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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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救援
鸞羽星域 荒星
巨大的半截殘骸戰艦深深紮進鋪滿鐵銹的黃土地上, 露出的艦身多處撕裂，五顏六色的光流時不時從裂縫中迸出，像流溢的絢麗火焰。最可怕的伴隨著“吱吱”聲，讓人不自覺擔心它的安全問題。
眉眼精致的青年站在戰艦外, 手臂上縫著一條白布, 上面帶著暗紅色。他用力拍拍艦聲, 發出“啪啪”的金屬聲，“應隊長，漏電了，快出來。”
黍離等了一會兒，沒看到人出來, 又著急地拍了拍艦身。
今天距離那場追殺已經過去五天, 當時CL638戰艦失衡紮下來時, 他真以為自己會死，幸好穆唐技術厲害，再加上戰艦外殼強硬，內裏防護做的好, 又選擇了軟土迫降。他們才幸運留了一命。
不幸的是駕駛室穆統領和副駕駛的士兵皆受了重傷，他和小蟲及應隊長在後艙，除了他手臂劃傷，其他兩人安全。
跟隨他們一起卷進來的敵艦就沒那麽好運氣了, 戰艦紮在遠處的巖石上，瞬間解體。這五天以來, 應隊長帶著另一位士兵把戰艦裏面的電子設備拆出來, 組裝信息塔，向外發送求救信號，可惜一直沒回應。
穆副統領猜測, 可能是CGS通訊陣列核心功率不夠，讓應隊長進入裝備庫，把備用的拿出來換用。但由於戰艦迫降時，速度無法控制，機頭和左側機冀受損，裝備庫也有一部分損壞，陷入地下，導致裝備庫封死。應隊長撬門已經撬了三天。今天一大早，又進去撬了將近五個小時，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完全閉合的庫門打開。
黍離本來帶著小蟲在給受傷的穆統領和受傷士兵換藥，聽到戰艦發出“吱吱”聲，心當即提起來。想到以前在電視電影裏面看到的汽車飛機爆炸，連忙跑過來叫人。
不遠處受傷的穆唐靠著巖邊半躺在墊子下。事發時，他坐駕駛座上，傷得最重，胸膛幾乎被劃破，腦袋也砸在操作臺上，額骨微凹下去，至今腦袋還每天發痛。副駕駛的士兵則傷比他輕些，斷了兩根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痛哼，腿骨疑似骨折。
兩個人情況都不算很好，幸運的是現在的藥品療效和身體素質都頂好，才能撐下來。
“小蟲，去告訴小先生，這戰……咳咳，戰艦爆不了的，讓他放心。去請小先生過來，我有事想找他幫忙。”穆唐微壓著胸口，交代道。
小蟲沒發現他眼眸中的晦暗，連忙跑過去，拉著黍離的手，把穆唐的話轉達。
黍離看看穆唐的方向，又看看戰艦，猶豫一下，牽著小蟲往巖山走去。
“哥哥，今天是新年。”小蟲緊緊抓著哥哥的手，努力壓住自己害怕、想哭的情緒。
“抱歉，哥哥應該讓你跟小蝶在家的。”黍離摸摸他的頭，有點內疚。迫降的第一天，黍離就問了穆統領，他們降落在什麽地方？無奈穆統領也不清楚。
最讓人擔心的是，戰艦和終端都無法接收到信號。前者可以說是系統損壞導致，後者呢？
星際時代，無論多落後的星球，幾乎都會搭建信號塔，外面星域也會放置量子中繼衛星。可這個星球什麽都沒有，這已經不是偏的問題了，更可能是磁場原因。
這些事穆統領都沒有跟黍離說，可黍離在這些天卻想明白了。他們有很大的機率會困死在這裏。
“才不呢！我想跟哥哥在一起，一起去接爸爸媽媽。”黍蟲用力捏擔哥哥的手，給自己信心。可年紀還是太小了，害怕是藏不住的，“哥哥，我們能回去？”
“能，”黍離停下腳步，堅定看著黍蟲，“他會來救我們的。”
那個人，一定會來。
兩個人回到臨時營地。
