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能安心閉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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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安心閉眼了
莊竹夢趴在床上發微信。
莊竹夢：美人，美人。激情熱聊嗎？
邢瑩：美人，美人。想到你快要回來了，我激動成自發熱小火鍋了！
莊竹夢：我尋著樣好東西，回去後我們共享！
邢瑩：激動又害怕，是啥？值當我帶著煎餅去接機嗎！
莊竹夢：帶著煎餅接機，薄脆都悶榻了。等我上班的，早上你給我帶吧。
邢瑩：成~
邢瑩：提前告訴你個八卦，顧嘉寧回來上班了。貌似動刀子了！墊鼻子還填蘋果肌了。
莊竹夢：我去。狠人啊！美了嗎？
邢瑩：呃。這個嗎。就見仁見智了。單純敬佩勇氣。
莊竹夢：要不我也等年底發了獎金給自己整點啥。水光針啊瘦臉針啊之類的。其他的動刀子動槍的，我不敢。
莊竹夢：回去我問問她哪弄得。
邢瑩：別整了吧。留著錢咱們一起去旅游、一起去漫展不好嗎。你那麽美，又靈動。一旦動了哪，那不成跟顧嘉寧同鼻同臉同醫生啦！
邢瑩：她說自己是瘦了所以立體了。但！絕對是動了！今天回來，她的整體風格都換了。別人問她哪兒買的衣服包。她說是朋友去首爾給她買的。我分析是她自己去的，整容順道買買買。
莊竹夢：我去。她不是因為家裏出事兒，照顧爸媽嗎？
邢瑩：我對此表示半信半疑。出事兒是真的。但休了一個多月只照顧爸媽，我不太相信。她以前總抱怨爸媽重男輕女，啥都不給她。她絕不養老啥的。
莊竹夢：她滿嘴跑火車，再過陣子，不用別人問，自己就能說漏嘴。
邢瑩：你……好真相。
邢瑩：我還是受了點刺激，好好卸妝洗臉，再給自己來一全套補水修覆流程去。
莊竹夢：去吧去吧。
莊竹夢拿出被冷落的按摩儀，每一角落都不放過的滾起來。端起小鏡子，各角度地看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特想跟冷蘋分享剛知道的八卦。可好像自己在告小狀一樣，只得默默忍下了。
柏今野和冷蘋都不在，郭恩澤心內焦灼，繞著房間裏那一畝三分地一圈圈地轉，掃地機器人似的。
郭恩澤自從知道柏今野要離職，每時每刻都在勸說和尊重選擇之間游移。除了青春期暗戀鄰家姐姐，從來沒這麽少男情懷過。
柏今野回來，郭恩澤眼神都暗淡了，想知道答案又怕結果，頹然坐在床上“你說了？”
柏今野點頭，除了爸媽離婚那段，把其他部分跟郭恩澤講了。最後說“我考慮考慮。”
他了解郭恩澤，雖然不言語，但是共情力很強，不想郭恩澤跟著一起難受。等哪天自己能像講方案一樣，微笑著把自家那本破經說出來的時候，會再跟郭恩澤講吧。
郭恩澤得著點希望，點頭“對。對。考慮考慮。”
關了燈，根本睡不著。能清晰地聽到鄰床不斷翻身的聲音。守著夜色，郭恩澤輕聲問，“今野睡了嗎？”
柏今野翻身，面向他，回“我睡不著。跟冷蘋姐聊完，發現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大家，但是我的內心很糾結掙紮，確實不想再回到宛平，我還要再想一想。”
