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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幼鳥無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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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幼鳥無巢

第二天早上,唐辛收拾好出門,發現沈白已經先他一步在等電梯了。旁邊有窗,晨光落在沈白肩上,像不斷流著的水。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了一眼,表情平靜。

倒是唐辛楞了下,看向他手裏的車鑰匙,然後才走過去,和他並肩站著一起等電梯。

“早。”唐辛開口。

“早。”沈白回應。

電梯門打開,先後走進去。

門合上,電梯裏棺材似的死寂,緩降直插地下,氛圍沈重像兩人是要共赴地獄。沈白入定沈默,唐辛也一言不發,兩雙眼睛只是看著不斷變化的數字。

兩人先後駕車駛出停車場,在交通環島等紅燈的時候,兩輛車又平行地停在一起,唐辛轉頭往右窗外瞟了一眼。

晨光斜著照進車廂,將沈白罩住一半。他眉頭微蹙,表情有些不耐煩,右手閑閑地扶著方向盤,左手搭在車窗外,青白纖手的腕上圈著自己套上去的定位檢測手環。

紅燈終於轉綠,唐辛收回視線,目視前方,車輛緩緩起步繞交通環島。

兩人各自開各自的車,各自畫各自的圓。

上了銀杏大道,沈白的車一馬當先沖出去,車輪滾動帶飛幾片銀杏葉。

唐辛在後面看著本田的車屁股,腦子卻在想沈白搭在車窗上的手腕,心裏投射下淺灰的影子。

前天在門外他聽到那句話後突然驚覺,之前因金絲雀的猜想給沈白貼上的同性戀標簽忘記撕下來了。

他居然一直都沒意識到這點,只因為沈白當時只否認了和喬深松的關系,只因為沈白沒有單獨否定性取向的事,所以自己就任由那個標簽繼續貼著,直到前天給他當頭棒喝。

我都彎了你說你不是同性戀?這話真讓人生氣。可冷靜下來又覺得自己不講道理,人家沈白什麽也沒幹。

唐辛深吸口氣,沒關系。

錯誤可以修正,感情可以克制。

從保持距離開始。

唐辛忙了一天,晚上還準備跟羅京跑趟老城區派出所,去了解點情況,再順便交代點事,東宇大廈就在他們的管轄區。

安排完,他又叫藍荼:“你也跑趟老城區,去東宇大廈走訪一下,問問有沒有再見過行為詭異疑似吃了蘑菇的人。”

藍荼楞了下,問:“我一個人去嗎?”

唐辛這才想起來,藍荼一個人去不行,倒不是因為她是女孩子。

為確保程序規範,走訪、審問、偵查、扣押等行動需要兩人以上。如果不遵守規定,他們辛辛苦苦搜集的證據,到司法最後階段很有可能會被法院打為無效。

刑偵負責的大部分都是重案、要案,常有緊急警情,上級領導知道他們實際工作中的困難,所以給了很大彈性。允許緊急情況下公安機關內部審批後一人行動,不過即使這樣,後續也要立即補充人員。

但是前段時間另一個分局出了個犯人在法庭上直接翻供的事,鬧得挺大,還上了新聞。檢察院的偵查監督科也介入了,對那個分局的偵查過程進行調查。

結果還真查出來一些問題,在群眾無數雙明亮的眼睛下,這些程序規範上的小問題也被捉住放大。因此前段時間的大會上重點強調這一點,讓他們把“程序規範”四個字牢牢刻在腦子裏。

平常藍荼接到任務,看誰還閑著就拽上一起去了,但是今天還真沒人,最近有兩個人去培訓,其他人又都派出去了,一時間居然無人可用。

沈白正好經過,聽到他們討論,說:“我陪藍荼走一趟吧。”

唐辛聽到他的聲音心裏一顫,慢慢轉過身,問:“你這會兒沒事?”

