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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謀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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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謀殺真相

出事後一個多小時,唐辛就收到了消息,指揮中心將龍川分局押解車出了交通事故的警情升級上報至市局。

事故地最近的鄉鎮派出所民警在第一時間趕到,救護車也迅速抵達。

老瓢身上三重束縛,腿還受了重傷,再加上李讚這個一百來斤的掛件,他壓根沒想跑的事,居然就真的老老實實待在原地。

因為在現場發現斷手,要進行斷肢再植術,救護車將所有人送到臨江市三甲醫院。

唐辛帶人抵達現場,組織人員偵查取證,就和沈白一起趕往醫院。

幾人都處於昏迷狀態,傷情最重的居然是大貨車司機,腦部受傷嚴重,顱骨凹陷骨折,醫生表示短時間內沒有蘇醒的可能。

李讚肩部骨裂,鎖骨骨折,頭部CT顯示輕度腦震蕩,其餘三名隊員均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其中小劉的手在車禍的牽拉力中造成撕脫,正在進行斷肢再植,因為送醫及時,有望把斷手接回。

分局出了這種重大事故,市局必然要接手,沈白留在醫院,唐辛則返回現場,兩人分頭忙到深夜,晚上十一點多才在醫院再次碰面。

沈白在醫院待了一整天,跟唐辛大致說了下情況:“小劉的斷手接回去了,這幾天是關鍵期,定殘要看後續恢覆情況。貨車司機情況不樂觀,其他幾人都沒大礙,老瓢只有腿部外傷。李讚也醒了,他們分局的譚局長現在在裏面。”

唐辛:“走,我們也過去。”

兩人往李讚的病房去,腳下走得飛快,唐辛說:“看出問題了嗎?指揮中心往市局上報來的說法是交通事故,而不是遇襲。”

沈白忙了一天,人很疲憊,還是一針見血地分析出對方意圖:“他們想把這件事定性為意外。”

唐辛:“貨車司機昏迷不醒,看交警那邊怎麽說吧。”

兩人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裏面傳出的爭吵聲。

李讚坐在病床上情緒激憤,桃花眼通紅血亮,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沖著譚局吼:“小劉才二十出頭,就算手接了回去,以後連筷子都拿不穩,更不用說槍了。你讓他怎麽辦?又讓我怎麽辦?人是我帶出去的!”

譚局:“你不要激動!你現在腦震蕩知不知道?那輛大貨車是剎車失靈,這次事情就是意外。”

李讚:“失靈個屁!意外個屁!”

譚局被他這麽頂撞,臉色也不好看,但是看著他頭上、肩上的紗布,硬生生把氣吞回去,說:“剎車確實是失靈了。”

李讚:“就算剎車失靈,那還可以轉向,為什麽朝著我們直直沖過來?”

譚局:“大貨車剎車失靈的時候為了能及時停下,有些缺德的司機就會把路上的小車當緩沖帶,通過撞擊來減速。”

李讚目光灼灼,逼視著譚局:“我不信這是意外。”

譚局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沈默半晌後,說:“我早跟你說這個案子沒有查的必要,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也就沒這事了。”

李讚怒目圓睜,看著他的背影:“那照你這麽說,我們都不該當警察!就更沒這些事了。”

譚局猛地轉身,呵斥道:“你少給我發表這種消極言論!”

篤篤——

唐辛敲了敲門,屋內兩人立刻轉頭看過來。

譚局面對市局的人到底還是客氣些,臉色緩和下來:“你們來了。”

唐辛點點頭:“剛從現場回來,涉事車輛都讓交警帶回了,我來看看李隊。”

譚局準備離開,往門口走去:“那你們聊吧,我還有點事先走。”

他走後,兩人進了病房,沈白彎腰看了看李讚的狀態,語氣帶著輕微指責:“你現在的身體情況不該這麽激動。”

李讚抓了抓頭發,長長吐了口氣:“因為小劉……”

他眼睛更紅了,說:“我想給小劉申請三等功,因公遇襲導致傷殘。可譚局堅持車禍是意外,意外就是運氣不好,沒法申請三等功。”

所以這不僅僅是案情走向的問題,這場車禍如何被定義,也關乎小劉最後得到的是功勳,還是憐憫。

李讚有些崩潰,聲音哽咽:“小劉的手即使恢覆,也拿不了槍,他的職業生涯已經毀了,以後不是辭職就是轉後勤。我……是我對不起他,我能做的也只有這個。我不能讓他最後什麽都沒落著,就只落著個同情。”

唐辛和沈白都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作為隊長,出了事最愧疚的就是李讚本人,兩人安慰了他許久,才讓他冷靜振作起來。

接著就說正事了,唐辛表情嚴肅:“這種情況,紀檢肯定要過問責任人。”

李讚沒說話。

唐辛:“你們這位譚局急著甩鍋,我剛回來的路上收到消息,他已經主動申請紀檢介入。”

李讚嗤笑了聲:“是他的風格。”

出了這種事,必然有人要出來承擔責任,自己理所當然就被推出來。

唐辛看了他一會兒,問:“你們分局的監察組長和譚局關系怎麽樣?”

