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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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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轉機

唐辛從漫無邊際的黑暗中醒來,看著雪白的天花板眨了眨眼,幾秒後,他猛地坐起。剎那間,身體損傷帶來的劇痛襲來,讓他忍不住又痛叫著躺了回去。

“醒了?”

一個頗沈穩的聲音響起,唐辛楞了下,再次慢慢坐起來,發現自己身處病房,屋裏烏泱泱坐滿了人。

陳文明、李讚等人都在,表情意外地都很嚴肅,沈白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唐辛看了沈白一眼,讓他放心,這才轉眼去打量屋裏其餘人。

窗邊坐了幾個面生的人,都上了年紀的老者,個個頭發花白但氣度非凡,打扮肅凈又嚴整,清一色的行政夾克,胸口別著黨徽。

唐辛很敏銳地意識到眼前這幾人級別不低,是已經不需要制服加持的權力層級。

“唐辛。”

剛才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唐辛這才把視線轉向說話的人,怔了怔:“李常……李書記?”

他緊急改口,居然是省委書記李常青!

唐辛只在幾年前一次表彰大會上遠遠見過李常青一次,後來再見他就是在電視上,這位封疆大吏怎麽會出現在自己病房?

他又看向李常青身邊的幾人,個個表情肅穆,正襟危坐,他看了一圈,最後把視線落到陳文明身上。

這種大場面,還是下意識找家長。

陳文明知道他剛醒來有點懵,開口道:“這次特大臺風過境,臨江損失慘重,李書記來視察我們的災後工作。聽說有同志在臺風天追兇受傷,就說要過來看看你。”

唐辛看向李常青,張了張嘴:“李書記工作這麽繁忙,百忙之中還能抽空來看我……”

李常青往這一坐,病房仿佛都變成了會議室,空氣裏彌漫的官氣非常重。連唐辛這種性格的人,說話都變得官裏官氣起來,氣場這東西真的好神奇。

這個時候李常青應該起身,站在病床前,俯身,親切地握住唐辛的手。而唐辛眼含熱淚,感動得說不出話。旁邊正好有人“不小心”把這一幕拍下來,登報,標題“省委書記李常青視察災後工作,慰問臺風天英勇追兇的民警,該同志感動不已,淚灑現場。”。

然而那一幕並沒有出現,李常青只是輕聲笑了笑,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叫醫生過來?”

唐辛坐正:“我沒事,先不用叫醫生。”

李常青旁邊的男人開口:“書記倒是需要叫醫生來量量血壓,昨天開了一整天會,沒顧上休息就連夜來視察,對你們臨江的災情很上心啊。”

李常青轉頭看他,溫聲道:“梁秘書,你別忘了我也是臨江出來的。”

中國幹部體系有一個特點,可以叫做“地方情結”。

李常青擔任過臨江的地方官,深度參與過臨江的發展規劃,這裏是他的政治起點,也可以說是他的第二故鄉,因此即使調任後,他仍持續關註臨江的發展和動態。

梁秘書笑道:“知道你關註臨江的情況,只是想讓你保重身體。上次突發急病住院,廉政會議都缺席了。到了咱們這個年齡,最該聽的除了黨的話,就是醫生的話。”

幾個年過半百的人就這麽在唐辛病床邊聊了起來,唐辛聽了半晌也聽出點意思來,這些對話都在傳達一個意思,就是李常青對臨江的重視。

緊接著唐辛突然意識到,李常青既然知道自己是因追兇受傷住院,那就必然知道自己在辦什麽案子。想到這裏他心臟狂跳,這麽好的機會。

這時,李常青突然轉頭看向唐辛,問:“水泥女屍這個案子壓力大嗎?”

唐辛眨了眨眼:“您知道這個案子?”

李常青:“怎麽可能不知道,網上那麽大動靜,全國關註的事。”

唐辛:“您也上網?”

李常青沒什麽官架子,點頭認真道:“上啊,緊跟時事嘛。”

直到這一刻,唐辛才終於確定自己當初放走江南枝的做法是絕對正確的,還真引起了上級註意,接下來就看能不能突破本地保護傘屏障。

他坐直,迅速打好腹稿,準備向李常青進行案情匯報。

“行了。”李常青打斷他,說:“你好好躺著吧,相關情況你們陳局已經跟我匯報了。”

說到正事,屋內其他人全嚴陣以待起來,不自覺也跟著坐直看著他。

李常青鋒利的視線在病房掃了一圈,沈聲道:“中央打擊黑惡勢力的決心,各位不用懷疑。只要有了實質證據,政法各單位會全力配合,紀委、監委、各黨政部門都會介入。不管是多大的老虎,只要對不起人民,全都要給他拉下馬!”

