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截停扣留

關燈
第129章 截停扣留

空氣這樣僵持著,陳文明緩緩開口:“唐辛,你的人生還很長……”

唐辛:“誰的人生不是人生呢?簡丹、池春雷、陳細妹、沈秋山,你看到他們的人生那樣收場你不憤怒嗎?反正我憤怒。”

接著他幾乎是口不擇言地質問:“叔,你想象一下我爸如果現在還活著,看到曾經的搭檔變成這樣他會不會對你失望?!”

這句話太厲害,當場就把陳文明打得定在原地一動不動。把唐啟蒙搬出來,又說這種話,唐辛就是在誅他的心。

許久後,他挺難受地開口:“你不覺得這麽說我有點不公平嗎?”

說到最後,老頭都有點哽咽了。

唐辛說:“生存權的不公平,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不公平。隨意支配他人生命,是我看到一個人類能擁有的最惡劣、最傲慢的罪。”

“所以我們才有了司法,我們偵查!檢察!審判!執行!哪怕是窮兇極惡如老瓢那樣的人,也要走完這些流程才能被剝奪生命,沒有人能越過這些隨意決定別人的生死。”

陳文明第一次聽唐辛如此清晰、堅定地講述自己對司法的思考,有些怔楞地看著他。

唐辛收斂了憤怒,語氣平靜至極,卻更有力量:“劉虎24小時之內被釋放,趙坤泰因為取證流程不規範無法實施抓捕,李讚對老瓢的起訴被檢察院駁回,還有水泥女屍案的先匯報再行動。”

他看著陳文明的眼睛,輕聲說:“你知道為什麽我總能被這些困住,因為我是打從心底裏尊重這套程序。”

陳文明像被那目光燙到,猛地撇開臉,眼眶發紅,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唐辛:“陳叔,我剛從警的時候你對我說的話還記得嗎?你說我繼承了我爸的警號,就得跟他一樣像樣。”

陳局頹然地舉起手,做出投降狀,聲音沙啞疲憊:“我說錯了,我說錯了行不行?你沒法跟你爸一樣,因為時代不一樣!老唐那時候是零幾年,全國都在掃黑除惡,上級支持力度大,到處都在抓典型,也能出成績,可現在能一樣嗎?”

現在這個時期,鋒芒並不是被鼓勵的品質。

陳文明一路走來最清楚這一點,因為他自己就是個活例子,生生被磨平了棱角。

唐辛:“真理不會被時間改變。”

陳文明長長嘆了口氣,看著他沈思良久,眼神在掙紮和權衡中來回拉扯,然後才說:“我過幾天要去省廳開會,這次會議李常青也在。”

李常青?唐辛一怔,問:“省委書記李常青?”

陳文明:“除了他還有第二個李常青嗎?”

他目光沈重地看著唐辛,動韓家這種級別的黑惡勢力,已經不是法律層面,而是上升到了政治層面。不是憑著一腔熱血就能辦成的,他總告誡唐辛不要用刑偵邏輯思考就是這個原因。

這次去省廳開會,他打算見到李常青後先探探口風,說白了,就是看看這個封疆大吏對於掃黑除惡工作的真實偵辦意願。

想要調查,就必須有一個足夠強大的政治背書,先不說支持和資源,只說獎罰結果。有背書叫執行任務,沒背書就是擅自行動。同樣的一件事,前者是功勞,後者就是過失。

環境就是這麽個環境,唐辛不考慮這些,他不能不考慮。

但是這些陳文明不方便跟唐辛明說,只能先使出安撫政策:“什麽事等我開會回來再說。”

唐辛:“可是……”

陳文明:“別跟我耍小孩子脾氣!要這麽沈不住氣你幹脆去養警犬吧!等我回來,好壞我也會給你個消息。”

從局長辦公室出來,唐辛去找沈白。

沈白正坐在辦公桌後發呆,聽見開門聲才擡起頭,看唐辛的表情就知道他又碰壁了,說:“陳局還是不肯簽?”

唐辛蹙眉,把和陳文明的對話告訴他:“他要去開會,還提到了李常青,他準備幹什麽?”

不得不說,沈主任的政治敏感度確實要比唐隊強得多,他通過唐辛的轉述,立刻就洞悉了陳文明的用意和打算。

開會時大家都會挑漂亮話說,私下態度才是真章。陳局要探口風才肯做決定,看上頭是熱情鼓勵、具體指導,還是打官腔、避重就輕。

對於這種“政治智慧”,沈白不予置評,他現在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唐辛:“那就等陳局回來再說。”

沈白緩緩搖頭:“等不了,韓青山要是突然出國,在國外待上幾個月,這件事就再也不會有結果了。”

信息爆炸時代,網民的記憶力比金魚還短暫,專註力比多動癥兒童還差。過兩天隨便爆出一個演員的瓜,塌個歌手的房,他們轉眼就能把水泥女屍忘掉。再過幾個月,誰還記得?

