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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職業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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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職業暴露

唐辛挑了挑眉,語氣暧昧:“你想幹什麽?這就開始垂涎我的肉體了?”

沈白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覆雜,竟難得沒有回懟,而是輕聲說:“我看看你身上有沒有傷。”

唐辛楞了下,有點不自在地走過去。

在這方面,唐辛像極了他的父親唐啟蒙,在外面受的傷回家從來不說。在唐辛的記憶中,父母很少吵架,但每次爭執都是因為父親受了傷還不吭聲。

那時候他還小,不懂父親為什麽要瞞,也不懂母親為什麽要生氣。現在他已經到了能理解父親的年齡了,他繼承了父親身上太多東西,他的堅韌、倔強、不屈,以及他不愛展露傷痕的別扭。

此時面對沈白的目光,他也像那時的父親面對母親一樣,灰溜溜又理虧地脫了上衣,露出堅實寬闊的後背,背上起伏錯落的肌群宛如深海中的魚群,隨著脫衣服的動作翻湧,壯觀,舒展,年輕緊致的肌膚閃著柔潤的光澤。

然而上面有幾個打橫的紫色傷痕,看起來觸目驚心。沈白伸手碰了碰,看裏面的瘀血,呼吸停滯了好幾個節拍。

根據傷痕形態推斷受傷原因是沈白的本行,他認出這是肌肉組織被硬物磕碰下形成的挫傷,再根據幾道傷痕的間距,幾乎立刻就判斷出是被樓梯臺階的棱角硌出來的。

沈白拿了冰塊過來給他冰敷,說:“72小時後再熱敷,這幾天註意點。”

冰塊冰得唐辛直哆嗦,嗯了一聲。

沈白用毛巾抱著冰塊敷到紫色的傷痕上,很快有融化的水流下來。唐辛體脂率低,背肌漂亮,特別是背溝線非常明顯,冰塊融化的水滴就順著背溝流下……

這時,唐辛突然說話:“你還在生氣啊?”

沈白擡起頭,又看了眼他的背溝,撇開視線,回答:“你天天被人這麽懷疑不生氣嗎?”

唐辛扭著頭,很無奈:“我沒有懷疑你啊,S的裝扮身高特征都是你告訴我的,要不是你跟我說的這些我今天都未必能認出他,我怎麽可能還懷疑你?”

沈白聞言,眼神逐漸有些松動。

唐辛:“我又不是說你撒謊,我只是說你可能是遺漏了什麽。”

沈白也冷靜了下來,回答:“我真的不認識他,我對人的形體很敏感,如果是我認識的人,哪怕遮著臉我也能認出來,你不需要懷疑我在這方面的記憶力。”

唐辛想到另一個可能性,問:“有沒有可能你認識他的時間很早,成年後體形變化太大,所以你沒認出來?”

沈白又想了一會兒,說:“不可能,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我第一次和他對視的感覺嗎?”

唐辛想起了不愉快的記憶,哼了一聲,陰陽怪氣:“記得,你看他一眼就渾身酥麻,心臟過電。”

酥麻個鬼……沈白瞪了他一眼說:“如果我認識他,僅憑這樣一個眼神我也能認出來。”

這下唐辛是真的想不通了,能是誰呢?

背上冰敷完,沈白又問:“身上其他地方還有沒有傷?”

唐辛把衣服穿回去,頭從領口鉆出,頭發蓬松閃亮,笑道:“別的地方可不能隨便給你看,我們還沒確定關系呢,麻煩你自重一點。”

沈白懶得搭理他,把剩下的冰塊裝好,讓他自己敷去,除了背不方便,其他地方他應該自己都能敷到。

唐辛的高精力簡直讓人嘆為觀止,比如現在,兩個小時前他差點把命丟了,這會兒又經生龍活虎地準備去上班了。

沈白跟著他走到門口,雙臂抱胸倚在門框上,準備目送他離開。

唐辛回頭看了一眼,靠,沈主任好像個人妻,又是做好飯等他回來吃,又是給他敷傷,又是到門口送他去上班,他們現在這樣跟做了夫妻有什麽區別?

