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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殘陽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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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殘陽如血

解剖室。

排風系統開到了最大,轟鳴個不停,在耳邊嗡嗡直響,頭頂的燈發著冷白的光,照在冰冷的解剖臺上。

沈白站在解剖臺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上面張吉玉的屍體,嘴唇緊抿,腮部肌肉隱隱跳動,眼底情緒覆雜難辨,插在兜裏的手握得死緊。

他長久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不知道過了多久,眼中覆雜的情緒終於逐漸醞釀成了強烈的恨意。

有那麽一瞬間,職業道德不再有意義,解剖臺的神聖性也消失,整個解剖室在沈白眼中也不過是一個屠宰場。

他只想把解剖臺上的人千刀萬剮!

“沈主任。”

小章雀躍的聲音突然從沈白身後傳來,喚醒他逐漸走失的理智。他回過神來回頭,在轉身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恢覆往常的淡然鎮定,讓人看不出一絲端倪。

小章走到他面前,看了眼解剖臺,問:“現在要處理屍表和排氣嗎?”

沈白嗯了一聲,語氣平靜道:“先把遺體身上的衣服脫下來,還要拿給物證那邊去檢測。”

小章一如既往地天真踴躍,他卷了卷袖子,轉身去拿手套和防護服:“好,我們一起弄吧。”

沈白看著小章的背影。

“好。”他說。

衣物與皮膚粘連嚴重,沈白用剪刀小心地在開縫處剪開,避免破壞衣物原本形態,並保留上面的所有附著物。然後把衣物放入透氣、防汙染的物證袋裏,拿到物證送檢。

唐辛安排完接下來的偵查工作,去了沈白的辦公室。

辦公室沒人,他看到桌上還沒來得及扔掉的餐盒。魚肉只吃了四分之一,米飯只在中間刨出一個小小的坑。

唐辛盯著那份只受了表皮傷的米飯,眉頭越皺越緊,這家的米飯也硬?不應該啊。

唐隊長是個實證派,為了驗證米飯的軟硬,他幹脆直接拿起筷子,掉了個頭,從邊上夾了點米飯,放嘴裏嚼了嚼,這也不硬啊。

就在這時,沈白推門進來了,一進門就看到唐辛在吃自己的剩飯,怔在那裏。

唐辛:“......”

只怔了一下,沈白就恢覆正常,問:“生活這麽困難嗎?要不我集合大家給你搞個募捐?”

唐辛已經對他的毒舌免疫,把筷子放回去,面不改色心不跳:“這米飯還硬?你以後幹脆只喝粥得了。”

沈白搖頭,沒多做解釋,說:“不是米飯的事。”

唐辛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問:“你這是從哪兒回來的?”

看起來好累的樣子。

沈白:“物證科,剛把死者的衣服拿過去送檢。”

接著他開始說正事:“死亡時間大概是四天前,是根據屍體上的蛆蟲成熟程度推斷的,具體幾點無法確認。死者的衣物已經送檢了,屍檢要等明天。”

唐辛點點頭,現在時間確實也不早了,說:“那今天先這樣吧,早點回去休息。”

唐辛從辦公室出來,轉身帶上門的時候,透過門縫,正好看到沈白把外賣餐盒收好扔進了垃圾桶。

不是米飯的事,那就是菜的味道不好?

唐辛和沈白幾乎是同時離開的公安局,在辦公室分開後,兩人又在小區地下停車場碰到,一起乘電梯上的樓,然後各自回了家。

累了一天,進門後,唐辛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熱水帶出白茫茫的霧氣,充斥著整間浴室。唐辛把身上打濕後去拿香皂,忍不住想起沈白上次借用他的浴室時,說兩人的浴室中間只隔了一堵墻。

緊接著他就意識到,此時此刻隔的另一面,沈白肯定也在洗澡。這是必然的,沈白有潔癖,今天接觸了高腐屍體,回家第一件事肯定是洗澡。

整個認知讓唐辛喉嚨突然有點幹,他們倆現在都在洗澡,離得這麽近,只隔了一堵墻......