這麽好的機會,不趁此一舉擊破,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窗外,遠方天際線翻滾著灰色的鉛雲,天氣不好,室內也很暗,沈白語氣沈重:“如果韓青山出國,到時候辦案壓力反而落在我們頭上,肯定又是草草結案的結局。”

唐辛站起身:“這些天我會一直盯著韓青山,關註他的行程。但是沒有拘留證,就算他要出國我們也很難把他扣押。”

唐辛走後,沈白一個人在辦公室,再次陷入沈思。

天空浩渺開闊,天際線接天連海,一通到底,隱約有種風雨欲來的氣息,天氣預報說,有一場早臺風將至。

唐辛利用公安權限對接航空數據系統,命人實時監視韓青山的行程,同時自己帶人,成立兩組雙人小隊對韓青山進行蹲守。

幾天後,沈白的預判得到驗證,韓青山訂了一張飛往國外的機票。可能是擔心行程被提前獲悉,票是臨時訂的,今天的航班,臨市機場起飛。

收到航班信息時,唐辛和陸盛年就在韓城集團總部大廈門口對面馬路的車上。如果說韓青山是正常出差,那他不會選臨市起飛,時間又卡得這麽緊,兩邊不是一個系統,可以很大程度上規避機場公安臨時扣押的可能。

他立刻給沈白打了電話:“韓青山要跑。”

沈白聽他說完,沈默片刻後道:“要攔住他,絕對不能讓他出境。你先跟著,我去找陳局簽拘留證。”

唐辛並不抱希望:“沒用,陳局不會簽的,不知道李書記的口風前,他不會冒任何險,我了解他。”

沈白:“我有我的辦法,總之你先把人跟著。”

唐辛:“你有什麽辦法?”

沈白:“少廢話,按我說的做!”

“……”唐辛一陣無語,到底誰是隊長啊?

一個多小時後,唐辛看到韓青山的庫裏南從韓城集團總部大樓停車場駛出,他也啟動車輛,悄無聲息地跟上,匯入車流。

路上終於等到沈白的回電,他接起,沈白問:“你們現在在什麽位置?”

唐辛開著車,餘光裏是飛快後退的城市光影,說:“我讓陸盛年給你分享位置,我看這個方向應該是要走國道。”

收到陸盛年發來的位置共享後,沈白算了下自己和定位的距離:“半個小時,我能趕上。”

唐辛聽他這麽說,壓低聲音問:“簽了?”

要是沒有拿到拘留證,即使追上韓青山,他們也無權將人帶回。

沈白聲音突然變得鄭重,問:“唐辛,你信我嗎?”

唐辛毫不猶豫:“信。”

沈白:“好,到合適的路段上,你直接把韓青山的車截停,將人控制住,等我帶拘留證過去。”

這話猶如給唐辛吃了定心丸,他目視前方,眼神堅毅起來。

牧馬人跟著庫裏南一直駛到郊外無人路段,車流漸稀,道路兩旁是荒蕪的田野和稀疏的樹林。天色愈發陰沈,風卷著塵土和枯葉打著旋兒。

唐辛看準時機,眼中厲色一閃,猛地將油門踩到底!牧馬人如離弦之箭般驟然加速,瞬間超越庫裏南,緊接著一個幹凈利落卻又帶著決絕意味的斜刺,車頭一甩,穩穩橫在了道路中央。

刺耳的剎車聲撕裂沈悶的空氣,庫裏南的輪胎在地面上摩擦,險險地在距離牧馬人車頭不足半米處停了下來,車頭微微下沈,晃了兩晃。

唐辛打開車門下車,走到車前,前車窗玻璃映著陰沈的天空。

這時,車窗降下,坐在副駕駛上的劉啟明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問:“唐警官?這是怎麽了?”

唐辛透過車窗看向車廂內。

韓青山在後排,面色沈靜如水,掀起眼皮朝唐辛看來。他身邊是一個保鏢模樣的人,身材壯碩,剃著短短的板寸,眼神彪悍,那種練武之人的壓迫感。

一文一武兩名大將護送,果然是要潛逃出國的配置。唐辛收回視線,這才回答劉啟明:“辦案,請韓總下車,他涉嫌參與重大刑事案件,我需要將他帶回審理。”

劉啟明聞言面不改色,推開車門下來,狐貍眼笑瞇瞇的:“既然是警方辦案,那我們肯定要全力配合。”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麻煩出示拘留證。”

唐辛面沈如水:“拘留證已經簽了,就在路上。”

劉啟明哦了一聲:“這麽說就是沒有拘留證,那麽,恕不奉陪。”

說完,他拉開就要上車。

唐辛眼疾手快,手如鐵鉗般猛地伸出,一把扣住了車門。

劉啟明身形一滯,緩緩轉過身,還是面帶微笑:“還有事嗎?”

