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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地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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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地獄圖

沈白這些天消瘦了許多,特別是腰,仿佛提一下就會斷。

他人變輕了,唐辛撞的力道卻沒變小,沈白只感覺更吃不住這個勁兒,一直往前栽。然而毛衣兜著他,確實如唐辛所說想跑都跑不掉,被抓著吃得幹幹凈凈。

黑貓在陽臺上玩電動老鼠玩具,小老鼠被它抓來抓去肆意玩弄,沙發上傳來的動靜讓它頻頻擡頭,盯著上面兩只連體怪。

它收回視線,繼續逗弄小老鼠,小老鼠電量不足,發出斷斷續續的吱吱聲,在它爪子下毫無反抗之力地叫喚。

玩了一會兒,黑貓湊上去,用鼻子嗅來嗅去,輕咬小老鼠。

沙發上傳來一聲驚叫:“唐辛!別咬我……”

嚇得黑貓松開嘴,朝沙發看去,上面晃動得厲害。貓對活動中事物尤其敏感,它的視線忍不住隨之起伏,上、下、上、下、上下上下上下上下上下……叫聲越來越大。

看了一會兒,它嫌無趣,轉頭玩小老鼠,快沒電了的小老鼠還在試圖往前跑,被它一爪子拍住,無力地哼叫。

“慢一點……”

沈白手往後,推拒著壓下來的腰腹,發出幼鼠一樣支離破碎的小聲尖叫,到最後忍不住哭了起來。

唐辛心裏覺得自己這樣很不對,但行動上卻沒有一點想要糾正的意思。

冬季的夜空懸著稀疏的星,月亮大而渾圓,在高樓的棟距間浮動,慢慢往西邊斜去了,壓著遠處教堂的尖頂。

沙發上的動靜足足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小老鼠最後一點電量也被耗盡,奄奄一息,一動不動。黑貓用爪子把它扒拉到懷裏抱著,尾巴一擺一擺。

沈白被抱進臥室時,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洗澡的時候又做了一次,天氣冷,浴室窗戶緊閉,他在氤氳的蒸汽和密不透風的吻中差點窒息。

好不容易洗完澡,唐辛把人抱出來放到床上,自己繞到床的另一側上來,剛躺下就轉身朝著沈白靠近。

沈白是真的被幹怕了,見唐辛要貼過來,他下意識地就翻身往旁邊爬。

唐辛貼了個空,楞住:“你幹什麽?”

沈白像只蜥蜴一樣已經爬到床邊,回頭,若無其事地回答:“我沒幹什麽。”

唐辛反應過來,拽著他的腿拽回來,把整個人摟在懷裏,一副瞧不起他的樣子:“沒出息,至於給你嚇成這樣嗎?不做了,我抱著你,我們睡覺。”

沈白被他抱著躺好,確實困得不行,眼皮都沒再掀一下就睡著了。

兩人睡到自然醒,睜開眼已是天色大亮,難得有這麽清閑的假日。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粒子,陽光照得地板暖洋洋。

沈白本來想賴會兒床,但察覺到唐辛有蠢蠢欲動的趨勢,便強撐著起來洗漱。

洗漱完,唐辛問:“早上吃什麽?可以把我冰箱裏的海菜包子熱了吃,再沖個麥片。”

過年前陳嬸蒸了好多海菜包子,給他拿了兩大包,讓他早上有時間就隨手熱幾個當早餐,省得總在外面吃。

於是兩人去了對面唐辛那邊,進屋後唐辛去燒水沖麥片,沈白去開冰箱,沒看到他說的包子。

唐辛想起來了說:“昨天出門前我放冷凍了。”

沈白又去開冷凍室,把包子拿出來,不太確定地問:“是不是得多蒸一會兒?凍了一夜。”

唐辛把水燒上,走過去,手很欠地往他屁股上放,揉了揉說:“動了一夜的不是我嗎?”

沈白放了幾個包子進蒸箱,冷聲道:“有一天你要是被我弄死,肯定是因為這張嘴。”

唐辛從後面摟著他,伸手在控制面板上調時間,說:“吹吧你就,昨晚都被我搞成灌湯小籠包了,一戳就往外流……啊!”