穆唐率先開聲，“小先生，看情況我們可能還會在荒星呆不少時間，要不你跟小蟲到處看看，能不能找到水？”他盡量讓自己語氣輕松，不讓小先生看出自己是想支開他。
星際時代的戰艦雖不會跟古代電視劇裏面拍的戰機似的，會因使用石油而爆炸起火，可反物質能源若是失控，物理爆炸伴隨的射線暴更可怕。
他接了命令，要把小先生送回到任務點，就絕不能失敗。
黍離心裏閃過一絲異樣，沒抓住。可也覺得穆唐說得有道理，他們這些天靠的全是戰艦儲存的營養劑在生存，水也是戰艦內的冷凝水，若是戰艦系統徹底失效，他們首先就會失水，這比沒吃的更可怕。
“行，那讓小蟲在這裏照顧你們。我自己去就行。”黍離說完沒等穆唐拒絕，拿起地上兩個空了的瓶子，轉身正要離開，清晰的“嘣嘣”聲突然從戰艦處傳來。
不好的預感湧上來，黍離連忙回頭，瞳孔睜大，只見之前機身噴出的細小流光，突然如同點燃的煙光，井噴而出璀璨奪目的、不斷變幻顏色的流光。瞬間，覆蓋了整個機身——
黍離本能拔腿往戰艦沖去，聲嘶力竭：“應隊長，快出來……”
“嘭！”
巨大的爆炸聲響徹雲霄！
長離號
諾大的會議室內，宗政禹端坐首席，下面除各軍團的高級軍官，就是五大機構各部門負責人，有的人在現場，有的則是以全息投影方式出現。每個人神色凜然，殺氣彌漫。
“‘黑狼’組織上層人員已經全員審訊完成，目前所有信息及口控指向，是受……”隸屬於銀河廉政監察總署下屬安全局的負責人看眼坐在閣下身旁的聶知樾，出聲，“是受聶元帥及元帥李世高指使。”
話一出，在場眾人倒吸口氣，不約而同看向聶知樾。黑狼組織是閣下動用親軍長離軍端的，全員抓捕回來後，便直接由安全局審問，過程中一個外人也沒見過，串供或者栽贓的可能性非常低。
“我暫時無法反駁，但我能證明不是我。”聶知樾神色未變，他站起來看向宗政禹，“閣下，屬下申請返回碎星海。”
他心裏已經有了猜測。而他弟弟的仇，他自己報。
聶知樾垂放在身側的手死死攥住，眼眸中溢出殺意。他的雙親到達駐蹕星已經五天，父親本想親自來旋光星域找人，沒想到癡傻兩年的母親看到新聞上小離出事的消息，情緒突然失控，爆發出肝膽俱裂的尖叫聲，渾濁了兩年的雙眼瞬間清明，可迎接她的卻是最不能讓她接受的消息。
因著情緒的巨大打擊，母親身體出現了問題，父親不得不留在駐蹕星，日日與他通訊，想確定黍離的信息，可他什麽好消息都沒有。
聶知樾眼眸露出殺意，既然旋光星域的搜救有閣下坐鎮，那李世高，也沒必要再存在了。
宗政禹擡眸，冷淡看著他，許久點點頭。
聶知樾敬個軍禮，很快離開。
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住了。長桌兩側無人出聲，目光隱晦投向主位，等待著下一步指示。
其實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殘酷的結論，黍離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可這句話沒人敢說出來。要知道，黍離可是閣下親衛尊敬叫著小先生的人。為了端掉黑狼組織老巢，更是重啟了緘默將近二十年的長離軍。
可見黍離在閣下心裏，其分量之重。
“命。”宗政禹終於開口，目光落在星圖之上，視線冰冷。
會議室全體人員起身，屏息凝神聽令。
宗政禹：“偵察艦團即刻起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抽調十個編隊，前往旋光星域，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全域巡航。任務目標：過濾該星域所有電磁波段背景噪音、量子通訊信息，無論其信號強度如何微弱、來源是否登記在冊，記錄並分析一切異常能量痕跡。著重捕捉‘CL01’加密協議量子信號。一旦發現，立即派遣返應艦前往確認。”