唐辛:“我說我要把韓青山帶回去接受調查,聽不懂嗎?”

劉啟明攤了攤手:“我們是很樂意配合的,但是飛機可不等人。再不去機場就趕不上了。等我們辦完事回國,你拿著拘留證來,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唐辛一言不發,扣著車門的手也不松,鐵塔般杵在那不動,將車門堵得嚴嚴實實。

劉啟明看了他幾秒,說:“在出示拘留證之前,我想唐警官你是無權限制韓總的人身自由的。”

唐辛寸步不讓,面無表情:“今天韓青山走不了。”

劉啟明眼睛微瞇,突然上前一步,微笑有禮地看著他說:“唐警官,你可能不清楚,我給韓總當秘書之前是做律師的。”

“口頭傳喚只適用於實時案件現場發現的嫌疑人,其他傳喚需要機關負責人批準,開具《傳喚證》,拘留需要《拘留證》,搜查需要《搜查令》。”

“現在情況明顯不符合口頭傳喚標準,你沒有拘留證就要強制執行,警察現在辦案這麽隨心所欲嗎?”

唐辛當前目的以拖延時間等沈白趕到為主,不理會他,依然擋著車門。

劉啟明見軟的不行,臉色便冷了下來,語氣強硬道:“如果你無法出示公安機關的公文,那現在你的行為就是濫用職權!我們作為公民有權反抗,到時候你可別說我們襲警。”

唐辛面不改色:“我說了等一會兒,拘留證馬上就到。”

劉啟明臉色陰沈:“等多久都沒用,我現在就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不管是誰跟你說拘留證已經簽了,都是在騙你。”

他微微傾身,在唐辛耳邊低聲說:“整個臨江,沒人敢簽韓家兩兄弟的拘留證。”

唐辛聞言,胸口火氣噌得一下燒起來,目光鋒銳地朝他刺去,居然囂張至此。

劉啟明說完又退回原地,露出同情的表情,勸道:“唐警官,你還年輕,別被人當槍使。”

唐辛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和他對視:“他今天走不了。”

劉啟明眼睛微瞇,沈默半晌,轉頭看向車廂內,沖保鏢使了眼視色。

保鏢會意,推開車門下來,大步朝唐辛走來。缽大的拳頭帶著破空之聲,毫無花哨地直搗唐辛面門,又快又狠。

唐辛立刻沈肩縮頭,利落地避過這一擊,同時左腿如同鋼鞭般帶著風聲橫掃對方下盤,厲聲道:“敢襲警!”

劉啟明開口制止保鏢:“不要動手,攔住他就行,讓韓總先走。”

唐辛轉頭,沖著陸盛年雷霆般厲喝:“陸盛年,把他們的車熄了。我再說一遍,今天誰都不準走!”

有了劉啟明的命令,保鏢不敢再動手,只是很纏人地攔在唐辛面前。陸盛年則繞過車頭,強制將庫裏南熄火。

唐辛轉頭看向劉啟明,用手指著他警告道:“我不跟你動手,那有失斯文,我勸你最好配合我們。”

劉啟明見唐辛被纏住,便上前阻止陸盛年,幾人纏絆在一起,你攔我,我擋你。推搡間,劉啟明被甩開,狼狽地坐到地上,他身上考究的西裝沾了灰塵,頭發淩亂,眼鏡也斜斜掛在鼻梁上。

這只笑面狐貍臉上的半永久微笑終於掛不住,坐在地上怒不可遏:“荒謬!可笑!你們簡直就是強盜!”

就在這時,又有一道引擎聲由遠及近, 白色本田疾馳而來,一個幹脆利落的甩尾,穩穩停在了路邊。

劉啟明還在怒吼:“我要舉報!你們這是濫用私刑!沒有公文就敢隨便抓人,你等著被撤職吧!”

“誰說沒有公文?”

沈白推開車門從本田上下來,手裏拿著拘留證出示給他看:“這是韓青山的拘留證,我們現在依法對他進行拘留。”

劉啟明的怒吼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沈白,從地上爬起來,上前接過拘留證,把鼻梁上的眼鏡扶正仔細看起來。

真的是韓青山的拘留證,臨江市公安局簽發,審批人那裏簽著的是陳文明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