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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因為你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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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因為你慌了

晚飯後,唐辛開始有點頭暈。昨晚淋了雨,心事重重沒睡好,剛跟林清越聊完又有點急火攻心,他懷疑自己可能要發燒。

最近正是多事之秋,羅京被他派出去跟蹤蹲守趙坤泰,那兩名對外說是去培訓的警員其實是被他派出去跟蹤孔石了。

張吉玉和徐榮都被滅口,只剩下孔石,他要是再出事,當年的事更不好查了。

現在正是缺人手的時候,唐隊不想這個時候病倒,去值班室找了點藥吃了,把未發的病勢先壓下去。

吃完藥休息了一會兒,他叫上沈白一起去物證保管室。茶室被封,收繳物品暫時存放在這裏,他們準備看看有沒有和S相關的東西。

保管室面積不大,兩面都是櫃子,中間留了狹窄的過道。

沈白走在唐辛前面,屁股對著他,莫名的,特別沒有安全感……

茶室搜到的裸蓋菇已經上繳緝毒大隊,唐辛戴著手套翻剩下的東西,突然說:“這是什麽?”

他拿起幾張唱片狀的東西,上面黑灰白交雜的顏色,有一張甚至還是骷髏的圖案,看起來很邪惡。

沈白對這東西熟,看了一眼:“X光片。”

唐辛訝異:“就是醫院給骨骼拍片的那個X光片?”

“是。”沈白也拿起一張,認出上面是人的鎖骨到肩胛骨和手臂肱骨的連接處,而唐辛手裏那個骷髏的也是真骷髏。

唐辛:“但為什麽會裁成這樣?”

沈白:“做唱片。”

唐辛以為自己聽錯了,問:“用X光片做唱片?”

沈白調整好角度給他看上面溝槽,極淺、極細、極密的刻紋,說:“斯大林時期,蘇聯對音樂的管控很嚴格,特別是西方的爵士搖滾,被視為音樂鴉片,嚴令禁止進口、發行,也不允許民間私藏賞聽。”

“於是黑市就把物理材質相近的廢棄X光片裁成光盤的形狀,刻錄聲音溝槽,就可以用唱片機播放,傳遞這些違禁音樂。”

沈白在燕大讀書時,有個教授學識豐富,為人幽默,喜歡在課堂上延展一些與課程無關的趣味話題,這個冷門知識就是在他的課堂上聽到的。

當時那個教授玩笑道:“這種唱片雖然只是用了X光片的材質,和法醫學無關。但其實很能傳達法醫的職業核心啊,這才是真正的“骨頭的聲音”。”

唐辛在燈光下嘴唇微張,有些失語,蘇聯,好遙遠的詞啊……

他想起昨天在茶室,當時就感覺音樂聽久了有點暈乎乎的,想了想,準備拿走確認一下。

剩下的東西倒沒什麽疑點,唐辛裝好那幾張骨碟和沈白離開。

出去時還是沈白走在前面,他突然停下,靠邊 給唐辛讓路:“你走前面。”

唐辛沒多想,哦了一聲就越過沈白往前走,走了幾步他突然反應過來,整個人都快瘋了,轉頭低聲質問:“不是,你防我呢?”

沈白撇開臉,大爺的,這人怎麽這麽敏銳?

唐辛不敢相信自己現在在沈白眼裏居然這麽猥瑣,脫口而出:“那怎麽辦?我讓你摸回來?”

沈白呼吸一頓,猛地轉頭看著他:“你……”

沈主任幾乎從沒有吃過嘴上的虧,第一次讓人噎得說不出話。

唐辛也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這種話多少有點不要臉,兩人的呼吸在狹窄的通道裏交織著。

沈默片刻後,唐辛扭頭往前走。

走了幾步,唐辛又突然停下,沈白也只能跟著停下。

唐辛語氣硬邦邦地解釋:“我那會兒是因為誤食蘑菇,我現在可沒吃蘑菇,你覺我清醒的時候會那樣嗎?在你眼裏我就那種人?”

沈白語氣生硬:“你沒完了是嗎?能不能不提這事兒!”

唐辛:“是我先提的嗎?你都不敢走我前面!”

這是把他想得多猥瑣啊!

沈白不想聊這個:“我也沒說什麽,我只是讓你走前面。”

唐辛:“那你好端端為什麽不敢走我前面?怕我趁機亂摸你?還是怕我直接攮你?”

沈白沈下臉:“你有病嗎?”

兩人又沈默了,大眼瞪小眼。

唐辛默不作聲往前走,突然又停下,焦躁地問:“那你說,這事兒怎麽能讓它過去?”

沈白深吸口氣:“你還提!你不提它不就過去了嗎。”

唐辛還要說話,沈白打斷他,低吼:“我走前面!我走前面行了吧?”

他扯開唐辛,大步往前走。

唐辛在後面跟了幾步,突然拽住他:“我走前面,省得你覺得我在後面亂看。”

沈白:“!”

