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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陳局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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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陳局助攻

車在夜路上疾馳,車輪卷起深秋落葉。暖黃的路燈在銀杏樹葉間,落下一地婆娑。

唐辛開著車,轉頭飛快看了沈白一眼,解釋:“我沒因為這個跟你生氣。”

沈白並不信,因為唐辛就是在被他拒絕後開始板著臉。唐辛平時在他面前總是笑呵呵的,所以身上的氣壓一沈下來,他立刻就感覺到了。

同時他也知道唐辛為什麽不肯承認,都是男人,因為這種事生氣真的很沒水準。

唐辛又說了一遍:“我真沒生氣。”

他怎麽可能因為這種事跟沈白生氣,先不說沈白完全有拒絕他的權力,就說在這個時期沈白拒絕他也是為他好。

他要是因為這個生氣,那是有多不知好歹啊?

沈白沈默地看著窗外婆娑的樹影,什麽都不想說。他發現自己的情緒現在已經很容易被唐辛影響了,這是很危險的信號。

沈白突然驚醒,在窗口期之前,他不該和唐辛這麽親近。

職業暴露後兩個小時內服用阻斷藥,阻斷概率高達99%,這是一個很讓人安心的數據。因為在大部分人看來,99%幾乎跟100%差不多。

可只有沈白自己知道,在當事人心裏,那1%甚至比99%還要大,那種恐懼和不確定性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

在徹底排除之前,這1%會一直像片烏雲,別人都看不見,只在他一個人頭頂飄著。

在這件事上的壓力,沈白沒表現出來,不代表沒有,他只是習慣了什麽事都放在心裏自己消化。

如果那1%不幸命中,那他們現在對艾滋病的態度,就是將來唐辛對他的態度。

沈白看著窗外,在深暮的夜色中眨了眨眼。

唐辛的熱烈和磅礴在他封閉沈悶的生活中出現,像突生的波瀾。

一直以來,斯多亞的不動心就是墜在他體內的無欲之錨。它常年不動,動了之後就不會馬上停,它還會靠著慣性像鐘擺那樣一直晃來晃去。這樣連綿不斷的長響,會一直陰魂不散地折磨他。

就像之前唐辛毫無征兆,突然疏遠他那次……

唐辛看出他不信,心裏想著要怎麽解釋。也不能實話實說,說他看見別人談戀愛就不爽。這樣解釋也沒好到哪去,顯得自己特別小心眼,好像見不得別人好似的。

唉,真是臥槽了。

一直到蓬湖島地下停車場,唐辛都還沒想好怎麽把這件事漂亮地解釋過去,既能讓沈白明白自己不是因為被拒絕甩臉子,又能不影響自己在他心裏高大威猛的形象。

乘電梯上了樓,沈白直接回了自己家,關上門。

唐辛想跟他聊聊,喊他也不理。他上前摁門鈴,在門口等了好大一會兒,沈白也沒搭理。

生氣不能隔夜,唐辛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是也知道這一點,他轉身回自己家。

他知道去哪兒找沈白。

進門直奔主臥的浴室,打開窗,夜風洶湧地灌進來。果然,隔壁浴室已經響起水聲。唐辛把頭伸到窗外,沖著隔壁近在咫尺的窗戶喊:“沈白。”

幾秒後,沈白的臉出現,他頭發半濕帶潮,嘴唇比平時更紅潤。頭發像濕亮的黑羽,有幾縷落在眉眼間,他探出頭,冷冷地看著唐辛。

他們在幾百米的高空中對視,遠離地面,遠離整個城市的喧嘩。

夜風在吹,纏在兩人的耳鬢邊。

唐辛看著沈白,和他從窗框露出的肩頸、鎖骨。沈白看著瘦,這會兒唐辛才發現他並不孱弱,漂亮的小肌群被水浸濕,如鳥如魚,靈巧緊繃。

唐辛看得口幹舌燥,喉結不自覺滑動。

沈白率先開口,冷聲問:“幹什麽?”

唐辛回神,再次強調:“我沒生氣。”

沈白移開視線,帶著保持距離的冷漠,說:“現在不是你生不生氣的問題。”

唐辛接過他的話,說:“對,現在是你生氣的問題。”

沈白蹙眉,冷硬地問:“還有事嗎?”

唐辛看著他的鎖骨,眼睛直楞楞的,說:“你生氣是因為你覺得我生氣,可我沒有生氣,那你這個氣是不是生的很沒有必要?”

沈白帶著一種你說什麽也溫暖不了我的表情,看著他沒說話。

唐辛又看著他的肩,聽不到他回應,有點急:“唉,我怎麽說你都不信,能不能別這麽小心眼?”