沈白輕輕嗯了一聲,沒看唐辛。他眼睛註視著別處,睫毛低垂著像一把小扇。

唐辛點點頭:“也行,反正老城區派出所離東宇大廈不遠,我們要是能提前忙完,就直接過去。”

沈白和藍荼趕到老城區時天已經黑了,東宇大廈裏面比前幾年空了些,但人仍然不少,老城區改建,這片即將拆遷,到期的租戶都不再續約。

東宇大廈內部人員的構造很覆雜,下面幾層是大型商超,往上是各個批發檔口,主營服裝、玩具、外貿尾貨、小商品。還有小吃店、小商鋪、快剪理發店、臺球室、電玩城、游戲廳等等。

再往上是一些貪圖便宜租金的培訓機構、留學中介什麽的,總之構成非常覆雜。因為當時建造時批的是商住兩用房,還有人租下整層,裝修後做成短期出租屋,導致人員更加雜亂,典型的“三低三高”,低成本、低門檻、低監管,高流動、高混亂、高犯罪。

故意選擇晚上過來,除了走訪,其實也想看看能不能蹲守到行跡可疑的人。如果真有邪教,大概率也是在夜間活動。

兩人一直逗留到將近十一點,回字形的大樓結構可以看到內部的每一面,他們上下各處排查探訪,毫無收獲。

看時間夠晚了,沈白和藍荼乘坐電梯下樓準備離開。電梯降到18樓時突然停下,門打開,外面漆黑一片,沒有人。藍荼又摁了下關門鍵,門合上後再次打開。

藍荼轉向沈白,剛想跟他說可以出去換乘隔壁的電梯,就見沈白突然擡手,做了個“噓”的無聲手勢。

藍荼疑惑,用眼神問,怎麽了?

沈白再次摁下關門鍵,門緩緩合上後再次打開。他拿出手機,在電梯內壁上找到物業的電話打過去,接通後說的卻是:“我們被困在電梯裏了,麻煩派人過來看一下。”

藍荼聞言更加困惑,沈白沖她無聲地搖了搖頭。

掛完電話,兩人就安靜地站在電梯裏,外面是一大片看不到邊的黑暗,像一只沈默的巨獸張開了大嘴。沈白屏息,大概十來秒後他再次摁關門鍵。

這次,電梯門緩緩合上了,沒有打開,而是正常下降。

藍荼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問:“怎麽突然又好了?”

沈白:“電梯根本沒壞。”

藍荼不解:“那為什麽老是打開?”

沈白:“剛才外面一直有人摁電梯按鍵。”

“!!!”藍荼身上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沈聲問:“現在怎麽辦?”

沈白隨便摁下8樓的按鍵,想了想,問:“你還記得另一臺電梯停在幾樓嗎?”

藍荼毫不遲疑:“26樓。”

“很好。”沈白讚賞地看了她一眼,這時電梯在8樓停下,打開。這層都是一些小型公司的辦公室,十一點多早就沒人了,外面黑壓壓的,只有遠處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

沈白走出去:“給唐隊打電話,他過來應該很快。”

藍荼拿出手機撥電話,問:“你打算幹什麽?”

沈白看到隔壁電梯依然顯示在26樓,說明那人並沒有使用另一臺電梯。他把手伸進電梯幫藍荼關門,說:“你直接下一樓,堵好消防通道出口,他有可能會走樓梯下去。註意安全。”

藍荼還要再說什麽,電梯門已經在兩人之間緩緩閉合。這時,藍荼撥出的電話接通了,沈白聽到唐辛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電梯門徹底合上,隔絕了唐辛的聲音,也隔絕了最後一絲光,8樓瞬間暗了下去。

沈白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適應黑暗,然後循著安全出口的夜光標識牌進入消防通道,裏面漆黑一片。他動作很輕,甚至沒有觸發聲控燈。