出來後,兩人冷著臉找到江苜,把骨碟拿給了他,讓他回去研究研究。

江苜住的警務招待所離市局挺近的,平時都走路,但是今天下雨,沈白正好也準備走,幹脆讓他坐自己車拐個彎送他一下。

路上,江苜突然問:“你和唐隊還在冷戰?”

沈白開著車,冷聲:“沒有。”

冷戰這詞兒用在他們之間有點暧昧了。

江苜盯著窗外看,隨口說:“你知道嗎?你們兩個現在這種情況,是很典型的應激反應和自證焦慮。”

沈白面無表情:“江苜,我不喜歡你總是把身邊的人當樣本觀察的行為。”

江苜:“抱歉。”

過了一會兒,沈白:“他有什麽好焦慮的?”

江苜看著車窗外疾馳而過的樹影,不說話。

沈白自說自話:“自證焦慮?呵,我又沒讓他自證。”

江苜還是沈默。

沈白:“你說話。”

江苜把頭轉回來:“就是因為你沒有給他自證的機會,才造成了他的焦慮。”

沈白抿唇不語。

送完江苜,回到蓬湖島,好死不死地又和剛從市局回來的唐辛打了個照面。

沈白無視了他,沒打招呼,直接往電梯方向走,心裏想著江苜提到的自證焦慮,檢討自己是不是對唐辛過分了?在物證保管室自己的反應好像是有點傷人。

這時,唐辛在他身後說話了。

唐辛怪腔怪調道:“喲~你這會兒又敢走在我前面了?”

沈白腳步一滯,有病吧?他就多餘可憐唐辛。

腳步聲在空曠明亮的停車場回蕩著。

唐辛突然說:“沈白,別裝了!”

沈白腳步不停,沒聽見似的繼續往前走。

唐辛:“我知道,你當時都聽見了。對,我喜歡你,怎麽了?我就是喜歡你!”

沈白耳邊瞬間響起了洶湧的海潮聲,大腦轟得一下,低聲喝道:“你嚷什麽?”

說出來後,唐辛發現這事沒那麽難,這些天到底在糾結啥。不知道是不是吃藥的緣故,唐辛覺得自己這會兒有點狂。

他理直氣壯:“怎麽不能嚷?丟人嗎?你覺得被男人喜歡丟人嗎?因為你也是男人,就丟人了?”

沈白:“我就是個女人,你這樣嚷我也覺得丟人。”

他做賊心虛似的四下看了看,現在雖然是深夜,但地下停車場偶爾還是有人走動。沈主任在理性王國無往不利,但是回歸到情感層面,他稚嫩得可憐。

唐辛哼了聲,他還怪生氣。

沈白看了他一眼,轉身快步往電梯方向走去。

唐辛不緊不慢地跟著,站在電梯外面,瘋狂諷刺:“你就是慫,就是沒膽,你慫到家了你!哈哈哈哈,慫!”

沈白猛戳電梯關門鍵,直到把他的聲音關在外面。

電梯合上,唐辛和電梯門上的自己對視,覺得自己非常勇敢英俊又瀟灑,突然笑了下。

進屋後,唐辛打開手環APP看沈白的心率,看著看著,他揚起嘴角,轉而打開微信,給沈白發信息。

〔你知道我說喜歡你的時候你那顆斯多亞的不動心的心率飆到了多少嗎?〕

臥室一片漆黑,沈白靠在床頭看著手機,從這句話中看出滿滿的嘲諷,以及剛才在電梯外唐辛瘋狂諷刺他的嘴臉。

大爺的!他慫?

沈白就不明白了,唐辛做出那種事,現在不應該是自己站在道德制高點俯視唐辛嗎?為什麽結果是他被唐辛逼得落荒而逃?

還敢說他慫。

手機響起時,唐隊長正在獎勵自己。

明明住對門,沈白還是選擇了打電話,這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

唐辛接起後沈默了好大一會兒才開口:“幹什麽?”

聲音聽起來怪怪的。

沈白問:“我想知道這個破手環什麽時候能摘?”

唐辛又悶又沈地笑了兩聲:“你怕什麽?”

沈白沒說話。

唐辛的聲音仿佛在他耳邊呢喃,輕聲問:“斯多亞的不動心動心了?”

他聲音真的有點不對勁兒,背景音還有點什麽分辨不出來的怪動靜。沈白:“……你在幹什麽?”

唐辛突然翻臉,語氣很沖:“你管我幹什麽?你說你的。”

“……”這人吃錯了藥了吧?

沈白冷冷道:“鑒於你不愛讀書又沒什麽文化,我覺得你對斯多亞的不動心有誤解。斯多亞的不動心不是“排斥”,而是“不依賴”。人要是想獲得長久的平靜,就要讓自己的幸福感遠離外界事物,不依賴外界事物,這是一種精神獨立,不該遭到你的嘲笑。”

說得再好聽還是情感封閉,唐辛手上咕嘰咕嘰了一會兒,突然說:“我想起一首詩。”

沈白楞了下:“什麽?”