模糊看著一身白睡衣的巨大輪廓，是郭恩澤掀了背子，盤著腿坐起來。
郭恩澤說“留下來吧，真的別走了。宛平挺好的，經濟發展、生活質量、城市基建還算是並駕齊驅。”
郭恩澤只當柏今野是積勞成心疾，住一回院，悟了點啥，想要追尋詩和遠方。他講起自己的見聞。
以前跟導師去雲南的一個古鎮上采風，認識了一位客棧老板。這個人之前在北京，深圳有自己的房子車子。有一筆存款，算不上富豪，可稱得上中產。
來雲南旅游，愛上那裏。在入住的客棧遇到各行各業有趣的人。大家會在客棧頂層的天臺一起喝點小酒，浸在日暮噴灑出的餘暉之中，閑談碎語。聊阿德勒、王朔、野孩子、馬蒂斯、弗拉芒克再到朱耷。心理文學音樂藝術流派，似乎都在那在氧氣都略稀薄的環境裏，更容易讓人醉心蕩漾。
那位老板想沈浸在風花雪月蒼山洱海中閑散半生。決絕不留後路，賣了兩地的房子，在古鎮上開客棧。
可不出半年就後悔了。那座古鎮商業化程度不高，比較小眾。當地人民風淳樸，會在辛苦挖了野菜之後熱情大方地分給鄰居。哪怕自己不舍得吃喝，知道客棧老板自己一人吃面包當晚飯時，擺上滿滿一桌大肉大酒來招待。他要付錢，人家根本不要。
越是淳樸的民風，對應而生著無所謂法律的惡徒刁民。找茬上門要錢，不然就偷走酒店布草或者在晾曬床單時往上甩泥巴扔糞球。總之是一些當地派出所都沒法立案但就是糟心的事兒。
迎來送往的旅人含著淚依依惜別，卻自此橫躺在好友列表裏，除了群發小廣告，再無他。
每日娛樂——唱歌喝酒踢毽子，頹廢又自欺。後來想著不能墮落要苦心經營，使勁渾身解數，找kol來免費住宿做宣傳。看似入住率高了，流水漲了。可最後的凈利潤，跟自己熬心費力不成正比，與曾經的時薪根本不能同日而語。
可是他回不到北京深圳去了。現有的錢買不回曾經的房。熬了兩三年，他更找不到曾經的職級。想從基層開始，可又被用人單位挑揀，歲數大了，工作經驗陳舊了。最重要的，他也喪失了快速適應一線城市工作節奏的能力。心，懶怠了。
而這樣的客棧老板，不是僅此一例。
柏今野雖沒想過賣房子孤註一擲，可也大受影響。他覺得自己其實沒什麽技能天賦，就靠著勤勞得了上司和老板的青睞。選詩和遠方來避世，對於自己來說，成本和風險高到不可承受啊。心內風嚎雨嘯又一次警聲大作。
“我覺得冷蘋姐的提議，性價比挺高的，雖然看上去是損失了一些項目獎金，可是他既放松了你的心情，同時又不至於自絕後路。當然，以你的能力，到了其他城市很快可以再找到一份工作。可是新城市的生活情況、收入情況以及你的房租，這些融合到一起，性價比真的還高嗎？真的比只去旅游，當一個游人更爽嗎？”
“叢總、冷蘋姐對你都那麽好。你走，他們不會埋怨，甚至會祝福你、幫助你，可是你自己的心裏會始終覺得虧欠了他們吧。”
柏今野甚至都沒勇氣去想真辭職時，怎麽鄭重地跟叢暮樓說，謝謝哥對我的照顧。
他不敢，他覺得自己像白承了月光的溝渠，太王八蛋了。只能懦夫般地悄悄消失。
郭恩澤超強發揮，講了人生中最多最長的一段言論。隱形的糖衣大炮對準了柏今野勉強兜住的虧欠心、對新生活的假想。全部擊中！轟出一地冒著殘煙的碎渣子，是對未來的不安感。
柏今野做出了決定，摸黑起床。郭恩澤問他幹啥。
“你好好睡，我算算加班時長。”
