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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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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塵埃落定

回到市局,唐辛忙得腳不沾地,辦交接手續,接著又協調警力、搜救犬、無人機等資源,組織搜山行動。淩晨一點多,和沈白驅車再次趕往甘寧村。

此時搜山行動已經持續六個小時,進展並不理想。範圍太大,綿延的山帶斜貫而過,向各方延伸出支脈,放眼看過去,莽莽無邊。

他們雖然帶了搜救犬,但是數量有限的搜救犬投入山中只是杯水車薪。更何況山中河流小溪極多,這些都是切割氣味線的天然斷點。

搜捕主要還是依賴地面警力進行拉網式排查,以及無人機高空偵察。初夏時節林密草深,視野受阻,即使離得很近有時候可能發現不了彼此。

總之形勢很不利。

搜山行動的指揮點臨時借用了護林員的屋子,山中信號不好,他們目前都是依靠對講機實時聯系。

轉眼到了第二天晚上,搜捕還是一無所獲。趙坤泰是習武之人,體力好,身上有武器有人質,危險性極高。

正常來說,每平方公裏大約要投入最少10名警力才能達成有效搜索,但目前他們的警力只有幾百人,密度遠達不到這個標準。不得不向上打申請,又抽調了一次警力。

夜色濃得化不開,一處背風的陡崖下,趙坤泰閉眼瞇了一會兒,遠處傳來幾聲梟鳴,他警惕地睜開眼,確認無事發生才轉頭看向旁邊靠著樹睡覺的簡玉。

把簡玉帶出來也是不得已,這次是否能順利逃脫還是未知數。簡玉落在警方手裏,自己如果不幸被捕,那就全完蛋了,帶著簡玉關鍵時刻還能有個人質。

不過弊端也很明顯,帶著個人他逃不快!

他冷冷地看著熟睡中的簡玉,覺得自己真造孽,以前不能和簡玉同時出現,現在又和他捆綁著不能分開。

簡玉一無所知,睡得很香,怕冷似的縮了縮脖子。

休息了一會兒,趙坤泰站起來,踢了踢簡玉的腳,把他踢醒:“走。”

簡玉從來沒走過這麽多路,又累又困不肯走,揉了揉眼睛,嘟囔:“睡覺。”

“睡什麽睡!”趙坤泰吼他:“起來,趕緊走。”

簡玉坐著不動。

趙坤泰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就走,果然沒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焦急的腳步聲和壓抑不住的抽泣。

簡玉跌跌撞撞追在後面,他怕趙坤泰,但是這黑黢黢的荒郊野嶺更讓他害怕,於是也只能亦步亦趨地跟著,抹著眼淚小聲哭。

淩晨四點多,灰藍色的夜空,星空慢慢變得稀疏。

趙坤泰領著簡玉,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地上厚厚的松針。他準備穿過前面那個山道,再翻到蒼鷹嶺,那裏溪流多,植被茂密,逃脫的可能性更大。

就在他扯著簡玉攀上斜坡,準備越過山道到對面的時候,突然看到遠處有燈光靠近,速度極快,是車。

他連忙摁著簡玉俯身蹲下,簡玉本來就又困又累,被逼著趕路,被趙坤泰這麽粗暴地一摁,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趙坤泰連忙低聲呵斥:“噓!”

簡玉能知道什麽,該哭還是哭,哭聲在死寂的山道旁格外清晰,趙坤泰只好死死捂住他的嘴。

那輛越野車開到附近停了下來,接著就是車門開關的聲音,腳步聲慢慢靠近。

趙坤泰心提到了嗓子眼,拿不準來人是不是警察,如果是警察,晚上搜捕不拿手電筒嗎?還是怕開手電筒就成了明哨,擔心暴露故意不用?

他正想著,下一秒,面前草叢猛地被撥開,趙坤泰擡頭,和唐辛大眼瞪小眼。

就在一個瞬間,唐辛從腰間拔槍,趙坤泰拽起簡玉擋在自己身前,槍口抵住簡玉太陽穴的同時,唐辛也已經舉槍指向他。

幾步外的沈白見狀,默默擡手往自己腰間摸去,準備聯系指揮點。

沈白細微的動作一下子就被趙坤泰發現了,沖他厲聲道:“別動!”