他忍不住擡起手,把手心貼在濕漉漉的墻面上,瓷磚墻面光滑又冰涼,宛如可以想象的某人的皮膚。

這天唐辛在浴室待了很久。

平時獎勵自己後都會睡得很熟,但是今天唐辛睡到一半,感覺越睡越燥。

月光透過窗簾照進臥室,在昏暝的光質中,唐辛被一種強烈的感念喚醒,他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來,起身進了浴室。

就在他走進浴室的那個瞬間,窗間過馬,星奔川騖。以浴室的那面墻為軸,空間被四維生物折疊了一下,鏡像瞬間發生了調轉。

唐辛推開浴室的門,直接進了沈白的臥室。

臥室很靜,沈白在床上睡得很沈,呼吸很輕,吐息聲引誘著他上前。

唐辛屈膝跪上床沿,俯身看著沈白的睡臉。他撫摸著沈白的側頸和柔軟的耳垂,摩挲著,也許是手上的繭子弄得人不舒服,沈白眉頭微蹙哼唧了兩聲,嘴巴微張,溢出沈睡中的呼吸聲。

一瞬間,像被點燃了火。唐辛對著他的嘴唇吻了上去,沈白軟弱地張開嘴,抓著他的手臂,呼吸逐漸加重。

唐辛心裏越來越沸騰,用力撕扯之下,扣子四處崩開。宛如白鴿的胸脯,白得發光、耀眼,幼鴿粉嫩的喙輕顫著,想訴說什麽似的。

唐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大腦一片空白,被一種的指令驅動著。

沈白身子一抖,眼睛仍然緊閉著,抓著他手臂的手猝然收緊。

這個反應讓唐辛徹底瘋狂。

沈白懦弱地尖叫、哭泣,卻不知道要躲、要拒絕。

……

沈白被他欺辱到奄奄一息,唐辛則心滿意足地抱著他睡去。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臥室,唐辛從睡夢中醒來,眉頭緊蹙地睜開眼,床上除了他空無一人,昨晚所有香艷暢快的經歷不過大齡處男的一場春夢。

唐辛對自己有點無語,坐在床上一動不動,花了幾分啟動大腦,罵了句臟話,起身去洗漱。

來到局裏,沈白那邊已經開始屍檢。經過一夜的搜集,唐辛這邊也拿到了死者張吉玉的基本資料。

屍檢結束時,午飯點早過了,沈白收到信息,唐辛說已經給他點了外賣。

消完毒回到辦公室,沈白看到茶幾上沒拆封的外賣,很熟悉的外賣包裝,他忍不住微微蹙眉,是他說過米飯很硬的那家店。

這時,唐辛又拎著一份外賣從外面進來,說:“這份是我的,把我們倆的米飯換一下就行了。”

這家的米飯太硬,那家菜不好吃,所以唐辛就分了兩家店點單,把好吃的菜和軟的米飯都給了沈白。

把米飯交換後,唐辛幹脆也不走了,直接借沈主任的辦公室吃午飯,兩人面對面坐下。因為昨晚那個夢,唐辛再看沈白時,心情有了很大的不一樣。

處男是這樣的,唐隊在夢裏幹了沈白一回,心裏就種下沈白是屬於他的種子。

心裏那種想要和他親近的渴望難以抑制,有很短暫很短暫的一個瞬間,唐辛甚至想攤開了跟沈白說。

要不你跟我吧,其實我也挺有錢的,能給你買車買房,我可以直接過戶,不會小氣得只給使用權,我比喬深松大方還比他年輕。

可能活不好,但是可以練。

想完他真想抽自己,自尊呢?信仰呢?學別人包養。唐辛,你還記得你是社會主義接班人嗎?

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他只能跟沈白聊工作轉移註意力,說:“死者的個人信息查出來了,你絕對想不到,這個張吉玉坐過十幾年牢,剛放出來沒多久。因為輪。奸進去的,畜生一個。”

但沒辦法,畜生被殺了他們也得找兇手。

沈白沈默著吃飯,什麽都沒說。

吃完飯,唐辛收拾好一次性餐盒,有點不想離開,還莫名其妙地主動跟沈白交代自己的工作安排,說:“我下午去趟法院,查閱張吉玉當年犯案的卷宗,不能排除有仇殺的可能。”

沈白半晌沒出聲,許久後嗯了一聲。

唐辛離開後,沈白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

陽光中有數不清的細小塵埃滾湧,在他身邊升浮沈降,明明暗暗地閃爍著。在明亮而狂亂的塵粒中,他一動不動。

整整一個下午,沈白什麽都有沒做。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眨眼。沈白從暈船般的恍惚感中抽離,發現眼前陽光變得又斜又紅,窗外是濃郁的磅礴暮色。他一擡頭,看到唐辛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正站在門口望著自己。