郭恩澤不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震撼柏今野的靈魂。聽到柏今野這麽講，他心稍安“好好算，知道你不走，我也能安心閉眼了。”
安心閉眼？柏今野後背有點涼，他調整姿勢，牢牢地靠住床頭。黑夜之中點開APP。年假連著加班，再扣上幾天工資。給自己連出一個月的假期。他睡不下了。恨不得立刻做一份旅游攻略出來。
遠在成都的叢暮樓，還不知道柏今野辭職未遂記。貼心地想給大家解壓，預約了龍灣的一家拳館，讓他們去發洩一下。冷蘋想補覺，把相關信息轉給柏今野，讓他代為通知。四小只在餐廳正吃早餐呢，又恢覆了生機一般，聊個沒完，說泰拳好帥，說學點防身，再討論到回宛平得穿啥。
莊竹夢已經吃起第二份海鮮面。回了宛平，就品不到這手藝了。
手機屏幕亮了，是陌生手機號。“小莊，還記得我嗎？”
騙子！莊竹夢果決地掛了電話。電話又響起來，顯示“張總”。哪個張總？
這次對方上了雙保險，自報家門。
莊竹夢想起，是無良前東家。讓她白天寫方案，晚上盯搭建，開恩般許她休息在儲物間。
“張總，你好。”語氣禮貌又冰冷。
“小莊，我的聲音都記不得了。”
莊竹夢想趕緊吃面，坨了就成疙瘩湯了！“有事兒？”呼呼吹著面，重重地吸溜一口，想著這麽大動靜，對方能識相，有屁快放。
然而她低估了對方不要臉的程度，自顧自地嘮了十分鐘，噓寒問暖。絲毫不覺打擾到別人用餐，甚至有點關心底層的慈善優越感。說前幾天給她轉了活動提成。付完，才想起要跟莊竹夢確認用不用那張卡了。
這就是極不過腦的屁話了。莊竹夢嫌棄地挑出面上的綠菜葉子。心想，銷卡了自然會退回到你賬上。還用得著確認！
點開有1千多條未讀的短信，前陣子太忙。好像是看著過銀行提示。
51.34元的活動提成。莊竹夢看著到款提示短信，有點想罵人！
三個月！策劃加活動執行再盯著搭建。連合同都是由她出的，因為負責出合同的老板娘剛接上水晶甲，說自己碼字不方便。合同金額她還有印象，65萬！自己離職時有15天的工資都沒結給她。現在給個五十多塊錢，買陪聊呢！
莊竹夢就嗯嗯的敷衍著，還配著響亮的嗦面聲，不做其他回應。張總很會自圓冷場，自己拐入正題，“看到你在發的龍灣的活動了。小莊有機會咱們聯名下。”
莊竹夢簡單粗暴的打斷“張總，我要開會了。再見。”
睜眼說瞎話，一定有內情可扒！霍環宇伸著脖子問“誰啊？哪個張總？啥聯名？”又被莊竹夢掃來的眼刀喝住。
莊竹夢不能讓別人誤會自己在最忙的時候接私活，這是大雷！得解釋清楚！
她模糊掉具體時間，說“以前公司的一個小領導，離開都多少年了，給我發51塊錢項目獎金。還說看著我發的龍灣旅游節，說有機會要聯名。”
喝一口面湯“搞笑不。還他媽聯名。他知道聯名什麽意思嗎！是哪種主體之間叫聯名！還說什麽接點私活。靠，我特麽接私活也不接他的。什麽玩意兒！”
“51塊3毛4分！拼手氣搶紅包呢！”想想那段時間自己受得苦。莊竹夢可太氣了。
三個男生趕緊哄人“別氣別氣。”“喝咖啡嗎？我去接。”“吃雞蛋嗎？給你剝殼。”
莊竹夢一口幹了半杯咖啡“去他奶奶的！是人就怕入錯行，糟心都能糟出長尾效應來！”
這句話又紮到了柏今野的心頭。更加堅定了自己不離職的想法。
立刻！馬上！給冷蘋發微信，就跟怕冷蘋反悔，同意他滾蛋一樣。“姐，我不離職，我請假，扣提成都行的。我一定會回來的。”
冷蘋給他回了張表情包，是灰太郎。