李讚沈默片刻,回答:“是他的嫡系。”

唐辛閉上眼,沈白撇開臉看向窗外,心一下就涼透了。

接下來的情況對李讚很不利,紀檢談話後走向如何現在還不清楚,先不提李讚是否會被追責,調查肯定要叫停。

李讚大概率會被架空,以身體情況不適合履職為由,將他隔離在外。

李讚:“實在不行,只能私下調查了。”

沈白聽到私下調查四個字,一時有點受不了,想到父親,這個案子又過了十來年還是一樣的棘手。

過了一會兒,沈白開口:“我剛看了你的病歷,腦震蕩不算嚴重,但多少會影響情緒控制能力。明天監察組的人來了,你要註意應對,別被激怒。”

唐辛也說:“對,什麽事都等你身體恢覆好了再說,先保全自己。”

三人在病房聊了一會兒,時間很晚了,李讚需要休息,唐辛和沈白便離開了。

臨走前,唐辛到門口了又停下,轉身看向李讚,表情誠懇,語氣慎重:“有任何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他看著李讚的眼睛,強調:“我說,任何。”

第二天一早,李讚剛吃完早飯,小桌板還沒來得及收起來,龍川分局紀檢監察組的人就到了。

來人是監察組的周組長,穿著藏青色行政夾克,手裏拿著公文包,身後還跟著一名記錄員。兩人腳步不疾不徐,走進病房就像進會議室。

“李隊,打擾你休息了。”他簡單和李讚打了個招呼,就和記錄員一起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病房裏彌漫著濃重的藥味,李讚半靠在被搖起的病床上,左肩綁著厚重的繃帶,額角的紗布白得刺眼,清俊的臉毫無血色,看起來非常憔悴。

在周組長進門的一瞬間,他便打起精神,腦震蕩的後遺癥讓他頭部時不時暈眩,要強的性格卻沒有讓他表現出一絲不適。

“周組長。”他嚴陣以待地打了招呼。

周組長坐下後就在打量李讚,那眼神裏沒有關切,像在為一個物件定損,他點點頭,開門見山:“關於昨天押解途中發生的交通事故,上級高度重視,責成我們紀檢監察組介入,了解情況,理清責任。”

李讚坐直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那不是交通事故,是伏擊。”

周組長語調平鋪直敘:“這件事交警那邊會定義,我們今天要聊的是你的程序規範問題。”

他直奔主題:“經我們了解,你這次行動沒有提前申報路線。”

李讚抿唇,嗯了聲:“是臨時決定的行動,沒有申報是為了保密。”

周組長:“事關重刑犯的行動,必須要申報,你從警多年,不會不清楚程序規範的重要性。”

李讚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語言清晰:“本案有特殊屬性,涉及二十多年前可能存在的公職人員枉法案。如果按常規報備,消息層層流轉,洩密風險就會增高。”

周組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冷靜到顯得無情:“你不能用個人判斷代替法定程序。”

李讚:“我是基層一線,實際情況要求我們在工作中要更靈活。”

周組長看了他一會兒,說:“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那麽在你做了保密工作後為什麽還會遇襲?你這次行動是臨時決定,知情者只有車上的五人,除去犯人,剩下包括你在內的四人都是分局刑偵大隊的人,你想說是他們洩密嗎?”

他字字不咬人,卻字字誅心,狡猾地設下陷阱,讓李讚要麽承認判斷失誤,要麽懷疑隊員。

李讚呼吸一窒,立刻否定:“當然不可能,他們幾個都在車上,誰會拿自己的命洩密?沒有人知道這場車禍最後會導致什麽結果。”

周組長:“那你的邏輯就說不通。”

李讚猛地挺直,肩膀的劇痛和頭部的暈眩又讓他摔回去,語氣強硬道:“這有什麽說不通的?對方資源雄厚,有充足的財力、人力,又了解偵查程序,肯定知道我們需要帶人去指認現場。從臨江到甘寧村的路就那麽幾條,每條路都提前安排伏擊也不是做不到。”

周組長不置可否,像是對李讚的辯解失去了興趣,他低頭翻看文件,話鋒突兀地一轉:“據說這個綽號老瓢的犯人,在以往的審訊中經常撒謊?”