“……”沈白眼微瞇,突然擡手舉起花灑,沖著唐辛噴了一臉。

“唉臥槽!”唐辛趕緊把頭縮回去,還是被噴了一臉水。

之前沈白說的什麽站在我的浴室用你的熱水洗澡,今天還真實現了。

唐辛用手抹了抹臉上的水,甩甩頭,拽起旁邊的毛巾隨便擦了擦,再次探頭出去。然而沈白已經沒影了,他沖著窗戶又喊了幾聲,聲音被洶湧的夜風卷走,沈白始終沒有回應他。

唐隊垂頭喪氣的地縮回來,只能先把自己收拾了,脫衣服洗澡。他洗的戰鬥澡,很快,中間他頂著一頭泡泡又探出頭喊了沈白兩聲,沈白還是沒回應。

已經深夜十二點多了,唐辛洗完澡無奈地上床躺下,明天再說吧。

困意襲來,唐辛閉著眼,想象沈白鉆回被窩洞穴的畫面,像一枚藍牙耳機回到自己的倉,很乖的樣子。

怎麽這麽可愛?唐辛翻了個身,笑瞇瞇地用臉頰蹭了蹭被子,莫名其妙自己對自己撒了個嬌,也睡了。

第二天早上,唐辛起床後看到沈白給他發的消息,說今天他自己開車上班,已經走了,讓唐辛不用等他。六點半發的消息,走那麽早。

得,唐辛把手機扔一邊,他就知道,生氣不能隔夜,隔夜了問題就大了。

洗漱完,唐辛自己開車去上班。城市在晨光中愈發虛幻,明亮刺眼到像是快要自我焚燒。

路過蒸籠冒煙的早餐鋪,唐辛停車,下去買早餐。人挺多,還得排隊,排在唐辛後面的是一對小情侶,嘰嘰喳喳地聊天。

“老公,我要吃青菜素包。”

“好。”

“可我還想吃豆沙包。”

“好,老公都給你買。”

“但是豆沙包太甜了,一個我吃不完。”

“你想吃就吃,剩下的我幫你解決。”

“老公,你對我真好。”

“你是我的寶寶,我當然對你好。”

唐辛:“……”

終於排到唐辛了,店員問:“你要什麽?”

唐辛看了看蒸籠,說:“青菜包和豆沙包,有多少我全要了。”

處於單方面苦戀的唐隊長現在心靈很脆弱,受不了一點刺激。敢給他吃狗糧,他就敢讓你們連飯都吃不上。

五分鐘後,唐辛拎著幾大袋包子,表情冷酷地離開早餐鋪。走出去幾米,才聽見小情侶裏的女孩子小聲嘀咕:“他這人怎麽這樣子啊?”

男孩兒說:“沒事兒,寶寶,他一看就是單身狗。”

唐辛正好路過下水口,被井蓋絆了一下。

進了大樓,早餐先給值班室的分一袋,又拿到公共辦公區給人分,有人問唐辛:“你把包子店打劫了啊?”

唐辛沒吭聲,拿著專門分裝出來的一份去沈白辦公室,人不在。大早上不老實在辦公室呆著,幹什麽去了?唐辛把早餐給他放桌上就走了。

回到公共辦公區,正好看到陸盛年和藍荼前後腳進來,兩人看著尬尬的,互不搭理。

唐辛坐在沙發上啃著包子,實在買太多了,他正在使勁消化。他看了兩人一眼,把陸盛年叫過來,問:“你倆怎麽了?吵架了?”

陸盛年表情很不自然:“沒有。”

唐辛的眼睛多毒啊,瞇著眼,問:“你是不是欺負藍荼了?”

陸盛年連忙否認:“我沒有。”

唐辛:“那是怎麽回事?”

陸盛年嘆了口氣:“昨晚我們去看電影了嘛。”

唐辛嗯了一聲:“然後呢?”

陸盛年抓了抓頭發,語氣懊惱又焦躁:“我哪知道半夜的電影院是那樣的啊!”

昨晚他們去看電影,進場落座,開始一切都很正常,電影也很好看。放映廳沒幾個人,都是約會的情侶,一對對散坐著。

但是也就半個多小時吧,小情侶們就開始黏黏糊糊,湊在一起低聲說話,還摟摟抱抱,接吻,偶爾還能聽見接吻間隙換氣的喘息聲,整個放映廳都散發著荷爾蒙的氣息。

藍荼明顯覺得不適,整個人坐立不安,甚至有些懷疑陸盛年是不是早就知道這種情況,故意帶她來看夜間場的。

陸盛年是真的冤枉,跟唐辛訴苦:“我真不知道午夜場的電影院是這樣的,我也不是故意選這個時段,吃完宵夜過去,只有這個時間段了。”

而且考慮到藍荼的觀感,怕有大尺度內容會讓她感到不適,陸盛年還提前做了功課。他在網上看了正在上映的幾部電影的評價和劇透,確保避開可能會引起藍荼不適的畫面和情節。

陸盛年昨晚選的那部電影據網上評論說很純愛,純到連個接吻的鏡頭都沒有,非常小清新。

結果沒想到,電影是挺純愛的,放映廳卻很火辣。他避開了熒幕上的雷,卻踩進了現實中的坑。

陸盛年說完,又交代昨晚的結局:“最後電影也沒看完,中途我們倆就出來了。出來後我開車把她送回宿舍,一路上她都沒跟我說話。”

