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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電子鐐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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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電子鐐銬

沈白一直睡到天黑,出了很多汗,被子都潮了。從被窩裏鉆出來後,轉頭看,床單上還有一個濕出來的人形痕跡,就像肉身起來了,魂還留在床上。

他渾身輕快爽利,頭腦也異常輕松,卻回想不起來發燒時的事,隱約記得好像接到了唐辛的電話。

沈白想找手機查通話記錄確認,又想不起手機在哪裏,他甚至連自己怎麽進的臥室怎麽脫的衣服都想不起來。

這時,臥室門突然被推開,門裏門外的兩人都嚇了一跳。

唐辛隔兩個小時就進來給沈白量一次體溫,看著他的燒退下去,剛把雞湯熱了準備叫醒讓他吃點東西,沒想到人家自己起來了。

沈白光溜溜地站在床邊,眼神裏充滿茫然無措的詫異。

唐辛從他身上移開視線,看了眼床上的被子,果然還是個窩的樣子。所以沈白每天早上起床不是掀開被子起身,而是從洞穴一樣的被窩裏鉆出來,晚上再鉆回去。

他想到那個畫面,忍不住噗了一聲。

沈白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怔楞在原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唐辛沒看他:“洗把臉出來吃點東西吧。”

十分鐘後,沈白坐在餐桌前,喝唐辛熱好的雞湯。唐辛在旁邊擺弄著一個紙盒,不知道裏面是什麽。

雞湯很好喝,鹹淡適口又暖胃,土雞肉質緊實,沈白慢慢啃了個雞腿,越嚼越香。

唐辛走過來,在對面坐下:“伸手。”

沈白剛退燒,反應還有點慢,下意識地照做,把左手伸過去,看著唐辛給他手腕上套了個東西,問:“這是什麽?”

唐辛:“檢測手環,能定位,還能檢測身體情況。”

下午他趁沈白睡著的時候,開車去電子城買的,剛才已經跟自己的手機連接好了。

沈白看起來很嫌棄,把手收回要取下來:“這不就是兒童電話手表嗎?我不戴。”

“戴著,不準摘。”唐辛語氣很強勢。

沈白停下來,擡頭看著他,表情有些難堪。兒童電話手表那是他客氣的說法,其實唐辛現在給他戴這個東西的性質更像是給犯人的電子腳鐐。

唐辛看著他,冷酷無情道:“別跟我討價還價,你知不知道我背著多大的風險隱瞞你幹擾調查的事。所以事情查清楚之前,我要隨時掌握你的動態,這件事沒得商量。”

沈白嘴唇動了動,不再說話。

唐辛:“趕快把雞湯喝完,待會兒涼了。”

沈白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環,又看了看冒著熱氣的雞湯,心情覆雜。

看著他喝完雞湯,唐辛起身,晃了晃自己的手機,再次提醒他:“手環連著我的手機,戴著,不許摘。”

沈白氣得想把面前的碗砸了,但是肚子裏的雞湯都還沒消化就砸人家的碗,他也確實幹不出這種事,只好面無表情地沈默著。

唐辛看了他一會兒,問:“記得還要吃一次藥。明天要不要幫你再請一天假?”

沈白起身:“不用,我明天去上班。”

他看了一眼門,問:“鐐銬都給我戴上了,我猜電子鎖密碼也不能改了,是嗎?”