唐辛低頭看著小唐辛的獨眼,覺得自己真是出息了,居然在幹這種事的時候念詩,但是咳了咳,他還是淫,不是,吟了起來:“你不願意種花,你說,我不願看到它一點點雕落。是的,為了避免結束,你避免了開始。”

沈白沒說話,心裏有種被刺穿的疼痛,不想承認自己有觸動,而且唐辛的聲音真的很怪,想轉移話題,忍不住問:“你到底在幹什麽?”

“別打斷我!”唐辛喘著粗氣呵斥,接著繼續說:“你會在事情發生前就先推演它的結果,如果結果不好,就直接不做。對事這樣,對人也這樣。關鍵是你的推演往往都還很準,你說可不可怕?”

“但是,以控制結局換取絕對勝利,這何嘗不是鴕鳥心態、阿Q精神?承認吧,你就是個孬種!”

背景音的怪動靜和唐辛的喘息同頻變得急促,最後,唐辛還發出一聲沈悶的低吼。

沈白那邊突然陷入一片寂靜,只有唐辛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到了這會兒,沈白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在幹什麽了,靜了大約十來秒後,他淡淡道:“我孬種?唐辛,你是怎麽做到一邊意淫我一邊罵我的?飯沒吃完就砸鍋的我真是第一次見。”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嘟——嘟——

唐辛把手機扔開,起身進浴室又沖了一下,回來卷了被子一翻身,睡了。

第二天,沈白早早收拾好準備去市局,剛推開門,對面的門也立刻開了。

唐辛穿戴整齊,手裏轉著車鑰匙,也是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沈白目不斜視地往電梯走,唐辛默不作聲地跟上,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電梯下沈至負二樓,兩人仍是一言不發。

沈白聽著旁邊的呼吸聲,不禁想起昨天電話裏唐辛最後的那一吼,瞬間頭皮和指尖都麻了。

出了電梯,唐辛:“坐我車。”

沈白:“我不坐你車。”

唐辛:“你這人一點都不環保,我們倆這情況有必要開兩輛車嗎?”

沈白:“開這種大油耗的車,你現在想起來環保了?”

唐辛:“怕我對著你打手槍嗎?說你孬種還不承認。”

沈白:“你臉皮怎麽這麽厚!”

唐辛:“別逼我來硬的。”

沈白:“你敢。”

唐辛不說話,拉開牧馬人的副駕駛門,把沈白推進去,又給他扣上安全帶,接著嘭——得一聲關上車門,準備從車頭繞到另一側的駕駛座。

他剛走出兩步,餘光就瞟見沈白在解安全帶,於是又退回車門,隔著車窗玻璃,虎視眈眈地看著沈白。

沈白被他那要吃人似的眼神兇狠地盯著,慢慢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靜止兩秒,唐辛慢慢轉身走開,沈白見狀立刻又解。

唐辛又轉身回來,沈白又停下。

唐辛走開,沈白又解。

唐辛回來,沈白又停。

幾個來回後,沈白煩了,板著個臉坐在副駕駛不再動。

唐辛拉開車門上車,把車門都鎖了,哢嚓鎖門聲讓沈白心裏一緊,感覺像是赤手空拳走進了獸籠。

唐辛沒有啟動車,只是和沈白沈默地在車廂裏坐著,兩人都不說話。

沈白低頭看了眼時間,還早,才七點。話說回來了,他這麽早出門是想要避開唐辛,唐辛這麽早是怎麽回事?

回想剛才出門時的情景,他現在懷疑唐辛一直就在門後埋伏,聽見自己的開門聲就立刻出來了。

差點忘了,蹲守是刑警的看家本領。

沈白問:“怎麽不走?”

唐辛:“我想跟你談談。”

沈白沈默。

唐辛轉頭看著他,直言問道:“我不明白你在怕什麽?你為什麽把我的表白看得像洪水猛獸一樣?”

沈白撇開臉:“我不是怕,我只是……”

唐辛不催促,耐心地等著他說,等他編。

沈白:“我沒有這方面的打算。唐辛,我們做同事做得挺好的,我不希望這段關系變質。我對你也沒有那種超越同事的感情,這種事沒辦法就是沒辦法。”

唐辛看著他,眼睛微瞇,看得沈白心裏發毛。

沈白:“……怎麽了?”

唐辛緩緩開口:“沈白,你沒發現嗎?”

沈白:“發現什麽?”

唐辛:“其實你要是想拒絕我的表白,只要直接說自己不喜歡男人就行了。”

沈白聞言一怔,心踩空般極速下墜,滑入深不見底的深淵。

唐辛俯身靠近他,強勁的男性氣息侵略感十足地將沈白包裹,他問:“沈白,拒絕我真的需要這麽麻煩嗎?像拒絕小章一樣直接說自己不是同性戀不就行了。”

沈白猛地轉頭看著唐辛。

車廂的密閉空間,氣場壓制,矛盾點的捕捉,從回答和反應中找漏洞,每一句話都是精心設計的攻和防。

沈白又忘了,審訊,也是刑警的看家本領。

唐辛黑亮的眼睛逼迫似的直視沈白,發梢眉間的氣場自信而強大,一字一句道:“因為你慌了。”

沈白眼皮顫動,眸光也不平靜地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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