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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風雨追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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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風雨追兇

反暮光在地平線放射出驚美的光絲,戰亂般的流雲在低垂的天空疾走,挾風沖撞高樓。

唐辛約了李讚在編外食堂碰面,他和沈白過去後等了好大一會兒,菜都上齊了李讚才匆匆趕來,他坐下喝了口水,問:“人接回來了?”

唐辛:“送到龍江賓館了,你這邊呢?”

李讚:“我接回的人也送到龍江賓館了,剩最後一個我是派人去接的,還在路上。”

唐辛:“這次多謝了。”

目前他們在搶人大戰中占著一馬當先的優勢,這其中多虧了李讚的幫忙,否則除非他們長出三頭六臂才能在48小時內把所有嫌疑人家屬集結完畢。

李讚擺了擺手:“說什麽謝不謝的,這個案子也決定了老瓢這邊的起訴最終能不能通過。只要水泥女屍案能把韓青山釘死,池春雷案的內幕也能連帶著審出來,起訴老瓢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這是實話,李隊長現在被檢察院吊著打,心裏的憋屈只有自己知道。

吃完飯從編外食堂出來,李讚看了看天色,說:“臺風今晚登陸,希望他們路上順利吧。我來之前打了電話,回到臨江大概要淩晨了,你等我消息吧。”

唐辛:“好。”

只要最後這名嫌疑人家屬到位,所有障礙就都掃清了。

他們站在飯店門口,看向大海的方向,反暮光已離場,天際線一片異常的青灰色,狂風如無序的列車在空中飛撞。

沈白的衣領被風吹得噗噗響,看著遠方,表情凝重:“這臺風來得真不是時候。”

與此同時,臺風在海面疾馳,朝著臨江迫近。

離開編外食堂後,唐辛和沈白回了趟蓬湖島,連續兩天的奔波讓他們筋疲力盡,洗完澡胡亂睡了兩三個小時,爬起來就趕往市局,此時雨勢已經變得很驚人。

一級警備通知發布,全市實行五停。

經過交通環島時,唐辛看到島中間那棵陪伴了他許多年的大樹被臺風連根拔起,仿佛一個不祥的預兆,垂垂倒伏著。

唐辛隔窗看了一眼,收回視線,圍著交通環島畫3/4的圓,踩下油門劈進雨幕,駛向市局方向。

市局已是一片忙碌,臨江常年受臺風侵襲,相關的防控工作已輕車熟路,還算忙而有序。110指揮中心接警不斷,各種求助電話不停打進。

淩晨一點多,唐辛接到李讚的電話,剛接通李讚焦急的聲音就傳來:“人被劫了。”

唐辛一怔,問:“嫌疑人家屬被劫了?”

“對!”李讚那邊背景音嘈雜,應該是在外面,說:“還沒進市區就被劫了,兩人都受了傷已經被送去醫院,但家屬被劫走了。”

“別急,我現在就在指揮中心。”唐辛大步走到電腦旁,讓值班員接入城市視頻監控聯網平臺,問李讚:“在哪個路段被劫的?”

李讚:“觀瀾中路。”

該路段的監控很快被調出,畫面在狂風中震顫,雨簾如灰白色瀑布沖刷著鏡頭。

十來分鐘前,李讚派出的那兩名民警開著捷達,從觀瀾路往市區方向疾馳。剛行至路口,一輛車頂焊接著鋼架的改裝越野車突然甩尾橫刺,輪胎在犁出扇形水幕,將捷達逼停。

接著,幾人從車上下來,手裏拎著武器,直接砸車玻璃,打傷兩名警察後將人劫走。

唐辛看著屏幕上那幾道身影,眼睛微瞇,通過身形認出其中身手最矯健的那個就是趙坤泰。

襲警劫人,放在平時是了不得的大事,雖然放在現在也是大事,但是警方能拿出的應對力度卻天壤之別。

“我現在過去。”唐辛講著電話往外走,隨手從門口拿了一把不知道誰的傘,說:“要再調點人手,隨便從哪裏調,巡警特警都行。”

李讚:“沒人啦!現在一點人手都調不動,巡警去高鐵站安置滯留乘客,特警在機場幫忙綁飛機,聽說飛機快被吹跑了……”