沈白見他站住不動,問:“……怎麽了?”

唐辛垂眸看著沈白,眼神輕靈如一張蛛網,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每一根絲都閃閃發亮,說:“我今天會早點回來。”

沈白看了他一眼,撇開臉,嗯了聲。

沈白一直看著唐辛進電梯,主要是想確認他傷勢到底重不重,人有時候受了重傷自己未必有感覺,覺得自己沒事兒,下一秒卡嘣就死了。他幹這行多年,什麽稀奇古怪的死法都見過,這一點都不誇張。

直到他確認唐辛行走姿勢正常,沒有傷到骨頭,走路不搖不晃,也沒傷到腦,才轉身回屋。

回屋後,沈白走到落地窗前看樓下。過了幾分鐘,他看到唐辛的牧馬人從地下停車場出口駛出,往街道上去,一閃消失在樹蔭後。

牧馬人消失很久後,沈白還是盯著那個方向,樹影在微風中搖曳不止。

還沒等唐辛梳理出S、東宇大廈、韓城集團三者之間的聯系,東宇大廈就又出事了。

秋雨密織織的,勘察組的人在綠化帶四周忙碌著。唐辛穿著黑色警用雨衣,雙臂抱胸,眉頭緊蹙地看著地上的無頭屍。

他就知道,東宇大廈再出狀況不過就是早晚的事。

這段時間,網上關於東宇大廈的討論熱度居高不下,網警刪帖都刪不過來,“自殺聖地”的標簽被徹底點燃,連帶著把天涯其他舊貼都帶火了一把。

最近還總有一些探險博主來東宇大廈打卡,特意挑深夜淩晨時段在東宇大廈搞直播,有些人為了流量是真缺德,用濾鏡和配樂把原本挺正常的畫面弄得詭異恐怖。

有的甚至還找同伴配合,故意在直播時整出點動靜,搞得神神叨叨的,網警最近被這些人弄得苦不堪言。

死者是自殺,從東宇大廈墜樓而死,頭顱卻不翼而飛,天臺上的監控顯示死者是自己跳下來的,跳的時候頭明明還在。

這是廢話……

唐隊擡手捏了捏眉心。

雨很大,東宇大廈那些檔口出貨裝貨的都歇了,路上也沒什麽人,報警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在附近開便利店,死者墜落地點距離她的店鋪就十幾米,唐辛正對她進行例行詢問。

大媽看著唐辛,突然問:“小夥子,我聽他們叫你隊長,你是領導嗎?”

唐辛還沒來得及回答,大媽又問:“你結婚了嗎?”

唐辛瞟了眼旁邊的沈白,回答:“沒呢,我連對象都沒有。”

大媽來精神了,問:“你多大了?我有一個外甥女,今年26,本科畢業,長得很漂亮……”

唐辛不得不打斷她,把話題扯了回來:“咱們晚點再聊這個,你先跟我說說,這人掉下來後有人靠近過嗎?”

大媽搖搖頭:“沒有吧,我不知道啊,血呼拉茲的,我又不敢一直盯著看。我是在店裏聽到好大一聲響,出去看怎麽回事,看到死人就趕緊報警了。”

唐辛:“當時那人的頭還在嗎?”

大媽:“我不知道啊,我沒敢看那麽仔細,我天啊,血呼啦茲的……”

這位大媽能提供的信息少得可憐,一問就是血呼啦茲的血呼啦茲的,不敢看。

這時,沈白表情凝重地走過來,說:“現場血跡都被雨沖沒了。”

情況不樂觀,沒辦法順著血跡找死者的頭顱。

大媽又看向沈白,眼睛一亮:“小夥子,我剛聽他們叫你主任,你也是領導?具體做什麽的呀?”

沈白:“法醫。”

大媽楞住,哦了一聲,然後就不說話了。

唐隊差點繃不住笑出來。

大媽走開後,唐辛幸災樂禍地問沈白:“沈主任,你在婚戀市場的地位這麽低嗎?”