“走。給你們買吃的去！那個啥糕，十幾塊錢一根兒的那個！老娘想吃好久！”莊竹夢需要涼的敗火。
結果周邊超市沒有賣，站在冷櫃前打算挑別的。
走來一個還沒冰櫃高的小孩兒，手裏握著一張五元錢，指著旁邊一個單獨的小冰櫃，仰著頭求幫忙“姐姐，可以幫我拿一個大板嗎！我取不到。”
莊竹夢問“好吃嗎？”
小孩兒超認真“好吃！奶味兒很足。”
莊竹夢決定相信她，拿了六根。“這個姐姐請你吃。”
小孩兒特別淡定“謝謝姐姐，不過，我有錢，你的美意我心領了。”墊著腳把錢給了收銀員，拿著零錢說再見。跳躍著跑向超市門外，外面坐著的應該是她的外婆或者奶奶吧，在納涼吹風。
能聽到小孩兒特高興的聲音在說“我剛才給一位姐姐推薦了這個雪糕，她買了好多！她也喜歡我喜歡的！”小朋友獲得了認同感，歡樂恨不能直沖雲霄。
莊竹夢也受了感染，快樂了。
剩餘的錢，每個人又湊了點，在旁邊的彩票站，拼手氣買刮刮樂。冷蘋也參與了，轉賬給莊竹夢，這樣的錢必須按規矩來AA。
回到“軍機處”，莊竹夢拉上柏今野和郭恩澤，舉起雪糕像三個火槍手那樣，抵在一處“喊起！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霍環宇聽令，又是拍照又是錄視頻，說“驚！文學少女，中二到無法無邊。並出現人傳人現象。究竟為何？”
莊竹夢確認照片拍得不錯，郭恩澤、柏今野才敢把雪糕包裝撕開吃。
五個人吃著雪糕，開始摳刮刮樂。莊竹夢不舍得毀指甲，正找順手的小工具，還不忘絮叨“咱們茍富貴勿相忘啊。大獎平分。”
在包的裏袋找到一枚硬幣，正要刮。聽到……
“我好像中了！”“我中了。”郭恩澤和冷蘋異口同聲。
郭恩澤第一張就開出了200元，冷蘋刮出了50元。一下子把情緒氣氛拉起來了！
三小只一面吼著好兆頭！一面叨叨自己沒有偏財運。可手上刮地快速，核對地仔細。
隨著獎券數量的減少，失望和賭徒的野心匯聚成能量，火箭般攀升！
最後柏今野手裏還有一張。
莊竹夢說“野神！咱們是不是止步於二百五的快樂就看你了！”
任務還挺艱巨，柏今野說“咱們仨一起刮。刺激！” 手氣奇差三人組湊在一起，要來了郭恩澤的小筆帽和冷蘋的鑰匙，想著能借點好運加持。刮得小心翼翼，中了2元！
霍環宇氣餒“啥呀，才兩塊錢！”
柏今野安撫“挺好的，這樣就是每個人都中過獎了。開心！”
郭恩澤覺得真是個好日子，兄弟不走了，財神敲門了，說“我請大家吃東西吧。”冷蘋把票推過來。“一起。額外再給你們漲200元預算。”
大家激動地直拍桌子，哦哦地嚎。莊竹夢吃完雪糕還不舍得把小棍扔了呢，太香。嘬著棍兒說“咱們再檢查一遍，萬一有看錯的呢。”讓她說中了。冷蘋那堆刮刮樂裏還有個10元的中獎券！
兌了獎。買了一堆零食水果，給李通恒他們分了些。
沒有要緊的工作。冷蘋許他們“在崗小憩”——在“軍機處”裏用投影儀看電影。莊竹夢說“看電影要有儀式感要有信物！”買了微波爐爆米花，聽著悶悶地爆破聲，狠吸了兩品飄散出來的奶油香“我又快樂了！”
柏今野挺羨慕她的，能真快樂。不像自己強裝快樂，負面情緒要消化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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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竹夢趴在床上發微信。
