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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深淵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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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深淵對望

回蓬湖島的路上,唐辛開著車,頻頻看沈白,進地下車庫停好車,終於忍不住問他:“你怎麽了?”

沈白轉頭看著他,沈默片刻,突然說:“我這些天真的很累!我想好好睡一覺,我白天要上班,晚上還要被你折騰,我都好多天沒有睡夠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人權兩個字怎麽寫啊?”

唐辛楞住,沈白還真是因為這種事生氣了,他吞了吞口水,說:“……我不是說了今晚不做,讓你好好休息。”

沈白撇開臉,很憤怒:“我今晚要在自己家睡!我要一個人睡!而且我現在回去就要馬上睡!我要一覺睡到明天早上!我就問你行不行?!!”

“……”唐辛目瞪口呆,怔了半晌,說:“行,我沒說不行,你不用這麽生氣。”

沈白沒說話,下車,砰——得一聲摔上車門,頭也不回地往電梯走。

“……”唐辛摸不著頭腦,趕緊下車跟上。

砰——

唐辛看著被沈白狠狠甩上的房門,還是有點懵。沈白在床上一直挺乖的,沒想到原來心裏存了這麽大的怨氣。他承認自己這些天確實過分,可能真是把人幹急眼了。

他撓了撓頭,轉身回自己家。

進家後,沈白坐在沙發上,手機屏的光照亮纖細的下頜,他在看S給他發的定位,位置很偏僻,在山腳下,開車過去大概一個多小時。

他想過把這件事告訴唐辛,但是又怕唐辛一起過去S就不把東西給自己,想問的事也問不出來了。

醫院電梯裏的對視,借書卡上九年前的字跡,不知道什麽時候加上的微信。還有最重要的,他為什麽出現在父親的墓前?

被經驗磨礪出的鋒銳直覺告訴沈白,他和S之間存在一個他不知道的發端。

直覺也告訴他S絕對不會傷害自己,所以沈白最終選擇還是先不告訴唐辛,自己過去。

但還有一個問題。

他看向腕上的手環,手環的定位功能。如果直接摘掉,手環檢測不到任何生命體征肯定會有提醒,唐辛的手機連著手環。

要想個辦法,正想著,黑貓突然傲慢地從他腳邊經過。

沈白看著它,若有所思。

處理完手環的事,沈白去主臥的浴室,打開窗,聽到隔壁浴室傳來的水聲,唐辛在洗澡。

接著他回到客廳,拿上車鑰匙,離開了家。

夜幕下,遠離燈光璀璨的城市,眼前道路越來越僻靜。已是深秋,草木松脆,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

根據定位導航,沈白來到一條爛尾的高速路上,這條路不知道什麽原因被廢棄。

市政顯然不會為一條廢棄的高速路浪費電力,路邊的路燈都暗著,車燈照著眼前咫尺範圍,別的地方一片黑黢黢。

開出去大概十來分鐘,前方突然出現一條破舊褪色的警示線,橫在夜風中,襤褸地招搖。

沈白停車,沒有熄火,仍開著車大燈,推開車門下來,定位顯示就是這裏。

天上星光如碎鉆般閃耀,夜風帶著枯萎的草木氣息,耳邊偶爾有幾聲蟲鳴。

人呢?

這時沈白也發現警示線的作用,警示線後面沒路了。這條爛尾高速路修到這裏是一座高架橋,橋的兩頭沒有並合,和對面有一個足足五六米的缺口,下方深度最少有十來米。

就在這時,轟——

高架橋斷口的對面,突然毫無征兆地也亮起車大燈。

沈白被強光刺得微微偏頭,瞇眼看去,一個修長漆黑的身影逆光走出來,站在車燈前。

兩對車大燈就像兩雙灼亮的眼睛,隔著深淵對視,銀色灰塵飛揚翻滾,宛如視線碰撞出的星雲。

沈白逐漸適應強光,看著對面的人影。

夜晚太靜了,靜得能聽見風的流動聲,遠處的蒼然絕壁,宛如刀削而成。

沈白率先開口,直接問:“你要給我什麽東西?”

S在對面說話了,聲音出乎意料地好聽,低沈,優雅,宛如音色極佳的大提琴,他說:“警示線左邊。”

沈白走過去,看到那裏有一個牛皮紙袋,打開看,裏面是一個U盤。

沈白擡頭,問:“這是什麽?”

S:“李銘接受催眠治療的錄音。”

沈白訝然地看著對面的人,大腦飛速運轉。S怎麽會知道他們想調取李銘的治療記錄?難道S是內部的人?!