說著把槍口往簡玉太陽穴上又懟了懟。

沈白的手已經摸到了對講機,見狀只能停在那裏。

唐辛槍口直指趙坤泰,眼神冷銳:“趙坤泰,或者應該叫你韓少功,現在放下槍,我還能算你自首。”

趙坤泰怒吼:“我自你大爺!”

唐辛:“你跑不了,何必呢!”

趙坤泰冷笑:“我跑不了?”

他看了眼四周的大山,說:“這裏四大嶺三大涯沒人比我更熟,你們搜山頂個屁用!老子在這座山裏能玩死你們。”

唐辛不語,趙坤泰在甘寧村長大,這片山跟他家的後花園差不多,他們還真沒他熟悉地形,一天兩夜的搜捕結果就是證據,這會兒碰見趙坤泰純屬瞎貓碰見死耗子。

他和沈白剛從護林站過來,準備去接應運送物資的人,給他們帶路,聽到哭聲下車查看。

唐辛直視他的眼睛:“我不信你能對自己親兒子下手。”

趙坤泰聞言,仰頭哈哈大笑,接著眼中閃過一道陰冷的戾氣,擡手用槍托狠狠砸到簡玉頭上。

沈白見他直接就照頭上招呼,忍不住怒道:“住手!會把人打傻的。”

趙坤泰槍口指著簡玉的頭:“他還不夠傻嗎?”

簡玉吃痛,哇哇大哭起來。哭聲尖利,趙坤泰聽得心煩,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看著兩人:“你們別把我想的太善良。”

他看了看兩人身後的那臺越野車,下令:“把車給我。”

唐辛:“你看看你幹的是人事嗎?拿自己的兒子威脅警察!你要是個男人就把他給放了,跟我單打獨鬥。”

趙坤泰不屑道:“你腦子有病啊?我有人質在手為什麽要跟你單打獨鬥?”

他作勢又要砸簡玉的頭:“我說把車給我。”

虎毒尚且不食子,趙坤泰這種人連畜牲都不如,唐辛怕他把簡玉打出個好歹,只能把車鑰匙先給他,接著商量:“我把槍收起來,你把簡玉放了。我放你走,保證不追。”

趙坤泰冷哼一聲:“你覺得我能信這話嗎?”

唐辛又提議:“那我跟他換行不行?”

趙坤泰深吸一口氣:“你再提這種侮辱我智商的建議,我可真生氣了。我不帶傻子,改帶個條子?”

“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我不明白為什麽總有警察要跟人質換,那些煞筆綁匪居然還他媽都同意了,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們為什麽會覺得把一個條子帶在身邊更安全?”

這時沈白開口了,說:“那我跟他換。”

趙坤泰看向沈白,眼睛微瞇:“你。”

說完一個字,他便不吭聲了,目光幽幽地看著沈白。

他對沈白的憤恨甚至超過了唐辛,在得知沈白是市局的法醫主任後,再回首閃粉炸彈那天,覺得自己簡直跟個傻子似的被這人耍得團團轉,被摸了底都不知道!

還有上次,他都把唐辛抓住準備沈海了,又是沈白沖過來把人救走。

他現在對沈白真他媽是又愛又恨啊!

趙坤泰:“難道你不是條子?”

沈白反問:“你真覺得一個傻子更好控制嗎?”

趙坤泰沒說話。

沈白:“要不是帶著他,你這會兒早就到蒼鷹嶺了吧?如果剛才不是他哭,我們也發現不了你對吧?”

簡玉是傻,好控制又不好控制,因為他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沈白又說:“你不讓唐辛換是因為他身手好,威脅大。可我只是技術崗,在你手底下過不到三招。你自己好好想想,我是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趙坤泰搖頭:“但你太狡猾了。”

沈白:“不管我多狡猾,只要我說什麽你都不信,那就都不成問題。”

天邊泛著一抹極淡的魚肚白,趙坤泰眼神閃爍,簡玉確實是個累贅,權衡利弊後,他同意了沈白的提議,但非常謹慎地對唐辛說:“你把他銬上,我帶他走。”

唐辛站著沒動。

沈白轉頭對他說:“按他說的做。”

唐辛面無表情:“不可能。”

“唐辛……”沈白喊了他一聲,壓低聲音:“見機行事。”