呼嘯的風把李讚的聲音撕碎,聽起來有種忽近忽遠之感。

李讚接著說:“我打了一圈電話,什麽人都調不到,他們說這次的臺風是個“臺母”,威力堪比千禧年的“黃蜂”,弄不好要洩山洪。”

極端天氣,與人鬥,與天鬥,此時此刻,所有拒絕都顯得正義凜然起來,天災和人禍之間,自然先應付前者。

想到這裏,李讚忍不住罵道:“操!他們就是算準了。”

唐辛:“你那邊有多少人?”

李讚:“警力統一調配搶險救災,我這邊撐死能調出三個人,還是加上了我自己。”

唐辛:“行,我先出發,你跟上,註意安全!”

市局也再調不出多餘警力,陸盛年還在醫院,羅京以及其他人全部接警外出搶險,沈白作為主任必須留在鑒定中心坐鎮,唐辛手裏的警力還不如李讚,光桿司令一個。

他跟陳局做了申請,但是調配人手需要時間,情況緊急,唐辛讓他們隨後跟上,自己先行。

冒雨到停車場,他開著車朝觀瀾路方向駛去,道路兩旁的樹木在狂風中倒伏、搖擺,洶湧如海,他覺得自己像是行駛在大海深處。

車載收音機中,本地電臺正在播報抗臺風情況。

“全城警力調度完畢,民警、武警、消防、邊防、協警全部進入應戰狀態,對險路、險橋、易滑坡的山體、易坍塌的崖壁、隧道、涵洞、低窪處展開又一輪巡查。警方提示,必要時會全線切斷通道,請市民切勿外出,涉險闖入……”

整個臨江基本癱瘓,在狂風暴雨中亂象紛呈。

同一時間,韓平易在家打了一連串的電話,調兵遣將,搶奪時間!交接!轉移!藏匿!

這場臺風來得及時,正是秩序混亂、警力分散的時候,韓青山能不能保住,他們能不能脫身,就在此一舉了。

唐辛把雨刮器開到最高速,車前窗仍是被暴虐的雨水打得一片模糊。耳機裏,指揮中心正在幫他追蹤趙坤泰等人的路線。

眼看距離觀瀾路越來越近,唐辛突然被攔住了,前方設了警示牌和路障,過不去。他跟攔路的民警了解情況,原來是電線桿被風吹倒,正在搶修。擔心觸電,所以這個路段現在嚴格封鎖,任何人和車都不能經過。

唐辛二話不說,直接轉向,朝另一個方向駛去。

龍江隧道已被封鎖,沿江路空無一人,兩排路燈在濁白迷離的大雨中閃爍,向遠處延伸。唐辛遠遠看到那輛出現在監控的越野車,車頂焊接改裝的鋼架也一模一樣!

他緊隨其後,在通訊器裏和李讚以及市局派出的人溝通路線,不知不覺間就行至郊外山腳下。

很快,趙坤泰也發現了緊追在後方的牧馬人,想加速甩掉,但這樣的極端天氣,路上無行人車輛,蹤跡一覽無遺,甩也甩不掉。

李讚還在後方追趕,突然聽到山谷的轟鳴聲,還有樹林傳來樹枝折斷的聲響,他在通訊器裏問唐辛:“聽到聲音不對勁沒有?”

唐辛眼如鷹隼緊盯前方越野車的尾燈,回答:“山洪。”

李讚:“這太危險了,註意安全!”

唐辛:“知道了。”

前方低窪處有個山路隧道,還沒來得及封鎖,趙坤泰的越野車急刺進去,唐辛緊隨其後。

然而這時山谷的轟鳴聲突然暴烈,洪水裹挾的連根樹幹形成了臨時水閘,此時終於無法承受水流的沖擊,被撕開口子一瀉千裏。

暴雨大得駭人,眼看快進隧道的時候,洪水迫近,緊咬著襲來。

隧道近在咫尺,這個時候唐辛有兩個選擇,直接轉向沖上高處,但這也意味著要放跑挾持人質的趙坤泰。或者直接沖進隧道,和洪水賽跑。

唐辛用了不到一秒鐘做決定,牧馬人一往無前朝著漆黑的隧道沖去。就在他進入隧道之後,洪流頃刻間灌入,拍打著入口濺出飛瀑。

洪水沖進隧道後仍不停灌入,洶湧至極,李讚在遠處停下車,眺望著隧道方向,緊張得心臟蜷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突然,有微弱的光從隧道口出來,下一秒,兩只明亮爆閃的大燈出現在視野裏,唐辛的牧馬人如一枚從槍口射出的子彈,破膛而出。

他跑贏了洪水!