沈白沒鳥他。

四周已經擠滿了打著傘看熱鬧的民眾,還有人拿手機拍照,東宇大廈本來就惹人關註,屍體要盡快轉移,沈白帶著屍體先回了市局,唐辛則和勘察組其他人留下繼續調查。

唐辛也有段時間沒見過這麽詭異的現場了,還是白天,還是在鬧市,頭居然能不見,他看了看四周問:“這附近有流浪狗嗎?”

他看過屍體,肩部到胸腔都有破碎不堪,斷口處一團模糊,碎肉、骨節、血管全都犬牙交錯地堆在肩上。他現在懷疑是墜樓時摔斷了頸椎,又被附近的流浪狗什麽的叼跑了。

他們在附近開始展開頭顱搜尋,一直到雨都快停了,一無所獲的唐辛接到了沈白的電話,聽到他冷靜的聲音說:“死者的頭找到了。”

找到了?唐辛一楞,沈白這會兒不應該在解剖室進行屍檢嗎?問:“你在哪兒找到的?”

沈白:“在死者體內。”

唐辛一時沒反應過來。

沈白:“他掉下去的時候是頭部著地,死者頸椎呈粉碎性骨折,頸部肌肉、韌帶、氣管、食道等軟組織也被極度撕裂、挫碎,整個頭直接陷進了胸腔,所以外觀上起來就像無頭屍。”

“想要造成這種情況,對角度有很高要求,高速垂直墜落,是概率極低的偶然性事件。”

唐辛回想當時的畫面,死者的胸腔確實有些大,但是他當時沒想那麽多。一是他以為是殘破造成的變形,二是他不知道死者生前體態如何,也許死者生前是個健身愛好者喜歡練胸呢。

原來是被陷進去的頭顱撐大的……

沈白:“照片馬上發過去。”

唐辛:“好。”

解剖室。

掛完電話,沈白交代小章:“把死者頭顱上血擦幹凈,拍照傳給唐隊,讓他們那邊去確認死者身份。”

“收到。”小章接到指令立刻行動起來。

公安系統的指紋和面部識別同時進行,很快就確認了死者身份。

解剖室。

解剖工作還在繼續,遺體殘破不堪,沈白和小章處理得小心翼翼,疑難部分自然是沈主任負責,死者胸腔肌肉組織、臟器、骨骼全部撕裂粉碎,很多碎骨碎肉。

突然,沈白嘶了一聲停下手,眉頭緊蹙。

小章擡起頭,語氣慌張地問:“怎麽了?”

沈白:“被骨刺紮了。”

解剖前他們給屍體照了X光,死者有骨質疏松的情況,這類人的骨頭本來就易斷,又尖銳。而且因為高空墜亡,骨裂情況嚴重,解剖時就有多次骨片飛濺,還有尖銳的斷口。

“!”小章怔在原地,說:“趕快去洗洗,消毒。”

沈白立刻摘下雙層手套,到水池前很仔細地洗了手。擦幹後仔細看剛才被刺到的地方,右手中指的指尖。

肉眼看不出來,他用左手捏住擠了擠,一粒極細小的紅色緩慢地冒了出來,尚不能蓄成血珠。

沈白看著指尖一動不動,心一點一點變涼,沈了下去。

“沒刺破吧?”小章站在解剖臺前,擔憂地看著他。見他沒反應,幹脆快步走過去,看到他指尖上那觸目驚心的一點紅。

屍檢是刑偵工作的第一環,直接影響後續整體工作進度。每次解剖屍體前,不可能先檢查艾滋結核甲乙丙丁肝等傳染病才動手。

法醫最怕的不是高腐和巨人觀,而是傳染病,更何況這具屍體這麽新鮮……

沈白繼續沖水,說:“小章,你出去。”

小章眼睛微微睜大,站著不動:“我不……”

沈白打斷他:“別任性,出去。”

正常來說,宿主死亡後,體內病毒很快也會死亡。但是問題是死者就死在鬧市,被發現的太快,病原體來不及死,現在他已經暴露了,沒必要再搭一個人進來。

沈白在這種時刻依然冷靜有條理,水流混雜著他的聲音:“去取死者的血樣做檢測,同樣讓唐隊他們那邊聯系疾控中心確認死者感染情況。”