不對,如果是內部的人,那應該知道他們已經向法院提交了調取申請,就不會做這麽多此一舉的事。S應該只是知道他們去過燈塔,想調取,但被拒絕了。

不是內部的人,沈白稍微放下心。

S:“你們警察辦事受限制太多,真麻煩。”

他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頭,小石頭從斷口處跌落,在下面砸出一點輕微響聲,他說:“其實只要一個竊聽器就能解決的事,你不方便這麽做,我替你辦。”

他語氣平淡,但隱含抱怨。因為這點抱怨,沈白居然從他的態度中感受一種詭異的親切感。

沈白低頭看手裏的U盤,在催眠室偷偷放個竊聽器不難,他和唐辛想這麽幹也能做到,不過是程序規範限制了他們。

他擡頭看著對面的人影,問:“你想讓我做什麽?”

S又踢了下腳邊的小石頭,弄出很多灰塵,說:“我什麽都不需要你做。”

沈白:“你為什麽要幫我?”

S沒說話。

夜風吹著枯草,沈白看著S,有種又近又遠的感覺,他低頭看了眼U盤,問:“你怎麽知道我們想要李銘的治療記錄?”

S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平靜地像闡述一個確鑿的事實,說:“我知道所有事。”

我知道所有事……

沈白看著他,又問:“唐辛說那天在東宇大廈差一點死在你手裏,因為我的電話讓你改變了主意。”

S還是沒說話。

這次的沈默是默認,沈白發現自己居然可以理解他每次沈默背後的含義。

沈白:“我居然能對你產生那麽大的影響力嗎?”

S沈默。

沈白突然問:“我認識你嗎?”

夜風在身邊纏繞流連,耳邊寂靜無聲,只有蟲鳴,仿佛哀愁的苦唱。

許久後,S搖頭:“你不認識我。”

沈白:“為什麽我打電話過去你就放過了他?”

兩個呼吸後,S回答:“因為你在等他。”

沈白微微偏了偏頭,心裏疑竇叢生,這算什麽理由?

S又說:“我不想讓你的等待落空。”

沈白看著對面的人,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什麽。漫長的沈默後,他問出最關心的問題:“你認識我父親?”

S沒回答。

沈白又一次回顧自己的人生,循著過去三十年所有的來龍去脈,找那些蛛絲馬跡的閃現,還是搜尋不到關於S的一點。

他問S:“你為什麽要在借書卡上我的名字後面……”

像個變態一樣留下自己的名字?

因為逆光,距離又遠,沈白看不到S的眼神。

就這樣靜了幾秒,S突兀地開口:“東西給你了,再見。”

然而說完這句話,兩人都沒有動作,隔著難以丈量的深度,沈白看著他一動不動。

S見狀也沒有離開,和他隔著缺口對望。

夜空有幾縷流雲,橫曳而過,月亮移到山巒上,像一盞黃燈籠,滿山蟲聲仿佛都靜默了。

過了許久,沈白慢慢後退,旋即轉身上車,掉轉車頭離開。

S看著他的車尾燈在黑暗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一片黑夜中近乎不見。夜風在四周環繞,他朝著沈白離去的方向又看了一會兒,然後才轉身走到車邊。

就他的手剛摸到車門時,對面的黑暗中突然又一亮!隨之響起的是咆哮怒吼的引擎聲。

S聞聲轉頭,隱藏在口罩後面的臉僵了下,驚訝地看著那道刺破黑暗的亮光。

沈白沒打算離開,他只是需要沖刺距離。

他將車開出去足夠遠之後,直接掉頭,一腳油門踩到底,竟是準備靠高速行駛產生的慣性沖過斷口到這邊來!

本田開了遠光,車燈亮得刺眼,將S整個籠罩在無所遁形的光亮中。

沈白面無表情地坐在駕駛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身上是孤註一擲的瘋狂和置生死於度外的冷靜。

沈墨案關聯人幾乎都死了,當年的真相再也沒人知道。長久以來的壓抑,讓沈白不再滿足於總是被動接收信息。

他一定要抓住S,問他為什麽要出現在父親的墓前!

S楞在那裏,呼吸都暫停了,看著恍如白棒的車燈光。車輛直直沖他逼近,宛如一頭咆哮的怒獸,車燈沖破黑暗,帶著灼人的亮光朝他極速撲襲而來。

今天的地點是他挑選的,高架橋的斷口是不可逾越的物理隔斷,他卻沒想到沈白會有這樣的瘋子式破局。

車前的兩道光柱交錯大亮,在暴烈的轟鳴中,本田利箭般沖出斷橋。

騰空——

夜色突然變得濃稠,時間仿佛停頓,月亮也變得無比大,輪胎帶出的泥土懸浮在空中。

S擡頭看著懸在半空中的鐵獸,以及駕駛座上的人。沈白身下是十幾米深的黑洞,可他眼中卻淬出駭人的冷靜和決絕。

轉瞬之間,暴怒的引擎聲直沖耳邊。巨大的慣性使本田沖出,沈白居然真的駕車越過了高架橋的缺口!

