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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莫逆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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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莫逆之交

我想知道,你這段時間都是怎麽看待我的。

沈白並非一個無知無覺的人,這麽長時間的相處中,總有一些值得記憶的小事。

比如,搪瓷杯裏的熱水,串在筷子上的包子,軟的米飯。

更不用說數不清的深夜,無數次關於案情的商討,毫無保留的思維共享,在龐雜、繁瑣的信息中大海撈針般找出一點亮光時,兩顆幾乎同樣雀躍而欣慰的心。

撇開其他不談,工作中兩人確實默契,交流時完全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贅述,一應一答,就像密不透風的拉鏈牙齒,咬得嚴絲合縫。

所以他想知道就在這些時刻,唐辛是怎麽看他的?

居然是一個為了錢委身男人的玩物,而不是可以並肩的平等的靈魂。

沈白平靜且毫無企圖地看著唐辛,等待他的回答。

可唐辛能回答他什麽呢?

怎麽看他的?用這雙色欲熏心的眼睛看的!

說自己曾在浴室裏拿著他用過的香皂自讀,在和他一墻之隔的時刻想象他的身體,亦或者說就在昨晚,自己的靈魂在睡夢中出竅、穿墻飛到他的床上,把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對他做了。

這些不潔、粘膩、撲息不滅的欲望,就算他敢說,沈白敢聽嗎?

這些不能說,一句都不能說。

辦公室陷入無法言明的沈默中,他們四目相對,視線和視線中間隔著一條縫,呼呼地往裏面吹著相對無言的風。

空氣裏充滿了看不見、摸不著、沒說出來、意義無窮、故意忽視、卻確鑿存在的東西。

他們都說不清那是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氛圍甚至變得怪異,官能全面引退,直到他們不得不做點什麽來糾正似乎逐漸亂掉的經緯。

唐辛坐直,張了張嘴,又停下,頓了頓,然後才說:“其實我對這件事一直存疑,我覺得你也不像那種人,就你這脾氣加這張嘴,你當不了金絲雀。”

沈白雙臂抱胸,看著他半晌沒說話,許久後才開口:“……我這脾氣?我這張嘴?”

唐辛頓覺不妙。

沈白:“我確實該跟你學學怎麽說話,你太會說話了,你不僅羞辱我,現在還說我脾氣差是嗎?”

唐辛:“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白:“哦,你現在又想說我理解能力也很差嗎?”

多說多錯的唐隊長幹脆閉嘴。

沈白臉色越來越難堪,過了一會兒,他猛地站起來走到門邊,唰得一聲拉開門,指了指外面。

“……”唐隊長站起來,揣著自己的小本子,默不作聲地走出去。

砰——

門被沈白狠狠甩上。

唐辛站在門外,心中五味雜陳,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轉身對門裏的人說:“你的不在場證明還沒聊清楚呢。”

幾秒後,門唰得一聲被拉開,沈白冷著臉站在門後,說:“你現在就跟我去喬叔家調監控!”

唐辛只思考一秒,答應:“等等,我去拿車鑰匙。”

沈白:“我不坐你的破車。”

唐辛:“我的車一點都不破,上次被你撞的那裏已經修好了。”

沈白陰著臉:“我看你還是被撞的不夠。”

十分鐘後,沈白冷臉開著自己的小本田,藍荼坐在副駕駛,唐辛被驅逐到後排,沈白帶著他們倆驅車去喬深松家取證。

取證需兩人在場,藍荼算是被拉來湊數的,為了程序正確。實際上沈白在張吉玉案中回避的原因並未公布,唐辛也不想聲張,這種情況下,他認為帶藍荼最合適。

藍荼太可靠了。

喬深松的住處是一棟位於江邊帶院子的老洋房,他買房子有品味,又大手筆,這洋房的歷史要從上世紀民國時期說起,當初這裏是租界,國外駐守的高官看上這裏的江景,紛紛在這裏建樓。

洋房還得洋人建,這房子的形制和比例都有種原汁原味的和諧美,和國內開發商仿建的洋別墅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獨門獨戶,位置也絕佳,獨攬一段江景。

沈白熟練地把車駛進院子,停到屋子旁邊的車庫,裏面豪車不少,唐辛還看到那輛沈白只開過一次的保時捷卡宴。

相比之下,沈白現在開的這輛白色本田就像一條誤入鯊群的小雜魚。

從車庫出來,沈白朝大門走去,老早已經有人候在門口,等他們走到跟前。

衣著筆挺的管家上前:“沈少爺。”

沈白嗯了一聲,隨手把外套遞給他,腳步不停地往裏走。

唐辛看著沈白走進奢華的大屋,聽到這個稱呼覺得挺新鮮,沈少爺。

一回神,管家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唐辛沖他點點頭,進屋。

進到會客廳坐下,沈白吩咐管家:“準備點喝的。”

他轉頭問藍荼:“你喝什麽?”