說著說著,陸盛年那無形的狗耳朵就耷拉了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挫敗又沮喪。

唐辛看著他,突然有點同病相憐的感覺,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沈白沒在辦公室,是因為被陳文明叫了過去,陳局找他談話。

其實職業暴露剛發生的時候,陳文明已經找沈白談過話。第一時間表達關懷和支持,這是陳文明作為領導的職責。這種談話會一直持續到窗口期結束,危險完全排除。

沈白敲門進去:“陳局。”

陳文明擡頭,和藹地笑了笑:“沈白,坐。”

兩人在茶桌坐下,陳文明看著沈白,在心裏嘆了口氣。

陳文明的圓滑不可否認,但是對下屬的關心也從來不摻假。就像唐辛說得那樣,除了太官僚,陳文明這人身上確實沒別的毛病,他對沈白的關切是發自內心的。

沈白性格沈穩,在陳文明看來是好事也是壞事。好的點在於他遇事不會輕易崩潰,壞的點是他什麽都憋在心裏。

面對那樣一張平靜到極致的臉,陳文明根本不知道他心裏藏了多少情緒,也不知道他能撐到哪一天,更不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就突然坍塌。

讓人扶都來不及扶。

兩人聊了好大一會兒,陳文明反覆強調讓他不要凡事憋在心裏,有什麽需求就盡量提,最後他問:“你和唐辛最近走得挺近?”

沈白眼皮一跳,點點頭:“嗯。”

陳文明:“那我就放心了,雖然我平時老罵他,但唐辛真的是個好孩子,我看著他從小長大,了解他的為人。”

唐辛那種熱烈如驕陽的性格,很適合在這種時候陪在沈白身邊。烈女怕纏郎嘛,雖然這個俗語用在這不太合適,但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

沈白這種沈靜的性子,就該有個咋呼的人在這種時候來攪攪。

沈白沒說話,垂著眼皮不知道在想什麽。

陳文明:“你雖然來的時間不長,但我一直對你的專業能力、人品很放心。不止我,大家都很信任你。之前取消回避限制那事,還是唐辛主動找我提的。”

沈白楞住,慢慢擡頭,有點不可置信地問:“是唐辛找你提的?”

陳文明:“是啊,他在我面前做了擔保,有什麽事他願負連帶責任。”

陳局長是這麽想的,當時唐辛囑咐不要提是他的意思,說是怕沈白覺得欠人情心裏不舒服,由自己這個上級來宣布最合適,當時他也覺得有道理。

但是現在形勢不一樣,沈白目前處於特殊時期,壓力大又脆弱,最是需要感受同事愛的時候,所以他就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陳文明又說:“你看,大家都這麽信任你,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辜負大家對你的信任,如果有什麽難處一定要跟我們講。心理上的,生活上的,工作上的,不管是什麽困難,別凡事憋在心裏。”

沈白還怔楞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取消回避限制居然是唐辛主動跟陳局提的。

心裏堅硬的凍土層迎來了地殼運動,哢嚓哢嚓地發出一片混響。

一直以來,唐辛偶爾表現出的不信任都是沈白心裏的一根刺,有時候沈白自己都覺得自己對此有點應激了,可原來唐辛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給出了絕對信任。

“他在我面前做了擔保,有什麽事他願負連帶責任。”

沈白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他輕輕眨了眨眼。

從局長辦公室出來,沈白直接回自己辦公室。長長的走廊上晨光橫流,肆意泛濫。他一擡頭,看到那道站在自己辦公室門口的身影。

那個人氣勢拔群,可親可靠,在晨光中熠熠閃亮。

“沈白。”唐辛喊他。

那聲音順著風從沈白耳邊飛過,留下絲絲的甜。他朝唐辛走過去,沒說話,打開辦公室的門進去,任由唐辛跟了進來。

唐辛想了一夜加一早上,也想明白了,別管什麽面子不面子了,一股腦把自己昨晚“生氣”的原因說了出來。

唐辛:“我明白,你是為我好,你是好男人,你在對我負責。”

這話說得他自己像個姑娘,沈白沒吭聲。

唐辛又說:“我小心眼,我見不得別人好,看別人甜蜜我羨慕,我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但是我覺得這很正常吧。”

沈白看了他一會兒,移開視線,問:“你在羨慕別人什麽?看電影還是開房?”

唐辛怪委屈的:“……都羨慕。”

沈白沈默半晌,小聲說:“開房%&@#……回頭哪天下班早的話,我們去看電影吧。”

嘰裏咕嚕說什麽呢?中間那幾個跳得太快,又含糊,唐辛沒聽清,就聽見沈白答應他看電影,這算接受約會邀請了吧?

心裏一輕,飄飄然。晨光中,唐辛彎腰湊近他,又問:“真的不能親啊?”

沈白見他又來,深吸一口氣。

唐辛笑了,微風在沈白耳廓打轉,他說:“我是無所謂,你現在不讓我親,把我憋壞了,將來吃苦頭的也是你。”

沈白:“……”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撇開臉,半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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