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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馬賽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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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馬賽克

走廊很暗,亮燈的房間不多,兩人很快在案件分析室找到江苜。

江苜在會議桌後聽見腳步聲擡起頭,表情平靜,對之前目睹的那一幕沒有表現出一絲好奇,什麽都沒問。

唐辛:“江教授。”

江苜嗯了一聲,示意他們坐下。

唐辛坐下:“是有什麽進展嗎?”

江苜:“這幾天我在藍警官的陪同下又對李琦進行了幾次詢問。”

李琦就是那個露陰癖,目前還在被關押。

唐辛:“有什麽結論?”

江苜:“我之前的判斷沒錯,他不是露陰癖,精神也沒問題,但他是一個極端自然主義。”

唐辛蹙眉:“自然主義?”

聽起來很無害,但唐辛知道任何事物加上極端兩個字就不會是好事。

江苜:“對,極端自然主義認為人類文明是徹底的錯誤,科技、國家、社會、私有制全都違反自然規律,甚至反對農業,認為人應該和其他動物一樣通過采集、狩獵生存。同樣的,他覺得人也不該穿衣服,人類創造了羞恥心,又創造衣服把身體遮起來,是非常多此一舉的行為,他甚至覺得整個人類文明都是多此一舉的。”

唐辛和沈白面面相覷,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江苜翻著手裏的本子,冷冷笑了聲:“真有意思。”

唐辛:“什麽有意思?”

江苜:“他偏偏還是個律師,他的職業和他的信仰完全、徹底相悖,所以內心極其壓抑,服用裸蓋菇後,就釋放了壓抑已久的天性。”

唐辛蹙眉:“他有沒有交代裸蓋菇是哪來的?”

江苜搖頭:“沒有,他清楚自己的處罰結果,很配合,也很不配合。”

畢竟是律師嘛。

公共場合裸露身體,也就關幾天。至於裸蓋菇,他培育數量少,遠夠不上刑事標準,頂了天就是拘留15天,再罰點錢。

江苜:“他雖然表面認錯態度良好,但是我能看出來,那只是因為他作為律師知道怎麽配合對自己最有利,實際上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認錯態度好不好就是看配合度,至於對方心裏真正怎麽想,他們管不了。

江苜:“自然主義嘛,他覺得自己吃裸蓋菇一點問題都沒有,我們老祖宗獲取食物本來就是在自然界中采集、狩獵。”

唐辛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那你覺得那個邪教成員都是他這樣的極端自然主義嗎?”

江苜否定得很快:“不,因為他對這個組織沒有歸屬感和群體意識。”

沈白聞言蹙眉,疑惑道:“怎麽會這樣?一般來說不管是正經宗教,還是邪教,都應該是被同一個理念聚集在一起,有很強的凝聚力。”

江苜:“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一點。”

分析室陷入一陣短暫的沈默,都想不通。

過了會兒,江苜又說:“據我們從李琦的同事和朋友圈了解,他偶爾會參加靈修班。”

唐辛:“靈修?”

江苜:“對,市面上很多這種機構,打著心靈療愈的幌子,玩些小把戲,但很多都不正規,把業內搞得烏煙瘴氣。”

“比如常見的幾種,痛哭治療就是催淚音樂加上導師煽情把人弄得痛哭流涕,看起來情緒得到了宣洩,其實什麽都沒解決。憤怒釋放療法,打沙包發洩,實際上只是通過暴力短暫取得掌控權。還有一群人手拉手傳遞能量,不過是群體共振中的從眾心理獲得短暫的安全感。”

“這些能短暫解決情緒問題,會讓人感覺很舒服,但真正的心理治療從來不是舒服的,有心理問題還是應該去正規的心理咨詢室。”

最後,江苜說:“邪教經常用這種靈修療愈做偽裝,吸收成員,我覺得你們可以從這個角度入手。”

接下來幾天唐隊長和組裏其他人就開始了他們的“身心療愈之旅”,東宇大廈還真有不少這種機構。因為不知道對方選拔成員的標準是什麽,所以組裏多人便衣分散行動,偽裝出入這類場合,盡可能多地探查。

唐辛去上了瑜伽冥想課。

唐隊是幹什麽的,體能牛逼,核心超絕,柔韌度更是沒話說。瑜伽房內,他心如止水表情平靜地做出各種高難度動作,下腰、劈腿、高擡腿、倒立,又美又穩,宛如雕塑。惹得一起上課的女孩子們嘖嘖稱奇,紛紛問他是不是gay。

是是是!你們滿意了吧?

唐辛上完瑜伽冥想課,又去了水晶療愈、芳香療愈、心裏療愈,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變得芬芳柔軟了,但毫無收獲。

轉機在三天後,唐辛參加一個激勵會,就是江苜提到過的那種,一群人圍成大圈,手拉手,喊同一口號。

這種活動真的很上頭,也能迅速拉近關系,唐辛又很擅長跟人打交道,很快,有人邀請他參加深化班。

深化班?有多深?