藍荼:“喝茶就行了。”

唐辛以為他也要問自己,坐正剛要回答,沈白的視線直接掠過他,轉頭對管家說:“上兩杯茶。”

“?”唐辛看著他。

管家笑瞇瞇地說:“沈少爺,不能對客人失禮。”

沈白哼了一聲,倒也沒再說什麽。

唐辛看著他,心裏還是覺得沈少爺和沈主任完全是兩個人。提到沈白,他腦海中浮現的是穿著白大褂專業智性的沈主任,而不是眼前這個矜貴任性的沈少爺。

喬深松不在,沈白顯然就是這屋裏的主子,管家親自端了茶過來,放好。

沈白對管家說:“我要調上個禮拜三我來過夜那天的監控視頻,已經跟喬叔打過招呼了。”

管家深知沈白在喬深松那裏的地位,都不用跟喬深松確認,直接就去照辦。

然而監控視頻調出來後,沈白發現只有大廳、車庫的,沒有大門的監控,問怎麽回事。

管家:“大門監控那幾天正好壞了,一開始我沒註意,後來才找人來修。”

沈白聞言轉頭看向唐辛。

喬深松的這棟洋房有三層,只有一樓大廳、車庫、大門裝了監控。大廳的監控範圍主要在正中央的位置,外圍的過道拍不到,想避開也很容易。

大門監控正巧壞掉,就無法證明沈白當晚從未離開,沈白的不在場證明還是很模糊。

沈白表情有點凝重,監控壞的時間太巧妙,沒問題也顯得有問題了。

唐辛眼神覆雜,看著沈白沒說話。

管家見狀輕手輕腳地走開,到旁邊給喬深松打了一個電話。

幾分鐘後管家回來,把手機遞給唐辛:“唐警官,喬先生請你接電話。”

唐辛不明所以,疑惑地接過手機:“喬先生。”

喬深松低沈充滿磁性的聲音在手機那頭響起:“唐警官,事情我已經聽小白說了,很不巧剛才管家告訴我那兩天監控壞了。”

唐辛:“是的。”

喬深松:“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給小白做不在場證明。”

唐辛看了眼沈白,起身走開一點,說:“喬先生,我知道那天沈白在你這裏,但是沒有人能證明他一晚上都沒有離開過......”

喬深松打斷他:“我能證明。”

唐辛頓了頓,說:“但你不可能一整晚都守在他的門口。”

喬深松:“那你就當我一整晚都守在他門口吧。”

唐辛楞住:“什麽?”

喬深松:“我一整晚都守在他門口,真的需要我作證的時候我會這麽說的。”

唐辛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喬深松現在就擺出明確的維護態度,是不是有點操之過急?

偵查初期,證據鏈尚未閉合前,警方查案主要依賴線索,而非鐵證,那是判決階段的事。

現在這個階段喬深松為沈白作證的全部意義,都只在於能不能讓唐辛相信。可喬深松的態度顯然又不是為了取信於唐辛,更像在告訴唐辛,不要在沈白身上浪費時間。

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

這時,喬深松又說:“唐警官,如果真的要做什麽事,我花錢能辦到的,就絕不可能讓小白臟自己的手。”

唐辛聞言眉頭緊蹙。

喬深松:“沒有威脅和挑釁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對我們來說,自己動手真的性價比不高,你的方向錯了。”

頓了頓,他又說:“沈墨的事情給小白造成了很嚴重的心理創傷,我不想他再因這件事受刺激。前幾天他就是不知道被哪個不長眼的刺激了,所以大晚上跑到我這裏來。”

唐辛:“……”

看著掛掉的電話,唐辛陷入了沈思。

窗外綠意深深的大樹晃著影子,風聲、江濤聲不絕於耳,這棟上世紀遺留下的威嚴肅穆的建築,光是維護費就是一筆驚人的開支,內部的每一處都在昭示主人的富有和奢靡。

花錢買一條命,喬深松確實有這個實力,更何況是張吉玉這種人的命。

螻蟻、渣滓、無人在意。

喬深松不是個簡單的人物,能混到這個份上的人有幾個簡單的?更不用說他作為一個四十多歲、物質奢靡的富豪,卻能保持那樣的身材,可見日常就是個自控力、執行力都極強的人。

他對自己說這些絕不是出於魯莽和狂傲。

這時管家笑瞇瞇地走過來,伸手示意。唐辛回神,把手機還給他。

唐辛重新回到小廳,只有沈白一人在,他問:“藍荼呢?”