唐辛擡了擡下巴,冷酷地看著他:“對,而且除了公安局和家裏,你去別的地方都要跟我報備。”

沈白轉身回了臥室。

不歡而散,意料之中。

呵呵,唐辛自嘲地笑了笑,就沈白這種脾氣,強制給他戴這個手環,在他眼裏跟栓狗鏈沒區別,沒罵人就不錯了。

但是沒辦法,先不說沈白幹擾調查的事,就說張吉玉的死這件事上,沈白都還沒有完全洗清嫌疑。

自己監視他的動態怎麽了?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唐辛收了碗筷,回對面自己家,打開手機上剛下載好的APP,上面已經開始有數據了。

沈白的心率……

他看著上面的數字發呆,好像那個數字真的有什麽超越它本身的意義。

唐辛丟開手機,知道自己彎了,也完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把手機撈回來,……倒也不至於完了。

唐辛一直覺得其實人都是雙性戀,人的性取向和性吸引力它就不是一個二元對立的東西,不應該是非此即彼的。

一個人能不能彎的可能性,就像材質的延展性。有些人延展性好,你掰一掰就能彎。有些人完全沒有延展性,你掰斷了他也彎不了。

唐辛覺得自己大概不是同性戀,只是一個延展性比較好的雙性戀。

而且喜歡同性又有什麽關系呢?無非就是社會壓力和傳宗接代。

都當刑警了,社會壓力在他的職業壓力面前算個屁。

至於傳宗接代,唐辛覺得後代這玩意兒可傳可不傳。

只有在一種情況下自己才“必須”要傳宗接代,就是自己的後代裏註定會出一個改變世界的偉人,能帶領人類走向高緯度的新文明,自己要是不把TA生出來那就是全人類的罪人。

但是既然至今都沒有人從未來坐著時光機穿越回來告訴他“為了全人類的未來你必須傳宗接代啊!”,那就說明自己的後代裏產生偉人的概率為零。

所以,他就算斷子絕孫又能有什麽影響呢?

如果他的後代真的有那麽重要,國家為什麽不把唐辛列為一級保護動物呢?

這事兒除了自己還有別人在意嗎?

也許陳文明和陳姨會在意,但是唐辛是那種因為別人在意就會去生孩子的人嗎?

顯然不是。

所以唐辛的結論是,自己到底是直是彎、是同是雙都不重要,它不會改變自己的人格底色,也不會對社會造成任何危害,既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更不是對自己不負責。

唐辛從小到大都屬於那種比較幸運的人,家庭幸福父母開明,向來不缺正反饋和全肯定。因此他主體性很強,從不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委屈自己,更不會讓自己陷入無必要的困頓。

唯一讓他有點上火的就是沈白,自己在這邊糾結的時候,他那邊居然就睡著了!

唐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數據,他買的這個檢測手環是店員極力推薦的,貴是挺貴,但是據說睡眠測試的精準度在市面上所有手環中最接近醫用級睡眠測試儀。

沈白那邊一睡,他這邊就有顯示。

睡得還挺香……

第二天早上,唐辛直接去拍沈白的門,說他病剛好別開車,讓他坐自己車去局裏。

兩人還在路邊早餐店一起吃了早餐,沈白點了一碗素面。唐辛在對面冷哼,不是喜歡吃溏心蛋嗎?怎麽不吃了?

吃完早飯回到車上,唐辛又提醒了他一遍:“手環不準摘。”

除了定位作用,其實他還有點擔心沈白的身體。他不知道前天晚上他離開後沈白發生了什麽事,但是能在家被雨淋濕並發燒成那樣,可見這人腦子多少是有點毛病。

要不是自己跟他住對門,及時發現,他得穿著濕衣服在沙發上昏迷一天一夜,這會兒說不定已經燒成小傻子了。

沈白蹙眉:“知道了,你煩不煩。”

唐辛也來氣了,深吸口氣:“你抱著我哭的時候你怎麽不嫌煩?”

沈白不可思議地轉頭看著他:“我?抱著你?還哭了?你在說什麽夢話?”

唐辛呵了一聲:“你當時確實說了不少夢話。”

沈白想到高燒時斷層的記憶,眼神不那麽堅定了,問:“我說什麽了?”

唐辛沒吭聲,正好前面是個紅燈,他踩下剎車把車一停,這才轉頭看著沈白,一言不發,就直直地看著他,突然冷哼一聲:“你乖個屁!”

沈白:“?”