唐辛耳朵動了動,不動聲色地問:“深化班什麽內容?”

“通靈體驗,我試過一次後,感覺整個人都升華了。”

唐辛:“有什麽要求?”

“沒要求,你跟著我行了。”

唐辛跟那人去了,東宇大廈13樓左側深處,外觀看是一間茶室,裏面氛圍很和諧,非常和諧。

空氣中流動著舒緩的音樂,讓人心情平靜,聽久了有點暈乎乎的,感覺一切都如夢似幻。

唐辛進去後,裏面人親切熱情,在舒緩的音樂中輕聲聊天,講述自己的通靈體驗,那些玄而又玄、不知真假的東西居然被他們描述得很美。

有人給唐辛倒了茶,每個人都有,他拿起來看了看,問帶他來那人:“這是什麽?”

那人神秘地沖他眨了眨眼,笑道:“聖水。”

表情半真半假,唐辛不知道他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聽起來不像好玩意兒,唐辛心裏非常抗拒。是裸蓋菇都還好,主要他怕這玩意兒是尿……

常年辦案的唐隊長非常見多識廣,據他所知,某個小眾圈子裏,管尿也叫聖水……

邪教除了斂財,第二大目的就是亂性。

這不會是什麽服從性測試吧?真是邪教嗎?別是什麽打著通靈體驗的重口味小眾俱樂部。

想入教,先喝尿。

他又擡頭看了看周圍,氛圍實在太和諧了,也許不是自己找的地方,那就不用擔心。如果是,那自己現在起身走人線索就斷了。

對方沒收他的手機,可以打電話直接叫人來搜查,但是如果這裏萬一不是,這樣必然打草驚蛇,以後再想找就更難。

想到組裏的人這幾天被各種所謂心靈療愈折磨得身心俱疲的樣子,唐隊實在不想在自己這裏掉鏈子。

為了查案,唐辛在心裏說服自己,一切為了查案,一切為了查案……豁出去了!唐辛拿起杯子,喝了。

味道,不算難喝,唐辛已經提前做了反胃的心理建設,結果只是有點澀味兒,挺淡。

喝完“聖水”,唐辛想探查一下環境,借口上廁所去了後面。

上完廁所洗手出來,唐辛眼睛四處亂看,想找個東西擦擦手,看到一個箱子上搭著個毛巾,就拽了過來。剛擦了兩下手,他突然楞住。

這個箱子是一個生態箱,裏面苔蘚蒼翠,葉子細碎的蕨類在日光燈下,幾朵淡黃色傘蓋的小蘑菇,天真無知地靜靜生長。

收到唐辛的消息後,其他組員包括江苜、沈白,以及老城區派出所打配合的民警集結完畢後,直接進入東宇大廈,上到13樓。

按指示找到了左側深處,確認地點後,一眾人等直接沖進去,本以為會看到瘋癲狂亂詭異的場景,結果裏面居然出奇和諧。

偌大空曠的屋內,十來人席地而坐,空氣裏是舒緩如流水的音樂,和淡雅馥郁的芬芳。唐辛在其中盤腿而坐,面帶微笑,跟著音樂的起伏,像一朵愉快的蘑菇般左右搖擺。

門被暴力撞開的巨響和瞬間湧入的肅殺之氣,將屋內眾人驚得猛地睜開眼,茫然錯愕,像突然從美夢中驚醒,不知所措地看著門口這群表情冷峻的闖入者。

音樂還在繼續。

混亂將起的瞬間,有人下意識後縮,有人慌張地想要站起來,還有人張嘴想解釋什麽。

就在這時,唐辛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如蓄勢待發的獵豹,聲音洪亮、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暴喝道:“警察,全部抱頭!原地蹲好!”

像一滴水進了油鍋,原本和諧的場面霎時亂了起來,變得雞飛狗跳。

警員們訓練有素,迅速分散,兩人一組,梭子般插入混亂人群,強勢地控制了場面。

“你們兩個,到後面看看有沒有藏人!”

“洗手間門口有個生態箱,拆下來,小心,裏面有重要物證。”

“現場徹底搜查,櫃子、箱子、抽屜、暗格,每個角落都不能放過,特別註意液體、粉末、植物和菌類!”

唐辛頭腦清晰地指揮現場工作,言辭有力,聲音洪亮得壓過了現場的嘈雜和混亂,看起來近乎冷酷的高效和正常。

所有人都沒發現不對勁兒。

直到沈白聽到唐辛對門口的發財樹說:“傻站著幹什麽?趕緊幹完活收隊。”

“!”沈白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猛地轉頭看向他。

連市局都沒回,唐辛直接被拉去洗胃了。

不止唐辛,被逮捕的其他人也都要接受洗胃,警隊人手不夠,老城區派出所派人派車把所有人拉去了最近的醫院。

到了醫院,唐辛被送進去,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才出來。

沈白守在外面,立刻上前問:“感覺怎麽樣?”