莊竹夢：美人，美人。激情熱聊嗎？
邢瑩：美人，美人。想到你快要回來了，我激動成自發熱小火鍋了！
莊竹夢：我尋著樣好東西，回去後我們共享！
邢瑩：激動又害怕，是啥？值當我帶著煎餅去接機嗎！
莊竹夢：帶著煎餅接機，薄脆都悶榻了。等我上班的，早上你給我帶吧。
邢瑩：成~
邢瑩：提前告訴你個八卦，顧嘉寧回來上班了。貌似動刀子了！墊鼻子還填蘋果肌了。
莊竹夢：我去。狠人啊！美了嗎？
邢瑩：呃。這個嗎。就見仁見智了。單純敬佩勇氣。
莊竹夢：要不我也等年底發了獎金給自己整點啥。水光針啊瘦臉針啊之類的。其他的動刀子動槍的，我不敢。
莊竹夢：回去我問問她哪弄得。
邢瑩：別整了吧。留著錢咱們一起去旅游、一起去漫展不好嗎。你那麽美，又靈動。一旦動了哪，那不成跟顧嘉寧同鼻同臉同醫生啦！
邢瑩：她說自己是瘦了所以立體了。但！絕對是動了！今天回來，她的整體風格都換了。別人問她哪兒買的衣服包。她說是朋友去首爾給她買的。我分析是她自己去的，整容順道買買買。
莊竹夢：我去。她不是因為家裏出事兒，照顧爸媽嗎？
邢瑩：我對此表示半信半疑。出事兒是真的。但休了一個多月只照顧爸媽，我不太相信。她以前總抱怨爸媽重男輕女，啥都不給她。她絕不養老啥的。
莊竹夢：她滿嘴跑火車，再過陣子，不用別人問，自己就能說漏嘴。
邢瑩：你……好真相。
邢瑩：我還是受了點刺激，好好卸妝洗臉，再給自己來一全套補水修覆流程去。
莊竹夢：去吧去吧。
莊竹夢拿出被冷落的按摩儀，每一角落都不放過的滾起來。端起小鏡子，各角度地看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特想跟冷蘋分享剛知道的八卦。可好像自己在告小狀一樣，只得默默忍下了。
柏今野和冷蘋都不在，郭恩澤心內焦灼，繞著房間裏那一畝三分地一圈圈地轉，掃地機器人似的。
郭恩澤自從知道柏今野要離職，每時每刻都在勸說和尊重選擇之間游移。除了青春期暗戀鄰家姐姐，從來沒這麽少男情懷過。
柏今野回來，郭恩澤眼神都暗淡了，想知道答案又怕結果，頹然坐在床上“你說了？”
柏今野點頭，除了爸媽離婚那段，把其他部分跟郭恩澤講了。最後說“我考慮考慮。”
他了解郭恩澤，雖然不言語，但是共情力很強，不想郭恩澤跟著一起難受。等哪天自己能像講方案一樣，微笑著把自家那本破經說出來的時候，會再跟郭恩澤講吧。
郭恩澤得著點希望，點頭“對。對。考慮考慮。”
關了燈，根本睡不著。能清晰地聽到鄰床不斷翻身的聲音。守著夜色，郭恩澤輕聲問，“今野睡了嗎？”
柏今野翻身，面向他，回“我睡不著。跟冷蘋姐聊完，發現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大家，但是我的內心很糾結掙紮，確實不想再回到宛平，我還要再想一想。”
模糊看著一身白睡衣的巨大輪廓，是郭恩澤掀了背子，盤著腿坐起來。
郭恩澤說“留下來吧，真的別走了。宛平挺好的，經濟發展、生活質量、城市基建還算是並駕齊驅。”
郭恩澤只當柏今野是積勞成心疾，住一回院，悟了點啥，想要追尋詩和遠方。他講起自己的見聞。
以前跟導師去雲南的一個古鎮上采風，認識了一位客棧老板。這個人之前在北京，深圳有自己的房子車子。有一筆存款，算不上富豪，可稱得上中產。