擡頭看去,向上延申回轉的樓梯沒有盡頭,像進入另一個世界的通道,又像一個倒轉的深淵。

之字形樓梯,每一個轉彎都是視覺死角。沈白走到拐角處掩住身影,再次擡頭往上看去,耳邊很安靜,甚至能聽到心跳聲。

很快,沈白看到了不知道上面哪一層透出的亮光,接著燈光一層一層往下蔓延,腳步聲也逐漸清晰往下沈落。

沈白屏住呼吸,俯蹲在拐角處,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直到這層的聲控燈也亮起,那人的腳在金屬欄桿的縫隙中出現,沈白猛地起身,風一樣旋去,直接往對方肋下一搗,不等他痛叫出聲,就扭著胳膊將人反剪摁住。

那人連聲慘叫,沈白將人翻過來,不是S,至少不是那天在醫院電梯裏和他對視的年輕男人,但是這人的臉也讓他覺得眼熟。

沈白尋覓般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猝然睜大雙眼。

徐榮!

徐榮顯然認出了沈白,剛才在電梯外搗鬼的無疑也是他。他痛叫幾聲就停了下來,甚至看著沈白笑了起來,熟稔的老朋友般打招呼:“好久不見啊。”

沈白背著光,揪著徐榮衣領的手捏得死緊,幾個壓抑的急促呼吸後,他擡起頭,眼睛已經變得血紅,裏面迸出決絕狠戾的殺意,聲音在極度壓抑下又輕又顫:“你好大的膽子,還敢來找我。”

徐榮嘴角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有恃無恐道:“聽說你現在當警察了,怎麽......啊啊啊啊啊!”

話還沒說完,他嘴裏就沖出一道慘絕人寰的嘶叫。

徐榮雙目圓睜,仿佛被人活活撕開了喉嚨。

他甚至沒看清沈白是怎麽做到的,只覺得他握住自己的肩膀,使勁兒一抖,耳邊就響起了讓人牙酸的骨頭咯嘣的聲音,劇痛猛地竄上肩膀,撕扯他的神經末梢。

沈白一松開手,他的手臂就詭異地垂在那裏,輕輕晃蕩。

徐榮臉都白了,驚恐地看著他,滿臉不可置信。

樓梯間安靜得瘆人,昏暗的燈光下,沈白表情冷戾,徐榮終於看清裏面的殺意,這才後怕了起來。

沈白身上帶著煞人的死氣,像地獄判官找他清算孽債,問:“當年是不是還有第四個人?”

徐榮往後退了退:“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沈白沒說話,只是擡手握住他另一邊的肩,用那快如閃電的手法又卸了這條胳膊,這次,徐榮還是沒看清。

然後又問了一遍:“當年是不是還有第四個人?”

徐榮痛得死去活來,雙臂面條似的吊著,像條蠕蟲一樣在地上打滾,臉上冷汗直冒,鼻涕眼淚齊下,腳在地上亂蹬亂踹。

沈白蠻力將他拽回,表情看起來已經魔怔,問:“當年是不是還有第四個人?”

徐榮受不了,咬牙道:“沒有!沒有!當年你爸就問過了,沒有!你們家都是瘋子嗎?”

沈白不問了,直接攥著他的衣領把人提起來。

徐榮想阻止、掙脫,但脫臼的手臂只能在空中晃蕩,疼得他大口喘著粗氣。

沈白掐住他的脖子,語氣冰冷:“我卸下一顆人頭只要二十八秒,你猜我能不能在其他人趕來前先把你弄死,再把現場偽造成襲警?”

“沈白!”