李讚心一沈,頓了頓才警惕地開口:“他有時候確實會故意挑釁警察,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或提供相反的線索,等我們忙活幾天後才吐出正確信息。”

緊接著他補充道:“我不否認他是個人渣、混蛋,但也不至於沒罪硬攬。”

“那你有沒有想過?”周組長語氣放慢,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以為,問:“這次他也是撒謊,就為了戲弄警方,畢竟他對警察一直惡意不小。”

句句誘導和攻心。

李讚擡眼,從周組長的眼中看到某種期待和引導,甚至還有鼓勵。一瞬間,頭暈惡心的感覺加劇,他忍不住對著周組長的臉幹嘔了一聲。

yue!

周組長見狀連忙撤退避開,看著他蹙眉。

李讚對著垃圾桶幹嘔半天,擡頭,眼中是明火執仗的諷刺,笑問:“你想讓我怎麽回答?”

周組長和他對視,繼而垂眸:“李隊,我想讓你好好考慮這個案子是否有調查的必要?這次事故是否是你個人決策失誤導致?”

李讚語氣堅定:“這個案子絕對有調查的必要!事故是對方想滅口導致。”

周組長:“譚局在此之前就向你表示過沒有調查必要,而你並沒有服從上級,反而一意孤行,違規操作,導致自己在內的四名刑警不同程度地受傷,甚至其中一名新人還落下了終身殘疾。”

李讚心臟像被人打了一拳,嘴唇緊抿,眼圈微微發紅,想到小劉那只手,一時間說不出話。

周組長成功把李讚的愧疚感拉到最大,接著才說:“所以到了現在,你怎麽看待老瓢的供述?”

李讚用通紅的眼圈看著他,仍然堅持:“老瓢連死者的長相都能敘述出來,還有身體特征、屍體朝向、周遭環境。當年這個案子沒有公開,新聞報紙都沒有報道,如果不是他幹的,他不可能知道這些細節。”

周組長擡了擡眉毛:“雖然沒上報紙新聞,但是在附近的村民之間可能有流傳。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當時辦案的人有沒有保密意識我們也說不準。這不是唯一性證據,你的猜測也不能當做事實。”

李讚面無表情:“我和老瓢打交道八年,我不會判斷錯誤。他連溜警察的時候都很有分寸,他能知道我們的耐心在哪裏,我了解他。”

一線刑警在長期追兇中所形成的經驗,經常會與體制的死規定對沖,這種沖突一直存在,有時候甚至水火不容。

但此刻,周組長顯然不關註這種沖突的本質,而是迅速揪住一個點:“你們的耐心?”

李讚點頭:“對,他很會察言觀色。”

周組長:“那他是用什麽辦法了解你們的耐心的?”

他又推了推眼鏡,問:“難道他知道你們喪失耐心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李讚蹙眉:“什麽?”

周組長:“你動手打過他嗎?”

李讚瞪眼:“沒有!我怎麽可能動手!”

周組長:“據我了解,這些年你經常在嘴上說要動手揍他。”

李讚閉了閉眼:“我是有過類似表達,但也僅止於說說,我從沒有動過手!而且昨天出事的時候,還是我把他救出來的,我的肩膀和鎖骨就是為了救他才傷的。”

他指著自己左肩上厚厚的繃帶。

周組長:“我相信你在危急時刻的反應,完全符合一個人民警察的職業素養,但你是不是對老瓢這樣一個狡猾、精明的殺人犯的話過於信任了?”

李讚擡頭,看著他:“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周組長:“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應該好好思考,他畢竟是個窮兇極惡的連環殺人犯,這樣一個人的供述,足以讓你違背上級命令、不顧同事安危嗎?”

沈白之前的提醒還是白費了,李讚憤怒至極,猛拍小桌板:“用得著你教我辦案?我沒有自己的判斷嗎?我不顧同事安危?我已經在盡量避免了!兄弟受傷我比誰都痛苦,小劉的手是我從快爆炸的車上搶出來的!你知道我跟老瓢打了幾年交道嗎?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你知道……”

周組長直接站了起來,打斷道:“李隊,你情緒有點激動,情況我已經了解了,你的狀態……”

他搖搖頭,表情同情:“聽說車禍中你傷到了頭,出去後我應該建議醫生給你做個全面檢查,特別是頭。”

李讚掙紮著從病床上起來:“你什麽意思?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周組長沒回應,轉身出去了。

李讚看著關上的病房門,心情憤慨又無處宣洩,最終化作一聲壓抑的咒罵。晨光沸騰著,他卻後背發寒,覺得剛才這場談話遠比昨天的車禍更兇險。

周組長從頭到尾沒有過激言論,理智、冷靜、有邏輯,但所有話都指向一個目的,告訴李讚“你錯了,且代價慘重。”,不遺餘力地向李讚展示了權力如何用“程序”殺死真相。

它站在光天化日之下,披著合法的外衣,謀殺結束後還自詡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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