來雲南旅游，愛上那裏。在入住的客棧遇到各行各業有趣的人。大家會在客棧頂層的天臺一起喝點小酒，浸在日暮噴灑出的餘暉之中，閑談碎語。聊阿德勒、王朔、野孩子、馬蒂斯、弗拉芒克再到朱耷。心理文學音樂藝術流派，似乎都在那在氧氣都略稀薄的環境裏，更容易讓人醉心蕩漾。
那位老板想沈浸在風花雪月蒼山洱海中閑散半生。決絕不留後路，賣了兩地的房子，在古鎮上開客棧。
可不出半年就後悔了。那座古鎮商業化程度不高，比較小眾。當地人民風淳樸，會在辛苦挖了野菜之後熱情大方地分給鄰居。哪怕自己不舍得吃喝，知道客棧老板自己一人吃面包當晚飯時，擺上滿滿一桌大肉大酒來招待。他要付錢，人家根本不要。
越是淳樸的民風，對應而生著無所謂法律的惡徒刁民。找茬上門要錢，不然就偷走酒店布草或者在晾曬床單時往上甩泥巴扔糞球。總之是一些當地派出所都沒法立案但就是糟心的事兒。
迎來送往的旅人含著淚依依惜別，卻自此橫躺在好友列表裏，除了群發小廣告，再無他。
每日娛樂——唱歌喝酒踢毽子，頹廢又自欺。後來想著不能墮落要苦心經營，使勁渾身解數，找kol來免費住宿做宣傳。看似入住率高了，流水漲了。可最後的凈利潤，跟自己熬心費力不成正比，與曾經的時薪根本不能同日而語。
可是他回不到北京深圳去了。現有的錢買不回曾經的房。熬了兩三年，他更找不到曾經的職級。想從基層開始，可又被用人單位挑揀，歲數大了，工作經驗陳舊了。最重要的，他也喪失了快速適應一線城市工作節奏的能力。心，懶怠了。
而這樣的客棧老板，不是僅此一例。
柏今野雖沒想過賣房子孤註一擲，可也大受影響。他覺得自己其實沒什麽技能天賦，就靠著勤勞得了上司和老板的青睞。選詩和遠方來避世，對於自己來說，成本和風險高到不可承受啊。心內風嚎雨嘯又一次警聲大作。
“我覺得冷蘋姐的提議，性價比挺高的，雖然看上去是損失了一些項目獎金，可是他既放松了你的心情，同時又不至於自絕後路。當然，以你的能力，到了其他城市很快可以再找到一份工作。可是新城市的生活情況、收入情況以及你的房租，這些融合到一起，性價比真的還高嗎？真的比只去旅游，當一個游人更爽嗎？”
“叢總、冷蘋姐對你都那麽好。你走，他們不會埋怨，甚至會祝福你、幫助你，可是你自己的心裏會始終覺得虧欠了他們吧。”
柏今野甚至都沒勇氣去想真辭職時，怎麽鄭重地跟叢暮樓說，謝謝哥對我的照顧。
他不敢，他覺得自己像白承了月光的溝渠，太王八蛋了。只能懦夫般地悄悄消失。
郭恩澤超強發揮，講了人生中最多最長的一段言論。隱形的糖衣大炮對準了柏今野勉強兜住的虧欠心、對新生活的假想。全部擊中！轟出一地冒著殘煙的碎渣子，是對未來的不安感。
柏今野做出了決定，摸黑起床。郭恩澤問他幹啥。
“你好好睡，我算算加班時長。”
郭恩澤不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震撼柏今野的靈魂。聽到柏今野這麽講，他心稍安“好好算，知道你不走，我也能安心閉眼了。”
安心閉眼？柏今野後背有點涼，他調整姿勢，牢牢地靠住床頭。黑夜之中點開APP。年假連著加班，再扣上幾天工資。給自己連出一個月的假期。他睡不下了。恨不得立刻做一份旅游攻略出來。