眾人都因這段話激動起來,實質證據,他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證據。這一路查過來,資料都不知道已經攢了多少。

李常青表完態,轉頭看向唐辛:“當然,前期的具體工作還是要靠你們這些一線同志。放心大膽地去查、去辦,不要有顧慮。”

唐辛喉嚨哽住,點頭:“明白。”

李常青看了看他身上的紗布,嘆了口氣:“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我希望你們這些一線同志在工作的時候,還是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他又問唐辛:“聽你們陳局說你還沒結婚。”

唐辛下意識地看向沈白,然後才回答:“沒有。”

李常青:“你要是再出事,067167這個警號可就沒人繼承了。”

李讚在心裏吐槽,沒出事也沒人繼承。

唐辛這下是真的驚訝了,問:“您知道我的警號?”

李常青:“067167這個警號我的記憶深刻,唐啟蒙,你是他的兒子唐辛,從警後繼承了他的警號。”

唐辛看著他,眼眶發熱說不出話來。

李常青已經升上去很多年,提到臨江仍是飽含溫情。不管是因為情感連接,還是政治責任的延續性,他對臨江的事都不會坐視不理。

陳文明一開始選擇找他探口風,就是有這層原因在。

這個老書記在臨江工作的那些年,難道真的對腐敗毫無察覺嗎?只是他當時的權力層級還不足以清理沈屙積弊,此時的大力支持,恐怕也有清算舊賬、完成當年未竟之事的因素。

當年想辦卻辦不成的事,現在終於可以用權力升級來破局。

“行了,你好好養傷。”李常青一向雷厲風行,說著說著就突然起身:“聽說出了個一案兩兇的稀奇事,我們去市檢察院看看。”

這件事也是陳文明匯報的。

李讚聞言麻溜站起來,自然而然地跟上去,見縫插針地逮住話口,非常絲滑接過來:“對,李書記,一案兩兇這個案子就是我辦的,我給您做個匯報?”

李常青大步往外走:“邊走邊說。”

李書記的時間多寶貴啊,李讚好不容易逮住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當即便以極快的語速、清晰的條理匯報起來:“這個奸殺案發生在99年,死者陳小米只有17歲,當時定的兇手是同村的池春雷,從抓到斃不到三個月。我們分局有個綽號叫老瓢的犯人,今年年初……”

聲音漸遠,一行人說著話出了病房,李讚的頭發絲都在雀躍地跳,對譚局在旁邊頻頻朝他使的眼色視而不見。

唐辛看著李讚的背影嘖嘖兩聲,對沈白說:“這家夥可真機靈。”

所有人都烏泱泱地送李常青去了,只有沈白沒離開,屋裏現在就只剩他們兩個。唐辛見他不說話,拉著他的手晃了晃:“怎麽了?一句話都不說。”

沈白反手緊握住他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氣。

唐辛心裏了然,說:“沈白,還記得我說過的嗎?我說我要給你全世界最大的安全感,就是所有你預判的災難,我都不會讓它發生。”

他曾經問母親,父親走後她花了多久才走出來。她說,從來沒有走出來過。那時他就在心裏起誓,絕不會讓沈白經歷這些。

他說:“不管是什麽樣的絕境,我都會活下來。這是我的承諾。”

沈白:“我會救你。”

唐辛一怔,擡起頭:“嗯?”

沈白把額頭貼到他的掌心裏,輕聲說:“不要為了我畏手畏腳,但任何時候我都會像昨天一樣趕到救下你。”

他說:“這是我的承諾。”

兩人說了會兒話,沈白就去找醫生了解情況了,順便再去給唐辛弄點病號飯。

十來分鐘後,李讚再次回到病房。剛往停車場去的路上,他把池春雷案的前因後果給李常青做了一個簡潔但流暢的匯報,該說的都說了,這會兒心情非常好,三步並做兩步地回到病房,進門就念叨:“穩了穩了,這回真的穩了。”

給池春雷翻案加起訴老瓢這事兒,只要李常青過問,那就絕對穩了。

唐辛正掙紮著想下床,看見李讚進來就喊他:“快快快,扶我一把,我要去撒個尿。”

“……”李讚走過去扶他,結果唐辛一把攬住他的肩,他心裏咯噔一下,猛地把唐辛又推回了床上。

唐辛慘叫哀嚎,不可置信:“你幹什麽!還記得我是個病人嗎?”