牧馬人和洪水逐漸拉開距離,沖上安全高地。李讚在遠處看到這一幕終於松了口氣,他和另一臺車轉向,對通訊器裏的唐辛說:“隧道被淹,我們得換另一條路走。”

信號不好,通訊器裏一片呲呲拉拉的聲音,李讚說:“出了隧道再往前就是行洪區了,一個小時後會開閘放水,如果能在放水前把他們困住,就跑不了了。”

唐辛的回覆在呲呲拉拉的雜音中響起:“我試試。”

雨太大,視線不清,遠看就是兩團光霧在雨中一前一後追逐。

趙坤泰遠遠聽到後方洪水灌進隧道的聲音,以為唐辛被擋住了,結果透過後視鏡一看,那輛牧馬人居然還是陰魂不散地追了上來!

簡直像噩夢,像惡鬼,他不禁怒火中燒,瘋子!瘋子!瘋子!這個死瘋子!

馬上就到行洪區了,如果在這裏被唐辛攔截,拖到水閘一放,他們全部都會被困,到時候跑都跑不掉。

不過……他們跑不掉,等於說別人也進不來。前方行洪區放水,後方隧道被淹,也就是說現在這個路段只有他們。想到這裏,趙坤泰心一橫,拿出92式手槍,從副駕駛探出上身,朝著身後緊追不舍的牧馬人開槍。

唐辛見狀,只能緊急地轉著方向盤躲避,他就知道,槍落在趙坤泰這種人手裏早晚會有這種事!

犯罪分子拿著警用手槍,把槍口對準他。這讓唐辛想到陳文明的話,倒反天罡啊,簡直是倒反天罡!

飛馳、暴雨、距離,都是射擊障礙,趙坤泰連續點射好幾下,終於打到了牧馬人的輪胎上,牧馬人的軌跡瞬間蛇形扭曲,接著側翻!

唐辛感覺眼前畫面錯亂,車身翻轉滾動間頭重重撞了一下,接著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趙坤泰讓司機停車,舉著槍在車上等了一會兒,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時間一點點過去,大雨嘩啦地灌,牧馬人靜靜地側躺在瓢潑大雨中,始終沒有動靜。

他這才推開車門下去,槍口戒備地指著牧馬人的車門。

走到跟前後,趙坤泰探頭往裏面看了一眼,唐辛歪在駕駛座,雙眼緊閉,血從額頭流過眼皮,爬出幾條蜿蜒的紅痕,不知是死是活。

趙坤泰站在傾盆的暴雨裏,思考了幾秒鐘,交代道:“把那個中槍的輪胎拆下來帶走,再把備胎給他換上。”

手下問:“人呢?”

趙坤泰垂眸看著昏迷過去的唐辛,說:“帶走處理。”

市局刑偵支隊長在追兇途中遇到山洪,被洪水沖進大海,屍骨無存,給他一個烈士稱號,真是便宜他了。

大雨傾盆如註,在山谷中轟鳴。

過了許久,無人的道路上突然有光靠近。李讚等人開著車終於匆匆趕來,無數條雪青色的燈柱在雨幕中閃現,如白龍亂舞。

停好車,李讚推開車門下來,淋著暴雨在四處查看,大喊:“唐辛!你在哪兒?唐辛——”

聲音還沒傳出幾米,就被密集的雨線砸死在地上,就在他們換道的時候,唐辛的通訊器突然沒了聲音,怎麽都聯系不上。

行洪區已經放閘,最後他們在洪水中看到了唐辛的牧馬人,車門大開,幾乎完全被洪水淹沒,唐辛不見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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