唐辛不再看他,轉頭直視前方,表情帶著微怒。

到了局裏,沈白直接進了自己辦公室,剛坐下沒多大會兒,小章著急忙慌地沖進來,仔細看了看他的臉:“沈主任,你沒事兒了吧?”

“哦,沒事兒了。”沈白回答,昨天他發燒昏昏沈沈,是給小章打的電話,讓他幫自己請病假。

小章松了口氣:“你沒事兒就好,我後面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沒接。”

沈白:“吃了藥睡著了,半夜才醒,就沒回。”

小章點點頭,又說:“你要是還不舒服也別勉強啊。”

沈白擡頭看了他一眼,突然頓住,語氣有點嚴厲:“你昨晚熬夜了?”

小章心裏咯噔一下,連忙低下頭:“沒熬夜,就是眼睛不舒服,可能有點發炎。”

這話能糊弄得了沈白嗎?

沈主任隨手把手機放桌上,說:“熬夜、炎癥、情緒激動造成的眼紅,外觀可不一樣。”

之前有疲勞過度差點毀壞死者骨骼的先例,沈白那次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小章看著他嚴厲的表情有點害怕,老實承認:“我昨晚擔心你,睡不著。”

“……”沈白握鼠標的手頓了頓,擡頭看向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小章保證:“我不會影響工作,今天肯定早點睡,我昨晚是太擔心你了。”

沈白沈默片刻:“忙去吧。”

小章站在那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兒才轉身出去。

唐辛一到公共辦公區,陸盛年就向他匯報了自己和藍荼的走訪結果。

兩人把臨江幾個高爾夫俱樂部跑遍了,終於在其中一家的會員名單中查到了一個名叫趙坤泰的人。有了名字,再查基本資料就容易多了。

趙坤泰,37歲,出生於滇南的一個邊境小鎮,十來歲的時候去了泰國,據說是去學習泰拳。大約七八年前回國,之後就一直待在臨江。

沒人知道他是做什麽的,只知道他不缺錢花,為人卻很低調。他名下沒有登記的資產,就房子、車子、公司之類的。

包括他開的那輛賓利也是記在一個年輕女人名下,應該是他的情人之一。這也是調查結果包含的,趙坤泰情人很多,十分重欲。

唐辛看完趙坤泰的資料,讓藍荼和陸盛年安排時間,去簡丹和林春紅的美容院走一趟,問一下林春紅有沒有見過這個趙坤泰。

他想不通,趙坤泰這種人為什麽會對簡丹動殺心?

就在陸盛年整理趙坤泰的照片時,門口突然來人了,就是之前被陸盛年救下的那個差點被狗咬了的小孩兒的父親。

男人紅光滿面,手裏拿著一面簇新的錦旗,腳步生風地走進來,一進來就找陸警官。

陸盛年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錦旗盼來了。他沒收到過錦旗,也不知道錦旗的制作周期,這些天一直等不到,甚至還小心眼地懷疑過男人是不是一回去就把這事兒忘了。

男人送上錦旗後,還和陸盛年拍了照,又說了一些感謝的話才離開。

他走後,陸盛年終於可以好好欣賞了,他職業生涯的第一面個人錦旗。

瞧瞧,這密實的紅絨布。瞧瞧,這整齊優美的金色流蘇。瞧瞧,這六個剛勁有力的大字。

“長得帥,比狗快!”

陸盛年拿著錦旗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

正好,這時藍荼從資料室回來。

陸盛年看她進來後就直接到座位前坐下,目不斜視,都沒看到他的錦旗。遲疑了一下,他主動走過去問:“藍荼,我這個錦旗,你覺得掛在哪裏合適啊?”

最近這段時間兩人關系緩和了不少,藍荼聞言擡起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裏的錦旗,好像被勾起了什麽回憶,嘴角抽了抽,故意說:“墻上沒地方掛了,先收起來吧。”

這個建議陸盛年不是很滿意。

怎麽可能不掛起來呢?錦旗就是用來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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