沈白的車落地後重重砸在地面上,車輛有些打滑,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鳴,車輪掀起灰塵在黑夜中滾動。

S立即轉身,上車,啟動,一踩油門彈沖出去,駛離現場。

沈白連續、快速地轉動方向盤穩住車身,立刻朝S離開的方向追去。

夜幕下,引擎激越地轟鳴,帶出塵土飛揚,兩輛車一前一後,S急速撤離,沈白窮追不舍。車距逐漸逼近,今天哪怕是制造一場追尾事故,他也要把S摁住。

前方有一個岔路口,S看了眼後視鏡,在最後一秒猛打方向盤,直接刺入那條隱秘的岔路。

沈白始料未及,車速太開根本來不及改道,從岔路口一閃而過,他低聲罵了一句,立即放慢車速,踩下剎車。

沈白轉著方向盤掉頭,原路折返重新回到那個岔路口,兩人的距離已經拉出許多。

這條小路並不寬,四周都是荒蕪的樹林,樹木和群山在黑夜中如重重鬼影,在餘光中如飛瀑般迅速閃退。

疾馳十來分鐘後,他們再次回到廢棄高速路上,路瞬間變得平坦寬敞。再往前開,沈白看到了高速的盡頭,是一個同樣廢棄的收費站,黑黢黢的幾座小房子宛如鬼屋。

收費站後方,隱約能看到城市特有的稠密燈火,是條通往市區的車道。

就在往收費站駛去時,沈白聽到引擎聲裏有點雜音,應該是極速沖刺又重重落地造成了發動機損傷,通勤用的小本田根本遭不住他這樣的暴力駕駛。

他在心裏暗自祈禱本田不要掉鏈子,然而雜音越來越響。

眼看快要到收費站,本田突然力竭,靠慣性勉強滑行一段之後,慢慢停了下來。

沈白眼睜睜看著S的車猶如魚兒歸海,融入車道上的一片亮光中,逐漸遠去。像一滴水歸入大海,再也區分不出來。

四周萬籟俱寂,連燈都沒有一盞,沈白從車上下來,看著遠處車道上的流動的燈光,感覺真相再一次離自己遠去。

他突然像被卸去了全身的力氣,站在夜色中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有燈光,是一輛逐漸靠近的車,穿過廢棄的收費站向自己駛來。隨著燈光越來越近,沈白也看清了牧馬人冷硬彪悍的車身輪廓,微微睜大眼。

牧馬人在距離他幾米的地方停下,熄火,唐辛從車上下來,哐當——甩上車,在夜色中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來。

沈白詫異:“你怎麽來了?”

眼看唐辛冷著臉走近,沈白緊接著主動交代:“我來見S,他剛跑了。”

然後才想起來,又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唐辛表情森然,一言不發走到跟前,突然拽著把他的手腕舉起來,上面空空如也。

沈白避開他的視線,心虛地看向一旁。

“讓技偵查了你手機定位。”唐辛冷冷地看著他。

他其實很久沒有看過手環的定位功能了,現在他不需要用這種手段掌握沈白的行蹤,只是偶爾看看沈白的健康數據。

因為今天沈白好像被他這些天的索求無度逼急眼了,說想早點睡,他就點開APP看沈白這段時間睡眠質量怎麽樣,以後可能需要節制一點。

結果打開APP,他隨意瞟了一眼心率,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沈白的心率居然飆到了180!他這是在幹啥呀??!!!

唐隊連滾帶爬地沖出家,拖鞋都跑飛了。

他直接輸入密碼進了沈白家,屋裏當然沒人,唐辛只看到一只蹲在陽臺上舔爪子的黑貓,脖子上戴著本來應該在沈白手上的手環。

接著他發現沈白為了讓手環感應器能貼合到貓的皮膚,甚至還把它脖子那裏的毛剃了一圈,看著醜死了。

唐辛拿出手機給他看,故意嘲諷他,咬牙:“心率一下子飆到180,沈主任,你的不動心在為誰瘋狂為誰跳?”

沈白:“……”

唐辛冷哼:“見到S給你激動成這樣啊?”

沈白:“……”

靠,他忘了恒溫動物體型越小基礎心率越高。幸好貓沒在家裏跑酷,不然心率分分鐘就能幹到200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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