一道聲音在身後炸起,沈白猛地回頭看去,眼中陰鷙狠辣的戾氣還來不及藏,就和唐辛的視線莽莽地撞在一起。

他楞在原地,耳邊嘭地一聲,樓梯間響滿了目光相撞的聲音。空氣有了形體,劈裏啪啦碎去,在這片碰撞碎裂聲中,沈白心裏也有什麽東西倒塌了。

唐辛站在他們下面那層樓梯的拐角處,他應該是用最快的速度沖刺上來的,呼吸間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汗在燈光下明明閃閃。

他愕然地看著沈白,顯然是聽到了沈白剛才的話。

一秒種變得有一億年那麽長,足以使山河移位,沈白在和唐辛這漫長的一秒鐘對視裏,看到天塌地陷,看到一切都在離自己遠去。

這時,腳下傳來更多急促的腳步聲,來的人不止一兩個,除了羅京和藍荼,應該還有唐辛接到電話後為了以防萬一從老城區派出所臨時借調來的民警。

沈白看著唐辛,鼻翼輕顫,眼睛幾乎泣血,紅寶石般熠熠閃動,任誰來看都會覺得他現在不像人了。

他的手還掐在徐榮的脖子上,像殺完人還來不及藏起兇器。

下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就在沈白感到絕望的時候,唐辛突然扶著布滿灰塵的金屬欄桿,探身沖著下面,用平靜無事的語氣說:“這裏沒事,不用上來了。”

那些腳步聲停下,在和唐辛應答幾句確認後,他們就掉頭下樓了,腳步聲放緩,漸漸遠去。

唐辛站直,看了沈白一眼,三步並作兩步跨著臺階上來,走過來看了眼癱坐在墻角的徐榮。

徐榮認出唐辛,眼睛一亮,瞬間來勁了,蠕動著坐起來靠著墻,說:“警官,剛才你都看到了吧?我要舉報,我要告他,他對我動手。”

唐辛轉頭看向沈白,昏暗燈光下,沈白的側臉冷沈又麻木,跟剛才他看到的瘋狂陰鷙的狀態判若兩人。他收回視線,垂眸看向徐榮,註意到他的手臂詭異地垂晃著,沈默片刻後,他對沈白說:“把他的胳膊接回去。”

沈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擡手,面無表情,把徐榮的兩條手臂都覆位了。

唐辛問徐榮:“你為什麽要跟蹤警察?”

徐榮懵了,甚至懷疑唐辛眼瞎,疼得嘴裏嘶嘶吸冷氣,問:“你沒看到他對我動手嗎?他刑訊逼供!”

唐辛面無表情,眉眼隱匿在陰影中,卻讓徐榮感受到了極為強勁的壓迫感,沈默片刻後,他聽到唐辛語氣平靜地問:“哦?他逼供了什麽?”

“他逼供——”徐榮猛然剎住,抿唇不語。

唐辛擡了擡下巴,眼睛睥睨地冷視著他,一字一句:“我問你,他逼供了什麽?”

徐榮移開視線:“沒什麽。”

唐辛:“所以剛才你是汙蔑?”

徐榮表情跟吃了屎一樣,站起來:“操!我不告了行不行?就當我今天沒來過這。”

說著,他夾著兩條胳臂就準備走,經過唐辛的時候被手擋住,他轉頭向唐辛看去。

唐辛的眼神又冷又麻,說:“我懷疑你跟蹤警察是想幹擾調查,麻煩配合,跟我回去接受審問。”

從東宇大廈出來,唐辛說要把徐榮帶回去,兩名幹警上前接手。

夜空堆積著陰雲,風很大,徐榮被兩名幹警一左一右地押著,快走到警車前時,他突然掙紮起來,像條胡亂撲騰的魚,抻著身子轉頭對眾人大喊:“你們都聽好了,我回頭要是出了什麽事,那肯定就是姓沈的幹的!”

唐辛擡腿狠狠踹車門,怒吼震天:“帶走!!!”

兩名幹警一個押著徐榮的胳膊,一個摁著他的後脖,利落的將人推進車裏,哐當一聲甩上車門,把所有聲音都隔絕在車內。

然而徐榮那句話吼得那麽大聲,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有兩三雙眼睛控制不住地朝沈白看去,似乎好奇他的反應。

唐辛讓沈白坐他的車回去,但一路上什麽都沒跟他說,只是沈默地開著車。他表情嚴肅的時候就顯得很冷峻,尤其那雙眼睛,深幽幽的。

回到市局,停好車,唐辛也只是丟下一句“下車”就率先大步往刑事大樓走去了,從頭到尾都沒朝他看一眼。

審訊室。

一向在審訊中唱白臉的唐辛今天看起來異常地暴躁,眼神冷凝地看著徐榮,沈聲問:“你在東宇大廈幹什麽?”