遠在成都的叢暮樓，還不知道柏今野辭職未遂記。貼心地想給大家解壓，預約了龍灣的一家拳館，讓他們去發洩一下。冷蘋想補覺，把相關信息轉給柏今野，讓他代為通知。四小只在餐廳正吃早餐呢，又恢覆了生機一般，聊個沒完，說泰拳好帥，說學點防身，再討論到回宛平得穿啥。
莊竹夢已經吃起第二份海鮮面。回了宛平，就品不到這手藝了。
手機屏幕亮了，是陌生手機號。“小莊，還記得我嗎？”
騙子！莊竹夢果決地掛了電話。電話又響起來，顯示“張總”。哪個張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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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竹夢想起，是無良前東家。讓她白天寫方案，晚上盯搭建，開恩般許她休息在儲物間。
“張總，你好。”語氣禮貌又冰冷。
“小莊，我的聲音都記不得了。”
莊竹夢想趕緊吃面，坨了就成疙瘩湯了！“有事兒？”呼呼吹著面，重重地吸溜一口，想著這麽大動靜，對方能識相，有屁快放。
然而她低估了對方不要臉的程度，自顧自地嘮了十分鐘，噓寒問暖。絲毫不覺打擾到別人用餐，甚至有點關心底層的慈善優越感。說前幾天給她轉了活動提成。付完，才想起要跟莊竹夢確認用不用那張卡了。
這就是極不過腦的屁話了。莊竹夢嫌棄地挑出面上的綠菜葉子。心想，銷卡了自然會退回到你賬上。還用得著確認！
點開有1千多條未讀的短信，前陣子太忙。好像是看著過銀行提示。
51.34元的活動提成。莊竹夢看著到款提示短信，有點想罵人！
三個月！策劃加活動執行再盯著搭建。連合同都是由她出的，因為負責出合同的老板娘剛接上水晶甲，說自己碼字不方便。合同金額她還有印象，65萬！自己離職時有15天的工資都沒結給她。現在給個五十多塊錢，買陪聊呢！
莊竹夢就嗯嗯的敷衍著，還配著響亮的嗦面聲，不做其他回應。張總很會自圓冷場，自己拐入正題，“看到你在發的龍灣的活動了。小莊有機會咱們聯名下。”
莊竹夢簡單粗暴的打斷“張總，我要開會了。再見。”
睜眼說瞎話，一定有內情可扒！霍環宇伸著脖子問“誰啊？哪個張總？啥聯名？”又被莊竹夢掃來的眼刀喝住。
莊竹夢不能讓別人誤會自己在最忙的時候接私活，這是大雷！得解釋清楚！
她模糊掉具體時間，說“以前公司的一個小領導，離開都多少年了，給我發51塊錢項目獎金。還說看著我發的龍灣旅游節，說有機會要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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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塊3毛4分！拼手氣搶紅包呢！”想想那段時間自己受得苦。莊竹夢可太氣了。
三個男生趕緊哄人“別氣別氣。”“喝咖啡嗎？我去接。”“吃雞蛋嗎？給你剝殼。”
莊竹夢一口幹了半杯咖啡“去他奶奶的！是人就怕入錯行，糟心都能糟出長尾效應來！”
這句話又紮到了柏今野的心頭。更加堅定了自己不離職的想法。
立刻！馬上！給冷蘋發微信，就跟怕冷蘋反悔，同意他滾蛋一樣。“姐，我不離職，我請假，扣提成都行的。我一定會回來的。”