沈白:“去洗手間了。”

他沒問喬深松在電話裏跟他說了什麽,低頭繼續喝茶。

唐辛:“你管喬深松叫喬叔,他跟你爸是一輩的?”

沈白嗯了聲:“他是我爸的學弟。”

喬深松和沈秋山都畢業於政法大學,畢業後,沈秋山進了檢察院,喬深松缺選擇下海做生意。

創業初期,有段時間喬深松因為資金周轉問題到處借錢。沒人伸手,只有沈秋山幫了他,拿出一筆在當時來說金額不小的存款給他應急。

這筆錢一直沒還,但是變成股份以十倍、百倍的分紅形式回來了。

沈秋山死的時候,沈白還沒成年。沈秋山的後事是喬深松操持的,之後沈白讀書用錢,也都是喬深松一手包辦。

但其實沈秋山在世時,兩人並不經常走動。沈秋山檢察官的身份讓他不便和商業人士密切來往,在外人看來他們並沒有多親近。

直到沈秋山死後,喬深松接管了沈秋山唯一的遺孤,如寡母一般照料沈白,事事上心,幾乎傾盡所有。

沈白在南洲讀書工作的那些年,喬深松每個月至少飛去一次看他。遇到沈白臨時有工作,他可能大老遠飛過去卻見不到人,但是仍雷打不動堅持了這麽多年。

這份心所有人都看得到,待親生兒子也不過如此。對於他和沈秋山的關系,曾有好事的人問過喬深松,喬深松只回了四個字。

莫逆之交。

從喬深松家出來,沈白開著車準備把唐辛和藍荼送回局裏。行駛到一半,唐辛手機突然響了,是陸盛年發來的消息。

“我在閃粉炸彈等你,快來。”

這些天唐辛忙得焦頭爛額,除了張吉玉的案子,還有劉虎爆炸案等他去查。根據劉虎身上的傷口位置和嵌入碎片的方向看,炸彈就裝在快艇的油箱外殼上,因此有絕佳的爆炸效果。

同時檢測爆炸成分,是硝酸銨化肥和燃油混合的ANFO炸藥。原料普通,難以追溯,從原料購買記錄上追查不現實。

只能從動機入手,唐辛推測劉虎殺簡丹是為別人做事,大概是仇殺。但是簡丹的人際關系和她名字一樣,簡單,查不到可疑點。

她戶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已經傳來消息,簡丹是江平縣甘寧村人,家裏已經沒人,她也多年沒回去過。來領取簡丹骨灰的人只是她的一個表親,提起簡丹也是說很多年沒見,不知道她的事。

目前唯一能查的就是那個和劉虎有牽連的坤哥,唐辛從線人那裏獲取不到有關坤哥的信息,當時在閃粉炸彈,裏面的人也只是知道坤哥的花邊新聞,真正的來歷和身份卻說不上來。就連坤哥開的那輛賓利,也是登記在別人名下,可見他有意識地在隱藏身份和信息。

普通人沒必要這樣,這個坤哥十成十有問題。

這幾天晚上沒事兒的時候唐辛就帶著陸盛年去閃粉炸彈蹲守坤哥,但是此人一直沒露面。天天帶著徒弟泡gay吧,唐辛都怕回頭案子沒破,陸盛年先彎了。

陸盛年這家夥在gay吧很受歡迎,他私下裏那種巨嬰天然萌氣質不知為什麽很吸引那些年長成熟的零。

今天唐辛因為要和沈白去取監控視頻,就讓陸盛年自己先去,這個時候發消息,估計是終於蹲到坤哥了。

他收起手機對沈白說:“你送我去個地方,閃粉炸彈,陸盛年在等我,直接把我放那裏就行了。”

沈白不知道閃粉炸彈的地址,他開著車不方便操作,於是讓藍荼幫他把手機上的導航目的地改了。

藍荼在他手機的導航地圖裏輸入閃粉炸彈,搜出來之後手往下一滑,滑出了很多條用戶評價。

“不愧是臨江第一gay吧,裝修、燈光都很好。”

“氣氛很好,客人質量也很高,嘿嘿。”

“酒水價格稍貴,但是很值~”

“姐妹們快來!此處有猛1。”

車廂內空氣靜了一瞬,藍荼遲疑地回頭看向唐辛,眼神微妙。

沈白也從後視鏡裏瞟了唐辛一眼。

唐辛見狀坐直,義正言辭道:“我是去工作。”

工作?

沈白沈默片刻:“我都不知道你還幹這種兼職。”

唐辛:“什麽?”

沈白:“散裝零售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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