唐辛好大一會兒沒動,趙坤泰也不催,就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糾結的樣子。好幾分鐘後,唐辛從腰後取出手銬,要給沈白銬上。

趙坤泰見他準備把沈白的手銬在前面,提醒:“銬後面。”

唐辛動作一僵,再次停下,牙都快咬碎了。

沈白背過身,把手給唐辛,用趙坤泰聽不見的聲音道:“銬松一點。”

唐辛沒動,不行,他受不了。

沈白:“聽我的。”

唐辛深吸一口氣,給他銬上,只吃了一個齒。

趙坤泰放了簡玉,拽著沈白塞進副駕駛,正要關上車門的時候,沈白突然擡腿兇猛一踹,未必合的車門猛地彈回去,直接重重拍到趙坤泰身上,將他拍得踉蹌後退好幾步。

唐辛看準時機,高擡腿一踢,把他手上的手槍踢飛了出去,在空中旋著飛到一旁。

趙坤泰急紅了眼,立刻反擊,唐辛拔槍到一半便被他蠻牛般撞了上來,手裏的槍也脫飛出去,兩人立刻赤手空拳撕鬥起來。

沈白趁機從車上下來,手背在腰後摁住對講機呼救。接著把簡玉喊下車,讓他到自己身後,眼睛關註著兩人的打鬥,幾招過後,他突然說:“唐辛,攻他右膝。”

他註意到趙坤泰左閃左跨步的時候很流暢,右閃右跨步卻有不怎麽明顯的遲緩。

人在揮拳的時候身體裏是有一個發力鏈條的,從腳、腳踝、膝蓋、胯骨、腰、肩胛、手臂關節、腕部,再到最終點拳頭,這是一個完整的鏈條。可沈白看到趙坤泰整體發力時,左膝關節處明顯有卡頓。

應該是有舊傷。

趙坤泰的左膝確實在早些年受過傷,聞言狠瞪沈白一眼。

這點傷在實力懸殊的格鬥中不會影響勝敗,但是遇到實力相近的對手時,這一點舊傷就能要了他的命。

唐辛聞言,擡腿朝趙坤泰的右膝猛踹,趙坤泰後退,勉強躲了幾下後,還是被一腳踹了膝窩。

眼看唐辛占了上風,沈白轉頭去找掉落在地上的手槍。

趙坤泰被踹得跪倒在地,唐辛上前,動作利落地朝著趙坤泰的小腿重重斜跺去,這一腳又兇又毒。

劇痛之下,腎上腺素飆升帶來強大的爆發力,趙坤泰猛地一掙,直接將唐辛掀翻。小腿帶著風聲,卷著沙石,狠辣地踢在唐辛的頭上。

轟——

像是遠處傳來的風聲,又像來自大腦深處的回響,唐辛睜大雙眼,全身僵住不動。撲通一聲,跪到地上。

景物定格,又隨之褪色,最終變成黑白畫面。耳邊聲音也不見了,眼前畫面如無聲的黑白默劇一般。

沈白在遠處看到這一幕心臟極速下墜,摔得粉碎,用力掙著手銬。

趙坤泰是真的被激怒了,他拽著唐辛的小腿,往路邊的斜坡走去,竟是準備直接把唐辛從這裏扔下去!

沈白終於在遠處的草叢裏找到了唐辛的槍,但雙手被銬在身後還是無法射擊。他雙眼血紅,右手使勁在左手拇指關節向手背用力摁壓——左手大拇指活生生脫臼,大魚際的隆起直接反折。

再加上唐辛銬的時候只吃了一個齒,沈白咬牙抽手,竟是硬生生從手銬裏掙脫出來,刮掉一層皮肉,瞬間血流如註。

不顧手上非人的劇痛,沈白舉起手槍,對著趙坤泰扣動扳機。

砰——

趙坤泰中槍後往前踉蹌了幾步,噗通倒地,憤怒至極地大聲吼叫,死拽唐辛不放。唐辛終於恢覆意識和他撕扯,掙紮間,兩人纏連著滾下斜坡,墜入不知道深淺的莽莽草叢。

“唐辛!!!”

