和柏今野執手相看淚眼。一個愁忽略了老板的微信好友請求,現在要通過麽???另一個覺得自己好似被捉奸了一般。是誰告訴叢暮樓的呢……

柏今野艱難地說“就是有點餓……”是!急需吃頓斷頭飯!

“洗洗,咱們吃飯去。吃飯最大!”

對!吃飯最大!柏今野郭恩澤決定繼續當沒看到叢暮樓的地獄威脅。郭恩澤給自己打氣“那句老話怎麽說來著,將在外,軍令有所不授。”

宿醉組去找微醺組集合吃午飯去了。陸瑋嘉要點酒“敬幾位~聊表謝意~”

莊竹夢舉手讓他打住“別!以後咱們不能一起喝了。啥量啊!把你們仨送回去,我們仨醒酒了。酒錢白花!”

刑瑩在盛湯“就是。花錢喝酒想微醉飄飄然一會兒。結果竟做苦力了。你們喝醉了後有多沈,知道麽!”

陸瑋嘉搓著手,低著頭,歉意滿滿,推卸責任“我琢磨吧,是這樣。咱們以前不怎麽喝啤酒,我們不耐受,就……一下子就,呵呵呵呵。”這個理由他自己也說得底氣不足。碰碰柏今野和郭恩澤。

柏今野硬著頭皮接“而且吧。我們仨酒量本來就差勁。以前跟客戶喝的時候,因為繃著根兒弦,不敢醉。昨……昨天吧,因為是好朋友冬游,就開心。一開心吧,就容易酒不醉人人自醉。呵呵呵。”

郭恩澤不擅長找理由,只能接“對。是這樣的。嗯。對的對的。”

淩惠和沒憋住笑,給他們下了解封“吃飯吧。”

柏今野心裏裝著事兒,吃不太下。一塊糖醋肉分七八口吃完,比女明星還女明星。

莊竹夢觀察他,覺得一切表情行為都透露出傷感,說“今野。那個……有些結果人力難改,但是你難過的話,我們可以陪伴著你的。”

柏今野此刻的難過,是怎麽解決叢暮樓的醋火。他甚至又把電話關機了。有解決方法前想躺屍冷處理。

可莊竹夢明顯話裏有話。

柏今野不明白。

“昨晚你看著天空特別悲傷地說想哥了。是你哥去了……”莊竹夢指指天。

昨晚女生組聊起來這個話題。郭恩澤的“想姐了”大概率是成溪崖。可是柏今野沖著天空呼喊哥我想你了,是幾個意思呢?還那麽悲傷?莊竹夢喝完一罐啤酒,捏扁,篤定地說“估計是家人走了!唉……在龍灣,他住院前就挺反常的。好像是家人的原因。”

淩惠和本來想的柏今野會不會說的是情哥哥?莊竹夢這段話到是讓她推翻了自己的想法,畢竟莊竹夢是公司裏信息交匯最豐富的人之一,而且她跟柏今野出差久,相處地更深,推測會更準。

桌上另五張臉都看著柏今野。郭恩澤是知情者,替他捏把汗,這要怎麽圓過去!其他人都是出於關心。

“出櫃?現在不是時候。”“說哥死了?那我可太喪良心了!”柏今野心裏天人交戰。喉結滑動幾回,艱難地說“我……我想發小了。你們見過的。Siri。小時候我爸媽就離婚了。高中以前都是在寄宿制學校。周末別人能回家,我回了家也是空當當的屋子。Siri和他爸媽收留我。確切地說,我倆比發小再親些。把他當哥一樣。他回了廈門。我怪想的。”

這是他們第一次聽柏今野講家事。莊竹夢的愧疚感快跟眼淚一起噴出來了“今野……對不起啊……怪我多嘴,讓你想起傷心的事了……真對不起!”

柏今野這下是真覺得自己喪良心了!前面都是真的,可是他想的哥哪特麽是李鴻泉!

現在一桌人知道了他不怎麽幸福的童年,都為他憂傷心碎了!

包括郭恩澤!郭恩澤知道他說的哥到底是誰,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心疼年幼的柏今野孤單無助地面對沒人沒愛的家!