小章反應過來,立刻去照辦。

任何時候職業暴露都不是小事,疾控中心配合很速度,幾乎立刻給出了結果。很不幸運,死者生前患有HIV,登記過。

唐辛收到回覆後當場楞在原地,呼吸滯重,雨又大了起來,雨滴急促地打在雨衣上,發出沈悶的聲響。他猛地轉身,往自己停車的地方走,拿出手機打電話,聲音嘶啞:“媽……”

唐辛母親所在的三甲醫院是本市艾滋病治療定點醫院,收到兒子的求助後,她第一時間幫忙聯系感染科取到阻隔藥,跳過職業暴露應急預案要走的審批過程,手續後補,把時間縮到最短。

雨過天晴,烏雲潰退,雲層突然裂開,繼而縫隙越來越大,澄凈的碧空逐漸擴展,刺出閃亮聖潔的光柱,籠罩整個城市。

唐辛表情凝重地驅車急行,直奔醫院方向,取了藥趕回市局時,距離沈白暴露還沒超過兩小時。

沈白吃完藥就把自己關在了辦公室,他需要冷靜時間。

金黃的光線充盈著整個走廊,燦爛又盛大的萬丈金光將墻壁塗抹出廟宇般的色澤。

直到黃昏,沈白才從裏面把門打開。

唐辛一直守在他辦公室門口,聽見開門聲,站起來,轉身看著沈白,兩人面對面靜立,影子被夕陽斜光拉得很長。

唐辛突然向前一步進到屋裏,將門關上,然後牽住沈白的手,清晰跳動的脈搏透過溫熱的皮膚傳來。

窗外,晚霞那樣凝重地燃燒著。

許久後。

唐辛說:“沒事。”

沈白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眼前一黑被唐辛拽進懷裏,那個以他的身軀構建的堡壘。身體相撞時,他聽見咚得一聲,好像是什麽東西終於落地了。

是那滴,這些天一直懸在他們頭頂的蜜。

唐辛低頭吻住了他。

唇瓣相貼的瞬間,樓下正好有車的警報器響起,在金塵翻滾的黃昏尖銳得直刺耳膜,也刺穿了他們呼吸間那一張潮濕細密的網。

沈白聽到唐辛那堅實有力的心跳聲猶如諦聽最重要的生命秘密,他突然感到一種近乎抽象的哀傷,像來不及知曉就要失之交臂的真理。

“沒事。”唐辛又說了一遍,這兩個因儲藏過久而溫度過高的字。厚實溫暖的手掌落在沈白的背上,似乎要透過掌心渡給他面對恐懼的勇氣。

兩道狹長的剪影夕陽斜照下交疊、重合,又黑又涼,不分彼此地融在一起。

過了不知多久,沈白松開唐辛的手,率先從靈魂交融的靜默中清醒過來,道德感雄辯非凡地否定了他的“自私”。他迫使自己後退,仿佛和唐辛隔著銀河般寬闊廣袤的距離,說:“我們的事,以後再說吧。”

等最終結果塵埃落定,等他確認自己沒有感染。

唐辛不語,低頭又要親吻他。

沈白猛地轉頭避開,剛才那個吻已經是非常不應該,當時他沒來得及躲開。但現在,他不能拉著唐辛一起下那個可能存在的地獄。

唐辛:“唾液接觸不會感染。”

沈白很冷靜地說:“有風險,萬一有潰瘍、牙齦出血……”

他說不下去了,片刻後越過唐辛,打開門出去,走廊上金光沸騰地燃燒著,塵埃憤怒翻滾,不得安生地被攪動,不甘地嘶叫。

他走出很遠,唐辛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喊住他。

沈白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逆光而來的唐辛,萬箭齊發的金光從他身後刺出。他一邊走近,一邊說:“其實我一直沒跟你說過,我是柏拉圖式戀愛的忠實擁躉者。”

沈白在原地靜立許久許久,直到唐辛走到他跟前,直到兩道影子再次交疊、重合。他突然有種穩而又穩的安然,心軟得一塌糊塗,卻忍不住擡眉,質疑:“你?柏拉圖?”

你的牛牛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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