沈白聽他越說越不像話,直接往後給了他一個肘擊。

即食麥片開水一沖就好,趁著熱包子的間隙,唐辛在陽臺邊的空地上做俯臥撐。肌肉因運動充血更加明顯,上午光線明晃晃的,在他上身投照出明暗的隆起和溝壑。

做了十幾組俯臥撐後,蒸箱計時提醒,他帶著薄汗起身,跟沈白一起吃了早飯。兩人這天都休息,在家待了一天,休養生息。

唐辛越來越惡劣,沈白真是受夠了他的突然襲擊,不管自己在幹什麽,唐辛都能突然出其不意地扒他褲子。仗著沈白心軟,現在甚至連措施都免了,不然他也不能變成灌湯小籠包……

到了第二天,沈白實在受不了了,想著是自己躲出去,還是想辦法把唐辛支走,難得的假期,結果搞得比上班還累。

沒等他想好,唐辛就接到了陳局的電話,說要過去一趟。

沈白膝上放著筆電,看著唐辛換外出的衣服,問:“是工作的事嗎?”

唐辛搖頭:“不是,他讓我過去拿吃的,我想再順點包子回來,冰箱裏的快吃完了。”

外賣差不多都停了,這兩天他們頓頓吃包子。

唐辛驅車到陳文明所在的小區,不知道誰家在煲中藥,冷風帶來草本的清苦味。

他停好車,上樓,進門,就陳文明一個人在家,陳嬸帶著孩子去親戚家了。

陳文明不是本地人,老家父母都不在了,現在過年很少回去,這邊幾乎都是陳嬸的親戚。怕有突發的臨時工作,陳文明節假日和親戚聚會時從不喝酒。

陳嬸體恤他,只要不是特別近的親戚,就不用他出席。去了也是吃完飯就走,省得這個要求情,那個要辦事的。

兩人聊了一會兒,陳文明把老婆出門前準備好的幾大兜吃的拿出來,讓他走的時候帶走,接著就問他前天和詩柔見面聊的怎麽樣?

唐辛快被相親搞死了,覺得再不直接攤牌以後還得出幺蛾子,於是痛快地二次出櫃:“我上回不是跟你說了我喜歡男的,其實就是沈白,我們倆現在已經確定關系了 ”



陳文明瞪大雙眼,唐辛要是沒提沈白,他可能還會跟上次一樣,覺得是唐辛為了逃避相親瞎編。但現在沈白的名字都亮出來了,那就絕不是胡說八道。

陳局雖然穿白襪,卻是一個鋼鐵直男,鐵直,直了一輩子,倆男的在一塊兒這種事,在他眼裏好聽點是倒反天罡,難聽點就是傷風敗俗。

他確認唐辛是認真的之後,就不吭聲了,低頭扶額,半晌沒說話。

唐辛不覺得自己喜歡男人是錯誤,所以不存在什麽心虛、忐忑,該幹什麽幹什麽,起身去翻冰箱了。

沈默了好大一會兒後,陳局開口說話:“你小時候,你爸媽給你穿裙子,我沒攔著。”

唐辛翻著冰箱:“啊?”

陳局:“……造孽啊。”

那年,陳文明的大女兒和唐辛同年出生,唐啟蒙眼饞人家的女兒,天天在老婆面前酸。唐辛他媽煩了,幹脆在唐辛入學前都把他當女孩兒打扮。

陳文明那時候就覺得他們夫妻倆都瘋了,跟腦子有病似的,他現在好後悔當年沒有阻止他們夫妻的騷操作。

陳文明擡頭看著唐辛,表情疑惑,可唐辛長這麽大,也不娘啊,怎麽就喜歡男人呢?

他保守了一輩子,對同性戀的了解匱乏又貧瘠,以為同性戀裏就是一個扮男的,一個扮女的。

可是,沈白也不娘啊。

唐辛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鬼東西,一邊翻冰箱一邊說:“你不用撮合我和詩柔了,人家瞧不上我,我都跟她處成哥們了。”

陳局看著他,語氣遲疑,問:“是處成哥們了,還是處成姐妹了?”

唐辛專註地在冰箱裏搜刮,沒領會到陳文明這話背後的隱秘試探,隨口道:“都一樣。”

終於,他在冰箱冷凍室翻到了最後一包海菜包子,拿出來裝到袋子裏,心裏很滿意,轉頭說:“叔,最後一袋包子我拿走了。”