唐辛胸口劇烈起伏,落日的餘暉將他整個攏住,他望向沈白的眼神又驚又痛,胸前仿佛空了一個大洞。

四目相對,許久後,唐辛聲音微微嘶啞地開口:“我去法院閱卷回來了,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沈白看著他,沒吭聲,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帶著幽靈般的悲傷。

唐辛:“當年張吉玉參與的那起輪。奸案,受害人的名字叫沈墨。”

沈白仍然不動,平靜、毫無企圖地看著唐辛。

唐辛的眼睛浮在金塵中,背上濕津津的汗已經涼了下去,空氣中好像靜了片刻,窗外人語車聲又遠遠地湧了進來,偶爾響過一聲汽車的鳴笛聲。

唐辛:“沈白,沈墨,這確實很像一個檢察官父親會給孩子取的名字。”

夕陽越發慘紅,給沈白塗了一身血。沈墨,是他那個只小了一歲的妹妹。

當檢察官的父親給他們兩個取這樣的名字,親密又合理。他們關系確實很好,就像鋼琴上相鄰的一黑一白兩個緊挨的按鍵。

唐辛:“沈墨15歲那年被三人輪。奸,不堪受辱跳樓身亡,後來張吉玉三人自首,被判了刑。判決結果出來後幾個月,她的父親沈秋山因不滿判決,在臨江市人民檢察院大樓跳樓自殺。”

沈白輕輕呼吸,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他到現在都記得沈墨的死狀,她躺在一大片血泊裏,空洞的雙眼望著暮色中的天空,仿佛在問:“老天......你為什麽給我這種命?”

唐辛眼中凝固著深切的哀痛:“你的PTSD,原來是這麽來的。”

他朝沈白走過去,走到桌前停下,說:“我覺得,我應該再一次為之前,在車裏拷問你的事道歉。”

他無比鄭重地說:“對不起。”

當時他自信滿滿,殘酷地剖析沈白看到有人跳樓時的異常反應。

“我猜曾經有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跳樓死了,所以今天遇到相似場景後你就應激了。一向沈穩的沈主任居然腿軟地癱坐在地上,說出去也沒人會信吧?”

這是他當時在車裏對沈白說的話,他將沈白鎖在車裏,把他內心深處最隱秘慘痛的傷口揪出來,殘忍地看著他失控。

以至於那天晚上在停車場,沈白要用那麽瘋狂又憤怒的方式反擊、警示。

傷人也自毀。

唐辛喉結滾動,聲音滯澀:“但是,沈白,你違規了。”

沈白的眼皮輕輕顫了顫。

唐辛:“昨天在現場,在張吉玉的臥室,我拿著他的身份證念出了他的名字,你聽到了嗎?”

當時那個臥室蒼蠅亂飛,嗡嗡聲連綿不絕,他拿著張吉玉的身份輕聲念上面的信息的時候,沈白就在他旁邊。

唐辛看著他的眼睛,說:“當然,你可以說你沒聽到,這種事拿不出證據去證實。”

“可是,如果你聽到了,如果你那個時候就知道他的身份,你應該第一時間說出實情並且回避。”

殘陽如血,痛意焚身,慘紅的陽光泠泠閃動。鎧甲從肩頭嘩啦啦地一瀉而下,沈白的臉上似乎有一片濕淋淋的陰翳。

唐辛以為他在哭,可走仔細去看,那張臉上分明是幹的。

唐辛微微俯身靠近他,忍著胸腔的痛意,問:“你到底聽到了沒有?”

沈白沈默片刻,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沒有。”

他那個短暫的沈默已經能說明很多,唐辛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唐辛站直,視線停在他臉上,凝神註視,說:“你向我保證,你沒有在張吉玉的屍檢結果上動任何手腳。”

沈白直視他的眼睛,說:“我向你保證,我沒有在張吉玉的屍檢上動任何手腳,屍檢的所有鑒定結論都客觀、真實、有效。”

唐辛長久地看著他,過了好大一會兒才點點頭:“好,好,我就信你當時沒有聽到張吉玉的名字,我就信你是現在才知道張吉玉的身份,正常來說,你確實是現在這個階段才應該知道。”

“但是……我要你現在開始,完全回避這個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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