絕望的悲嘶脫口而出,穿越雲海,響徹山巒,沈白手腳並用地爬過去。

天光裂解,朝陽終於掙脫夜的束縛,在光明與黑夜的裂縫中,數輛警車從天際線沖出,警笛的轟鳴由遠到近。

到了此時此刻,好像確實有某種正義在頭頂盤旋。可沈白只感到徹骨的悲傷,他殘破的手上血跡混著塵土,眼淚滾滾而落。

就在這時,地平線突然冒出一個人影,掙紮著起身,繼而站直。

沈白突然想起唐辛曾經對他所說的,所有你預判的災難,我都不會讓它發生。

他看到唐辛朝自己走過來,看到他頭頂的閃光隨著他走動一落一揚,看到他攀著樹幹爬上來時被磨得鮮血淋漓的手。

晨曦的光輝填平溝壑,所有的黑暗盡數被驅散。沈白跪坐在地上,突然被眼前的畫面感動得淚流滿面。

那個畫面其實沒什麽特別的,不過是清晨的霧,遠處的山,初升的朝陽,還有逐漸清晰的地平線。

唐辛只是走過來,一步、一步走過來。但因為腳步極為堅定,而顯得格外動人。

沈白用鮮血淋漓的手撐著地,踉蹌著爬起,朝唐辛走去。

警笛聲越來越近,風聲越來越響,晨光越來越亮,兩顆年輕不屈的頭顱迎著不息的長風,向彼此靠近。

在這片他們深愛且為之獻祭的土地上,透明的風流越過麥浪,振鳴的飛鳥附和著大地的吐息,數不清的種子正在醞釀,它們一無所知地破土、發芽,以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滿是陽光。

後記:

5月28日,臨江市公安局發布通告。

臨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隊長唐辛,因工作中存在違規行為,予以警告處分,停職三個月。停職期間,調崗到警犬訓練基地。

臨江市公安局法醫鑒定中心主任沈白,因工作中存在違規行為,予以警告處分,停職三個月,取消當年績效獎金。

5月30日,臨江市公安局龍川分局發布通告。

臨江市公安局龍川分局刑偵大隊隊長李讚,因工作中存在違規行為,予以警告處分,停職三個月,取消當年績效獎金。

臨江市公安局龍川分局刑偵大隊民警劉宇鑫,在押解犯人指認現場途中遭遇暴力襲擊,導致六級傷殘,頒發三等功。

6月23日,東宇大廈水泥女屍案開庭,趙德發受指使故意殺人並掩蓋犯罪事實,因做汙點證人有重大立功表現,判處有期徒刑7年,張某、陳某判處有期徒刑4年。

6月29日,經省高級人民法院覆查99年甘寧村奸殺案,認為原審判決事實不清、證據不足,決定啟動再審程序,撤銷原對被告人池春雷的死刑判決。

7月15日,99年甘寧村奸殺案再次開庭,被告人白玉坤(綽號老瓢)因強奸殺人,性質惡劣,情節嚴重,判處死刑。

7月17日,巨人觀女屍案開庭,趙坤泰(原名韓少功)因強奸、過失致人死亡、身份造假、雇兇殺人、綁架等數罪並罰,判處死刑。

……

……

……

8月1日,韓平易、韓青山仍在收押審理中,省掃黑除惡專項鬥爭督導組正式成立,掃黑辦與刑偵、經偵、紀委聯合行動,省委書記李常青擔任督導組組長。

8月11日,原江平縣公安局副局長高奇,在聚餐中被帶走接受調查。

8月19日,原江平縣人民檢察院檢察官,現臨江市人民檢察院檢察長徐天聞,在會議途中被帶走接受調查。

8月21日,原臨江市扶貧辦主任,現臨江市政協副主席陳XX,在家中被帶走接受調查。

8月27日,原臨江市國土資源局副局長,現臨江市黨委書記張XX,在岳父家被帶走接受調查。

8月30日,原江平縣人民法院刑庭庭長,現臨江市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周XX,於辦公室被帶走接受調查。

9月4日,原臨江市監獄管理局獄政處處長,現省監獄管理局副局長劉XX,在出差途中被帶走接受調查。

9月7日,省公安廳治安總隊總隊長李XX,在碼頭被扣留,帶走接受調查。

9月16日,省公安廳副廳長曹XX在機場被扣押,帶走接受調查。

……

……

……

12月31日。

塵埃落定,落馬官員共計五十六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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