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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地下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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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地下車庫

公共辦公區燈火通明,晚飯是唐辛為了犒勞大家自掏腰包點的鰻魚飯,拼了雙份海膽。吃完飯,眾人繼續看監控視頻。

球機確實拍到了李銘從地下車庫出來的畫面,那個狂熱的技術宅負責人沒有誇大自家的產品,畫面不僅沒有任何畸變,而且夜視功能優良,拍出的畫面非常清晰。

但是唐辛表情還是很凝重,他雙臂抱胸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地看著屏幕上循環播放的視頻,他看了數不清多少遍,始終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李銘淩晨一點多駕駛著他那輛黑色奔馳從地下車庫出來,上了車道後直接朝孔石家的方向駛去,十來分鐘後出現在六公裏外的路口,被天眼拍下。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問題,他看不出李銘到底要隱瞞什麽,又看了十來遍,唐辛換了個思路:“把李銘日常進出地下車庫的視頻調出來,對比著看。”

於是技偵把李銘在其他時間進出的視頻調了出來。

唐辛對比著又看了一會兒,終於發現了區別,開口:“停,你們看,李銘平常都是從左邊出來,唯獨被他刪掉監控視頻的那次是走右邊。”

小區地下車庫的出入口是一個下坡,下坡後進入地下車庫,可以左拐,也可以右拐。整個地下車庫內部完全相通,走哪邊都可以,正常人一般都會選擇距離自己停車位最近的路。

李銘平時一直走左邊,說明他的車位在車庫左邊區域,但是孔石死亡當天,淩晨一點多李銘開車出去的時候,是從右邊駛出車庫的。

陸盛年想了想說:“也許他這天出來發現走左邊不方便,所以走右邊了唄。”

他覺得這不是什麽大問題。

唐辛問:“有什麽不方便?淩晨一點多,停車場還能堵車啊?”

陸盛年想了想:“也許他那晚停車的地方靠右,所以出來的時候就走了右邊。”

唐辛搖頭:“李銘肯定有固定的私人停車位。”

陸盛年:“那就是被人占了,他就去右邊停了。現在沒素質的人可多了,哪怕物業掛了牌說是已出售的私人停車位,還是有人亂停,我光上個月就碰見過兩次。打電話讓挪車,磨嘰快半個小時才來,氣死人。”

唐辛打斷他,問:“那你幹嘛不先停別的位置?”

陸盛年瞪眼:“要是有別的位置,他還停我的車位上幹嘛?就是沒位置了啊。”

唐辛:“是啊,你要考慮這個前提啊。李銘住的這個江邊小區是新樓盤,入住率並不高,停車位應該很充足。”

陸盛年被提醒後,也意識到這一點:“對哦。”

唐辛:“就算有人眼瞎占了李銘的車位,李銘要找別的停車位,那麽多空車位,也不至於從左邊跑右邊吧?”

陸盛年:“還真是。”

接著他又想了想,說:“要麽就是他迷信,我媽就特迷信,每天出門先邁左腳還是右腳都有講究。她自己迷信也就算了,還折磨我。每年都讓人給我算命,前年算命的說我會撞車,她就讓我去游樂園開碰碰車,說是可以破。結果今年那個算命的又說我要破相,她就非讓我去拉雙眼皮!”

他指著自己的濃眉大眼:“可問題是我已經是雙眼皮了,再拉一道就是三層了,那不就成悲傷蛙了嘛?”

他說得義憤填膺,其他人卻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多虧有這個活寶在,讓凝重的氛圍松快了不少。

這確實算個疑點,但是唐辛目前想不到是為什麽,從哪邊出來重要嗎?李銘為什麽獨獨要隱瞞這一點?

大家連續看了好幾個小時視頻,也只發現了這麽一個不知道算不算線索的小疑點。

時間不早了,唐辛讓眾人下班,自己也驅車離開市局。回去經過交通環島,中間的那棵大樹在寒風中招搖,臨江不下雪,都快年底了,這棵樹還是綠意深重。

準備右轉的時候,唐辛突然改了主意,打著方向盤朝另一個方向開去。他還是想不明白,李銘當時為什麽從右邊出來?

這個疑問像鞋子裏的細小沙粒一樣折磨著他,他必須得去現場看看,不然今晚睡不著。

到了李銘的小區,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唐辛把車停在路邊,直接從地下車庫出口繞過柵欄桿進去。先往左邊去,很快找到了李銘的那輛奔馳,之前檢測完就還給他了。

車停在這裏,說明李銘在家。

李銘的私人車位距離他所在單元樓的電梯只有十幾米遠,可以說非常方便。小區入住率確實很低,唐辛一路走進來看到未出售車位至少占了七成以上。

所以陸盛年說的什麽車位被人占了,只能停到右邊這個說法根本不成立。

入住率不高,物業費自然收得也少,連帶著地下車庫的燈都舍不得開太亮。唐辛一個人在地下停車場走著,往右邊區域走去,想弄清楚李銘那天為什麽從右邊出停車場。

犯罪過程中,異常行為往往就是突破口。

地下車庫的右邊比左邊還暗,走到這邊就像進入了地殼深處,巨大的承重柱分割了遼闊的空間,停泊的車輛稀稀拉拉,所以唐辛很快就註意到了角落裏那輛罩著防塵罩布的車。

唐辛看著那輛車,覺得有點奇怪,臨江靠海,空氣比較潮濕,特別是這個小區就在江邊,罩布會導致潮氣滯留,容易損壞車輛,所以一般人不會給車罩上罩布。

畢竟灰塵洗洗就幹凈了,相比之下潮濕造成的損壞更麻煩。

而且唐辛發現車下方的灰塵堆積量和旁邊差距不明顯,說明這輛車停在這裏的時間不久。

直覺驅使著他朝那輛車走過去,掀開一點罩布。看到車標是一輛奔馳,再掀開一點看車頭,好像和李銘的車型一模一樣。

唐辛心裏猛地一跳,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又嘩——得一聲將罩布整個扯開,用手電筒照向車廂內。透過車窗,他看到後排座椅面上顏色斑駁,已經發黑。

那是噴濺狀的血跡!