陳文明心灰意冷,擺擺手。

唐辛連吃帶拿,搜刮一場滿意離開,完全不顧陳文明聽到這個消息要消化多久。

又在家休息了一天他們就回市局繼續工作了,李銘那邊也終於有了進展,自他歸案至今就什麽話都不說,如今終於松口。

唐辛連夜提審,沈白因在這些事件中的特殊身份也參與了審訊。

審訊室裏,李銘臉色慘白,雙眼布滿血絲,他在看守所這些天,以驚人的速度消瘦了下去,臉頰和眼窩深深凹陷,在頂燈的照射下像骷髏般嶙峋。

沈白看著他,心情極其覆雜。

李銘對張吉玉、徐榮、孔石三樁命案供認不諱。

接下來,唐辛一樁樁、一件件地把陳年舊事翻出來審問,首先就是十四年前負責沈墨案,又在四年前分別以自殺、意外結案的法醫劉海和刑警張雨。

根據李銘的說法,之前他們關於黃金劫案的推測基本正確,張雨和劉海確實收了李萬山的賄賂,在沈墨案中隱藏李銘的犯罪事實。

而人和人真的不一樣,同樣面對大額財富,不同的人也會做出天差地別的選擇。

張吉玉三家的選擇是揮霍,而張雨和劉海則是等風頭過了,拿這筆錢活動關系,想辦法調到了南洲,去奔更好的前程。

命運的陷阱從不空置,清算的時刻總會到來。他們收下這筆的錢,就註定了後半生都要受累於它所帶來的心驚膽戰。

這一天很快就到了,四年前,沈白得知他們兩個先後被調到南洲,便聯系他們約時間見面。

兩人被沈白聯系後,第一時間就是找到李萬山商量對策。而李萬山得知沈白還在調查沈墨案,擔心早晚有一天會敗露,便鋌而走險決定殺掉兩人滅口。

他先是利用信息差,故意欺騙,告訴他們沈白在查舊案,並極有可能已掌握實際證據。兩人果然十分擔心,再加上沈白確實已經找上他們。

情急之下,他們要求先和李萬山見面,商量應對的辦法。

唐辛原本想不通,兇手是怎麽做到殺死劉海、張雨這兩個經驗豐富的老警察,還不留痕跡。而聽李銘說完,唐辛都覺得無話可說。

實際上在這兩樁滅口兇案中,李萬山需要動手做的事少得驚人。他的手法妙就妙在,他反過來利用了張雨和劉海的職業能力。

張雨、劉海為了不讓人發現自己在和李萬山接觸,自己就會把所有可查的痕跡處理掉。避開監控、隱瞞家屬、不在私人通訊設備留記錄、挑選隱蔽無人的地方見面,主動清除所有接觸痕跡。

這對他們來說太容易了,畢竟……都是經驗豐富的老警察。

曾經用來追兇的職業能力,在這個時候竟成了李萬山的幫兇。當執法者的武器指向自己時,警徽照亮的是通往地獄的路。

李萬山約見法醫劉海的地方是一棟爛尾樓的樓頂,當時是黃昏,落日掛在天陲,下面湧動著無邊的雲海。兩人聊了一會兒,直到夕陽墜落,天地暗滅。

李萬山突然問他:“沈墨是從幾樓跳下去的來著?”

劉海:“十樓。”

李萬山:“十樓掉下去必死嗎?”

劉海:“如果是砸到水泥地面,可以說是必死無疑。”

當時他們就在十樓。

劉海年齡大,身體瘦弱,李萬山趁其不備,把他從樓上推了下去。果然像他說的那樣,十樓掉到水泥地面,必死無疑。

然後是張雨。

李萬山和張雨見面後,張雨問他沈白究竟掌握了什麽證據,又討論怎麽應付他的詢問。張雨心裏非常不安,當年那個十六歲的少年長大了,並且也當了警察,顯然是這麽多年都沒放下當年的事。

張雨四十多歲,是個身材健碩魁梧的刑警,五十多歲的李萬山想殺他,比殺劉海困難得多。於是他故意約在河邊見面,探討爭論的時候,水性極好的李萬山假裝失足落水,在水裏掙紮求救。

他知道張雨不會游泳。

人就是這麽覆雜又可笑的動物,張雨當年為了錢,罔顧司法正義,違背職業信仰。可李萬山落水時,他的警察本能又雄辯非凡地占了上風。二十幾年的刑警生涯裏,他確實犯了不可原諒的錯誤,但某種本能也早已深入骨髓。

那種本能隨著每一次的宣誓加深,在關鍵時刻不需思考,直接驅動。

連從警才幾個月的陸盛年,看到狗撲小孩兒的時候,都能不加思索以最快速度沖過去,更何況穿了二十多年警服的張雨。

明明不會游泳,可為了救人,他還是毫不猶豫地跳下了那條湍急的河。

李萬山眼睜睜看著張雨溺死在河水裏,自己游到遠處,然後上了岸。

背叛信仰的人,最後又被信仰反噬。

隨著李銘的交代,那些死亡碎片不斷鋪陳,過去和現在交雜而生的驚怖,緩緩展開,終於組成一副兇悍煞人的地獄圖!

沈白幾個深呼吸後,眼睛又濕又紅,壓抑著情緒顫聲問:“我爸當年也是,這麽被他從樓頂推下去的,是嗎?”

李銘終於擡頭:“沈叔叔不是我爸殺的!”

沈白雙眼猝然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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