李讚轉身背對他,有點不自在:“我看你還是等沈主任回來再上吧。”

唐辛摸不著頭腦:“我撒個尿等他幹什麽?等他批準啊?你快點,我憋不住了。”

李讚轉頭,表情微妙地看著他,沈默半晌:“我給你拿尿壺吧。”

“……”唐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義正言辭:“姓李的,你聽著,只要我兩條腿還健在,就不可能在床上撒尿。不是,就算兩條腿不在了,我也不可能在床上撒尿!”

沒辦法,沈白不在,李讚又不能憋死他,還是扶他去了廁所,把輸液瓶掛墻上迅速退出來,等他解決完又進去把他扶出來。

躺回到病床上,唐辛困惑地看著李讚:“你今天怎麽回事?怎麽這麽扭捏呢?”

李讚欲言又止:“你和沈主任的事,我都知道了。”

唐辛壓根不知道自己暈過去後發生了什麽,睜大眼:“你怎麽知道的?”

李讚:“不僅我知道,陳局也知道了,還有你隊裏的小羅和小陸。”

“……”唐辛睜大雙眼,他昏迷的時候發生了這麽多事嗎?

李讚把昨晚的情形大致跟唐辛講了一遍,說:“有一瞬間我還以為你死了呢,沈白抱著你哭,你知道那場景有多嚇人嗎?我心臟都停了。”

直到沈白低頭親唐辛,他才意識到事情好像不太對勁……

他的處理器當場就爆炸了,震驚程度不亞於以為唐辛死了。

他跟唐辛認識多年,遇到偵辦跨區案經常一起出差,開不到標間的時候也在一張床上睡過,從沒想過睡了那麽久的兄弟居然是一朵嬌花。

唐辛嬌滴滴躺在沈白懷裏的樣子,現在還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有點受不了這個沖擊,看唐辛的眼神都變得陌生了。

總之想要李隊接受這件事還需要時間,空氣尷尬了一會兒,李讚開始轉移話題:“跟你說個好消息吧,被劫走的嫌疑人家屬找到了,從那幾個犯人嘴裏問出來的。他們幾個排面夠大的,昨晚陳局和我親自審訊。要說姜還是老的辣,陳局不愧是個局,他都多少年不幹這活了,還是寶刀未老。”

唐辛聞言眼皮一跳,擡頭:“你們昨晚就開審了?”

“是啊。”李讚幫他看了看輸液流速,嘴上回答:“必然是當場開審啊,不然他們收到風聲把人轉移了怎麽辦?”

唐辛看著他,心裏疑惑,怎麽不問S的事?

不過李讚要是問了,他還真不知道怎麽解釋S和沈白的關系,實話實說肯定會給沈白帶來麻煩。但也不可能瞞得住,因為那幾個被抓的犯人都看到S了。

正想著,李讚就問了,看向他:“對了,昨晚跟沈白一起去的那個人是誰啊?那幾個犯人說他身手很厲害,可是我們趕到的時候沒看到人。”

“……”唐辛眨了眨眼,陳叔從那幾人嘴裏審到S後,必然會問沈白,他現在不知道沈白怎麽回答的,怕說得不一致會露餡。

李讚還在看著他。

這個時候傷員的特權就體現出來了,唐辛扶著頭,裝疼嘶了一聲:“昨晚的事我記不太清了,沈白怎麽說?”

李讚嗐了聲,說:“陳局本來想問沈主任的,但是看他那個樣子沒忍心,說等他冷靜下來再問吧。緊接著李書記就來了,陳局又忙著接待、匯報,也沒顧上問。”

唐辛哦了聲,慢慢躺回去,好奇道:“沈白當時什麽樣子?”

李讚:“什麽樣,完全崩潰了唄,抱著你不放。明明搜救的時候他比誰都冷靜,結果……我真是開了眼了。”

李隊又想起唐辛嬌滴滴地躺在沈白懷裏的畫面了,他看了看唐辛,撇開臉,又看了看唐辛,腦瓜子轉來轉去,都有點不知道怎麽跟這個昔日好兄弟相處了。

把他當女孩子嗎?李讚又看向唐辛。

……那也太奇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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