柏今野試圖把氛圍緩和下“爸媽不管我。但是我收獲了很多人的愛~沒事兒哈~哥們兒現在依然是內心充滿小太陽~”

陸瑋嘉一拍桌子“說得對!”用桌上的辣醬瓶,在一個空碟子上,細細地擠了張笑臉出來。推給柏今野“小太陽專屬!”

凈白的碟子上紅彤彤的火辣笑臉,讓柏今野愁喜交加!這叫什麽事兒啊!怪自己喝點屁酒,就管不住嘴!此刻就是喉嚨裏堵著石頭,也得大口大口把飯吃了!不能讓這幫朋友再為自己擔心了。

距離晚上回宛平的班車,還有三小時空閑。他們決定一起在鎮上逛會兒,買些特產的野菜肉醬。柏今野吃得太急再加心中的愧色,總覺得胸口堵著。無意識地錘自己胸口。

刑瑩不知道什麽時候去了藥店,買了消食片回來,“今野,吃飯時話題沈重了些,你是不是積食了?吃點消食片吧。”

柏今野拿著藥,說謊的羞恥感爆表。看著身前這幾張面孔,都是關心自己的,可自己卻說謊欺騙他們。他恨自己這樣欺騙他人善意的行為!

一個上頭,不管了!說!“對不起!我說謊了!我說的哥,是我男朋友 !不是Siri!”中間都不敢停,直接來一貫口式出櫃!

五個人都安靜了。身旁蹬著平衡車的小朋友都沖去五十米了。還沒人說話呢。帶著驚訝的五張臉楞在原地。

“呃!”莊竹夢好端端地打起嗝來。“我先表態哈。我只是。呃。震驚你這麽直男的思路,呃。怎麽是gay!呃。”

陸瑋嘉:“野啊~那你小時候的事兒……”

柏今野舉起三指“發誓!都是真的。Siri跟我是兄弟樣的感情也是真的!”

陸瑋嘉撇撇嘴“艹!還不如說那些是騙我的呢!”他不喜歡爸爸在他沖澡的時候,直接開門進衛生間。不喜歡長輩在他只穿褲衩睡覺時突然進他的房間叫起床。這四天他跟朋友們一起住,很開心,可也著實很想自家那群沒有界限意識的家人。

“是唄!你剛說說謊了。我還希望是你小時候的事兒是假的呢。”刑瑩邊說邊給莊竹夢拍後背順順嗝,說“今野,生男生女都一樣,喜歡男的喜歡女的,也都一樣。只要你不是海王騙婚就成。”

郭恩澤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走過去,拍拍柏今野的肩膀,心想,“得虧都知道我不擅言辭,不然我說什麽。圓不了謊,也不能說我知道他男朋友啊,就是咱們叢總~”

淩惠和說“他是海王騙你也不成。”

在剛才的沈靜中,柏今野後悔來著,他特怕他們會疏遠自己。後悔自己說什麽大實話。

結果,這些朋友不因為自己是同性戀有鄙夷的神色,甚至還在為自己著想。

陸瑋嘉看他眼淚要出來了“誒我去!別哭啊!有紙沒?”算了,等不及找面巾紙了。陸瑋嘉拿袖子給他擦淚。袖口是有魔術貼的,刮得柏今野眼睛更疼了!剛才還能噙住淚,這下真是兜不住了。

“疼”柏今野捂著眼睛說。

“哪兒疼啊?怎麽個疼法啊?”陸瑋嘉還沒註意到。

淩惠和明白過來了,指指袖子“刮著了!”

“我去!野啊,我讓你流淚了~對不住對不住~”陸瑋嘉扒開他的手,柏今野的眼尾紅了,但是沒破皮,“沒事兒沒事兒!還是一雙帶勁的大眼睛啊~”

莊竹夢的打嗝聲停了,開始操心“陸瑋嘉同學,毀容啊你!”

陸瑋嘉眉毛耷拉著,冤枉死了,可確實是自己把人家眼睛刮著了。

“我沒事。真的。就是太激動了。以前不和你們講,是覺得即使時代開放了,少數的取向還是會被說三道四。”柏今野解釋。

淩惠和提醒他“這個消息哪兒說哪兒了。你的顧慮是對的。沒必要額外去承著一些無知者的白眼。”

幾人紛紛點頭說對。陸瑋嘉特興奮,“哇!有了專屬的小秘密。好刺激的感覺!”

郭恩澤心說“還有更刺激的呢。他男友剛好叫叢暮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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