徐榮:“東宇大廈不能進嗎?”

唐辛重重拍了下桌子,厲聲道:“問你什麽就答什麽!”

徐榮:“我去逛逛,剛從牢裏出來,去買幾件衣裳,這個回答行不行啊?警官。”

唐辛:“你買的衣服呢?買個衣服需要待到這麽晚?”

徐榮:“沒買到,就在裏面隨便逛逛,本來準備走的,正好碰見老熟人了,就想上去打個招呼。”

他突然笑了下,舌尖舔上唇角,聲音如冰冷粘膩的蛇鳴:“別說,他跟他妹妹長得還真有點像。”

砰——!!!

橫空一道驚雷劈入空氣,是唐辛猛地重錘桌子,他雷霆暴怒地豁然站起來,手指著徐榮的臉,眼神像是要殺人,目呲欲裂:“你再說一句試試!”

旁邊的陸盛年連忙拉住唐辛,生怕他沖動之下揍人,為了這種人渣停職是大不值。

徐榮見狀,沒臉沒皮地笑了笑,不吭聲了。

徐榮確實沒有做出什麽實質性違法的事,不可能因為摁電梯給他定罪,詢問一番唐辛也只好把人放了。

總結起來,徐榮這麽幹的原因就是,犯賤,不服,就是想挑釁一下受害者家屬,再加上他知道沈白當了警察,更加有恃無恐。

從審訊室出來,已經淩晨一點多,風更大了,從窗戶灌進來,帶著洶湧的潮氣,預示將有暴雨來臨。

唐辛打開手機上手環APP看沈白的位置,上面顯示他還在局裏。打電話過去沒人接,唐辛又去了他的辦公室,還是沒人。手環的定位功能是垂直定位,上面顯示沈白就在刑事大樓的邊緣,可是辦公室沒有人,大門口沒......

唐辛的心臟猛地一顫,想到什麽似的,轉身沖向樓頂。

沈白果然在天臺上,夜空中烏雲翻滾,風聲獵獵,他站在天臺邊緣,衣領被風吹得噗噗作響,像只伶仃無巢的幼鳥。

“沈白。”唐辛喊他的名字。

沈白在風雨欲來的沈郁夜色中回頭,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這時,他身後的夜空突然裂開一道驚白的閃電,幾乎要將他劈成兩半,而他還是面無表情。

這畫面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似乎他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

唐辛在原地站了兩秒,慢慢走上前,語氣很隨意地問:“你在幹什麽?”

沈白收回視線,繼續盯著樓下。

唐辛小心地走到他身後,不動聲色地捏著他的袖子,把他拉回來,說:“快下雨了,我們回去吧。”

沈白被他從臺上輕輕拉下來,突然問:“你怕我跳下去啊?”

唐辛沒說話,轉而握著他的手腕,擡起頭,呼吸輕顫,眼神像一道遲疑的鎖鏈拴著沈白,怕他往危險的邊緣滑去。

這時,天上再次炸出一道閃電,空氣低壓又粘稠,天上的陰雲聚攏、翻滾、沈墜,仿佛巨大的鯨魚群,游在接水連天的海中。

他們在這樣龐大而潮濕的魚群下對望。

風從四面八方來,通達無阻。

沈白:“唐辛,記住我這句話。如果有一天我也像我父親和妹妹一樣從樓上掉下來,那肯定不是我自己跳的。”

那句話被帶潮氣的風卷走,只在唐辛耳邊停留片刻,卻讓他五臟俱震,千鈞壓頂陡然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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