唐辛瞟了沈白一眼,嘴巴緊閉,搖搖頭一言不發。

沈白見他不說話,轉頭找醫生,結果看到江苜,才想起來,問:“江教授,時間不早了,你要回去休息嗎?”

江苜畢竟不是他們警隊內部人員,不好把人當牲口使。

“沒事兒。”江苜看著唐辛,兩秒後緩緩開口:“不急。”

沈白看著江苜的眼睛,表情突然變得很微妙。

果然,江苜提出:“能讓我留下……照顧唐隊長嗎?”

沈白敢打賭,江苜原本想用的詞是“觀察”,江苜這會兒看唐辛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只小白鼠,裏面沒有一絲人性,只有對知識喪心病狂的渴望。

但是江苜幫了他們大忙,沈白也只好點點頭。

洗胃挺難受的,唐辛臉色發白,液體在胃裏留存時間短,吸收快。雖然及時洗了胃,但裸蓋菇素還是有相當一部分已經被他吸收了。

沈白看了他一眼,叫住醫生問情況。

唐辛很老實地坐在觀察區的椅子上,嘴巴閉得死緊,但他心裏其實可焦慮了,替沈白擔心,因為他發現沈白居然沒穿衣服!

這人身上全是馬賽克,脖子以下,全是。

太……傷風敗俗了,他怎麽能不穿衣服在外面瞎跑?影響市容。

不過還好,其他人好像都還沒發現沈白沒穿衣服,於是唐辛也不敢聲張,只好一直緊閉著嘴。

唐辛嘴唇緊抿,焦灼地看著沈白,沈白正帶著那一身馬賽克跟醫生了解情況,聽得很認真,表情嚴肅,跟醫生兩人時不時朝唐辛看一眼,又再接著交談。

唐辛越來越焦慮,他很怕那個醫生發現沈白沒穿衣服。

盯著他們聊完,醫生走了,唐辛神神秘秘地招手叫沈白,很小聲地說:“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沈白看他似乎挺正常的樣子,沒什麽戒心地走了過去,問:“什麽事?”

唐辛戒備地看著其他人,壓低聲音對沈白說:“不能讓別人聽到,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

沈白跟著他的視線看向不遠處的江苜和陸盛年,再轉頭看唐辛,發現這人很焦慮。唐辛這個反應是在防備誰?江苜嗎?難道江苜身上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

他沈思兩秒,壓低聲音:“跟著我。”

避開江苜和陸盛年,沈白帶著唐辛來到一間空著的病房。進去後,沈白把門關上,轉身問:“你想說什麽?”

突然眼前一晃,下一秒,他趴著被唐辛壓到了床上。

沈白嚇了一跳,被唐辛強勢的力和氣息擄獲了,語氣驚惶:“你幹什麽?”

唐辛從身後死死壓住他,很憤怒:“你知不知道?你身上全是馬賽克!”

“什麽馬賽克?”沈白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他是腦子被驢踢了才會覺得唐辛看起來正常,掙紮著使勁兒推他:“你起來,我出去叫江苜進來。”

叫江苜進來看看這個神經病又在搞什麽幺蛾子。

唐辛:“你還出去!你這個樣子還想出去!你瘋了嗎?”

沈白:“瘋的是你吧!我什麽樣子?”

唐辛:“我不是說了,你身上都是馬賽克!”

沈白沒有吃蘑菇,很難理解唐辛的腦回路,只是掙紮著想從他的身下出來。唐辛離他太近了,呼吸就噴在耳朵上,沿著耳廓卷出溫熱的微風。

靜默的暧昧在空氣中蔓延,周遭天旋地轉。沈白還沒掙紮開,就感覺溫熱的大手貼上了他的臀部。

“……”沈白眼睛猝然睜大,呼吸頓時混亂晦澀,顫聲問:“你幹什麽?”

唐辛義正言辭:“我幫你遮啊,馬賽克遮不嚴實。”

沈白簡直要瘋了,發絲淩亂,眼尾乃至鼻翼都微微發紅,低聲說:“……我穿著褲子呢。”

唐辛生氣:“你穿個毛,你穿了褲子為什麽還會有馬賽克?”

沈白跟他說不通,氣得渾身哆嗦,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道:“把你的手……從我屁股上拿開。”

“不知好歹!”唐辛恨恨地嘆了口氣,把手拿開了,嘟囔:“這是你不要的啊,別回頭說我不幫你,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差點被人發現?”

沈白剛要說話,突然僵住,感到自己被一個蓄勢待發的東西頂住了,驚惶紅潤的眼睛顫了顫,問:“什麽東西?”

唐辛:“我的牛牛。”

“……”沈白被欺辱得眼底都濕了,帶著奇特的流光,微微轉了轉頭。他能不知道這是什麽嗎?又不是第一次和它親密接觸了,可是這會兒他又沒有掐唐辛脖子,它為什麽還這麽精神地頂著自己?

唐辛自言自語:“它想攮你……”

沈白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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