冷蘋給他回了張表情包，是灰太郎。
“走。給你們買吃的去！那個啥糕，十幾塊錢一根兒的那個！老娘想吃好久！”莊竹夢需要涼的敗火。
結果周邊超市沒有賣，站在冷櫃前打算挑別的。
走來一個還沒冰櫃高的小孩兒，手裏握著一張五元錢，指著旁邊一個單獨的小冰櫃，仰著頭求幫忙“姐姐，可以幫我拿一個大板嗎！我取不到。”
莊竹夢問“好吃嗎？”
小孩兒超認真“好吃！奶味兒很足。”
莊竹夢決定相信她，拿了六根。“這個姐姐請你吃。”
小孩兒特別淡定“謝謝姐姐，不過，我有錢，你的美意我心領了。”墊著腳把錢給了收銀員，拿著零錢說再見。跳躍著跑向超市門外，外面坐著的應該是她的外婆或者奶奶吧，在納涼吹風。
能聽到小孩兒特高興的聲音在說“我剛才給一位姐姐推薦了這個雪糕，她買了好多！她也喜歡我喜歡的！”小朋友獲得了認同感，歡樂恨不能直沖雲霄。
莊竹夢也受了感染，快樂了。
剩餘的錢，每個人又湊了點，在旁邊的彩票站，拼手氣買刮刮樂。冷蘋也參與了，轉賬給莊竹夢，這樣的錢必須按規矩來AA。
回到“軍機處”，莊竹夢拉上柏今野和郭恩澤，舉起雪糕像三個火槍手那樣，抵在一處“喊起！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霍環宇聽令，又是拍照又是錄視頻，說“驚！文學少女，中二到無法無邊。並出現人傳人現象。究竟為何？”
莊竹夢確認照片拍得不錯，郭恩澤、柏今野才敢把雪糕包裝撕開吃。
五個人吃著雪糕，開始摳刮刮樂。莊竹夢不舍得毀指甲，正找順手的小工具，還不忘絮叨“咱們茍富貴勿相忘啊。大獎平分。”
在包的裏袋找到一枚硬幣，正要刮。聽到……
“我好像中了！”“我中了。”郭恩澤和冷蘋異口同聲。
郭恩澤第一張就開出了200元，冷蘋刮出了50元。一下子把情緒氣氛拉起來了！
三小只一面吼著好兆頭！一面叨叨自己沒有偏財運。可手上刮地快速，核對地仔細。
隨著獎券數量的減少，失望和賭徒的野心匯聚成能量，火箭般攀升！
最後柏今野手裏還有一張。
莊竹夢說“野神！咱們是不是止步於二百五的快樂就看你了！”
任務還挺艱巨，柏今野說“咱們仨一起刮。刺激！” 手氣奇差三人組湊在一起，要來了郭恩澤的小筆帽和冷蘋的鑰匙，想著能借點好運加持。刮得小心翼翼，中了2元！
霍環宇氣餒“啥呀，才兩塊錢！”
柏今野安撫“挺好的，這樣就是每個人都中過獎了。開心！”
郭恩澤覺得真是個好日子，兄弟不走了，財神敲門了，說“我請大家吃東西吧。”冷蘋把票推過來。“一起。額外再給你們漲200元預算。”
大家激動地直拍桌子，哦哦地嚎。莊竹夢吃完雪糕還不舍得把小棍扔了呢，太香。嘬著棍兒說“咱們再檢查一遍，萬一有看錯的呢。”讓她說中了。冷蘋那堆刮刮樂裏還有個10元的中獎券！
兌了獎。買了一堆零食水果，給李通恒他們分了些。
沒有要緊的工作。冷蘋許他們“在崗小憩”——在“軍機處”裏用投影儀看電影。莊竹夢說“看電影要有儀式感要有信物！”買了微波爐爆米花，聽著悶悶地爆破聲，狠吸了兩品飄散出來的奶油香“我又快樂了！”
柏今野挺羨慕她的，能真快樂。不像自己強裝快樂，負面情緒要消化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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