唐辛雙眼猝然睜大,居然真的是換車了,他之前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可能,但又都被自己否定了,因為他認為李銘不可能借車、租車來運屍,他們也沒查到李銘買車了。

這輛車是哪來的?李銘有幫手?

不可能,如果他有幫手,完全可以讓幫手和他一起擡屍。就不會為了能把孔石踹進車裏而選擇在孔石上車的瞬間割喉,還把血弄得到處都是。

哪裏來的車?

唐辛仔細搜索自己的記憶宮殿,翻找那些可能被自己遺漏的地方,終於想起來了,李萬山!

幾個月前,公共辦公區。

當時天剛蒙蒙亮,他們看了一夜資料,個個哈欠連天。

陸盛年看著經偵查李萬山的資料,說:“這李萬山就沒有什麽大額消費,最近幾年最大的一筆開支就是退休後買了一臺車,奔馳,但是配置不高,三十多萬,對他來說算低調了。”

因為那時候他們主要關註的是李萬山自殺的疑點,經偵查他也是查有沒有貪汙受賄的可能,對於這輛車,他們也只是聽了下價格就作罷,沒有特別去註意品牌和型號。

居然疏忽在這裏了……

李萬山死後,李銘作為獨子繼承他的所有財產,但沒有辦過戶變更手續,所以他們查的李銘名下只有一輛車。

唐辛死死地盯著車內的血跡,猛地轉身朝李銘所在的單元樓方向去,準備上樓先堵住李銘的門。他大步走著,拿出手機打電話給藍荼,讓她帶人過人,抓捕,扣車,證據和人一起帶回!

就在唐辛快要走到電梯前時,電梯門突然打開,藍荼的聲音也從手機傳來:“餵,唐隊。”

唐辛驀然頓住,停下腳步,看著從電梯裏出來的沈白,肩上還扛了個人,手機裏藍荼又問:“唐隊?能聽見嗎?”

沈白看到唐辛後微微一楞,沒說話,腳步也沒停。

走近後,唐辛認出沈白扛著的人是李銘,他眼睛看著沈白,對電話那頭的藍荼說:“沒事,打錯了。”

掛掉電話,他向沈白走去,疑惑地問:“李銘怎麽了?”

沈白沒說話,拿出車鑰匙,滴滴——

他拿的是李銘的車鑰匙,單手拉開車門,沈白把李銘甩進奔馳後排。

唐辛這時才看到李銘昏迷了過去,手被反捆著,他楞了下,攥住沈白的手臂,問:“你這是在幹什麽?”

這畫面太魔幻了,唐辛懷疑自己是不是隱身了,沈白是看不見他嗎?當著他的面搞綁架,還大搖大擺地走電梯,他就不怕被監控拍到?

沈白沒說話,面無表情地關上後排車門,又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身上醞釀著浩蕩的死氣,直接就要關上車門。

唐辛眼疾手快,五指如鐵鉗般扣住車門框,問:“你要幹什麽?”

沈白沈默著,半晌後,幾乎是從牙縫裏迸出兩個字:“讓開。”

唐辛當然不能讓,眉頭緊鎖地看著沈白的眼睛,那裏面是近乎毀滅的決絕,說:“你怎麽了?李銘是嫌疑人,我要把他帶回局裏。”

沈白雙眼沈不見底,以冷硬的、寸步不讓的氣勢和唐辛對峙。然後,他驟然發力,帶著一股狠勁兒將車門重重拉上,車門砰然緊閉!

唐辛沒想到他會來這麽一出,條件反射下猛地收回手,才沒被車門夾到。

奔馳啟動,沈白打著方向盤從車位出來,掉頭就要直接離開。

唐辛直接攔在車前,手死死地摁著引擎蓋,逼停沈白,目光灼灼:“我剛發現了李銘是兇手的證據,現在要對他依法進行逮捕,你還是要帶他走?”

沈白面無表情,再次開口:“讓開。”

唐辛蹙眉,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沈白,那種近乎於死的侘寂和冷漠,他放輕語氣,耐心地問:“沈白,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告訴我,我們一起面對好嗎?你可以信任我。”

沈白眨了眨眼,輕輕呼吸,隔著前車窗玻璃和唐辛對視,手在方向盤上握緊。

大約幾秒後,他突然倒車,想要掉頭避開唐辛,從別的方向突圍。

唐辛快步追著,再次繞到車前,站在那裏擋住路,大聲問:“你說啊!你到底怎麽了?”

沈白怎麽倒車都避不開唐辛,停了下來。他死死地盯著唐辛,幾秒死寂後,突然不管不顧地踩下油門,直接朝唐辛撞了過去!

唐辛駭然睜大雙眼,看著逼近的車燈,燈光把他臉上的震驚、不解、痛楚照得一清二楚,深深地烙在沈白的眼裏。

距離不遠,所以速度並不快,車逼近的瞬間,唐辛下意識矮身,彎腰一滾,滾上引擎蓋,車身前驅的重力將他卷上車頂,又從車尾滾落。

撲通——

唐辛重重摔落到冰冷堅硬的地面,滾了兩圈才停下,等他從地上爬起來,只能看到一對猩紅的車尾燈。

“沈白!”唐辛沖著他的車影大叫,但是奔馳還是無情地絕塵而去,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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