眾人面面相覷，如何他們沒記錯，閣下的終端編號為CL02吧！CL編號生物終端作為目前軍方最高技術研發產品，一直備受矚目，目前為止，也只出產兩支，從沒想過另一支在黍離身上。編號竟然還是01。
宗政禹話音微頓，視線轉向長離軍軍長，後者背脊挺直，眼神堅定。“長離軍第二、第三艦隊調往碎星海-6星域待命。第一，第四、第五艦隊，布署天棓星鄰近星域，隱蔽待命。”
-6星域，目前資源爭奪戰李世高元帥駐軍地。天棓星是李世高僅次於府星的軍事命脈，屯駐重兵，亦是軍工核心星。
兩條命令，足以封死李世高。
宗政禹：“命，銀河廉政監察總署與銀河執法軍團組成聯合調查團，即日進駐北鬥星，對李世高元帥及其麾下高級軍官、政府官員，啟動特別合規性審查。”
隨著最後一道命令落下，終於清晰明了。
看來，又有一位元帥要隕落了。
搜救第八天，軍閥排行榜第一的聶知樾與第二的李世高資源爭奪戰打響，與之前其他元帥之間的可控戰爭不時，他們似乎奔著弄死對方而去的。
搜救第十天，銀河廉政監察總署與銀河執法軍團正式入駐北鬥星審查，全民喧嘩。
搜救第十二天，李世高對媒體怒斥宗政禹打破承諾，意圖吞並所有軍閥勢力，呼籲各軍閥憤起抵抗。否則他的今天，就是其他軍閥的明天。
一時之間，各軍閥惶惶不安，人人自危，不少軍閥宣布，退出今年資源爭奪戰，返回府星。
# 人類全面戰爭，一觸即發 #
# 李世高元帥被審查 #
# 半年內，消失了多少軍閥？#
# 支持閣下統一人類 #
# 過年了 #
# 宗政禹背棄承諾 #
# 黍離，生死不明 #
# 軍閥，演習 #
【科薩爾的艦隊還在邊境線上虎視眈眈。聶李兩家在碎星海打得天昏地暗，廉政和執法直接進北鬥星抄家……這根本不是審查，是宣戰。下一個輪到誰？我們這些普通人，是不是又要經歷一次像二十年前駐蹕星那樣的地獄？】
【樓上醒醒，駐蹕星事件爆發，不正是因為軍閥過多爭奪資源所造成的？食品驛站案又餓死多少人？多少人得病？全是那些軍閥幹的，他們也配談承諾？我支持閣下。這盤散沙早該統一了。長痛不如短痛！】
【細思極恐。軍閥榜聶知樾排名第一，李世高排名第二，兩人鬥得兩敗俱傷，誰受益最大？某些人是不是忘了，當年簽下的條約？宗政禹承諾永不主動介入、更不會親自下場參與人類內部統一戰爭？現在這算什麽？廉政執法是他的刀，長離軍是他的拳頭，聶家是他的馬前卒！下一個合規審查的，就是在座的各位元帥。他就是要當皇帝。】
【我是跑旋光星域航線的。現在那裏全是軍方的偵聽艦和巡邏隊，氣氛緊張得嚇人。我們這些民船根本過不去，生計全斷了。仗要是真打起來，航線全完蛋，物價飛漲，最先活不下去的就是我們老百姓。求求各位大人物，冷靜一下啊！我不想經歷全面戰爭啊！】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閣下這次的反應……過於激烈了嗎？端黑狼、審查李世高、調運動長離軍……這完全不像他以往冷靜克制的作風。一切都從01老師遇襲開始。雖然都說他倆沒公開關系，但有沒有一種可能……】
【支持統一！受夠軍閥割據了！】
【打吧打吧，反正最後死的都是當兵的和我們平民。】
【李世高也不是好東西。】
【別忘了外星人，內鬥就是自取滅亡。】
【黍離老師到底還活著嗎？能不能先全力救人？】
【聶元帥為什麽非要這時候回去開戰？不能等找到人再說？】
【感覺有一張巨大的網撒開了，我們都是網裏的魚。】
【哇聲哭了，這個年過得好難啊！我的00老師失蹤還沒找回來，軍閥排行榜一二打得難死難分。其他軍閥更可怕，資源爭奪戰不玩了，開始玩演習了。不想爆發全面戰爭啊！】
人類輿情全面引爆，不少人民眾更是開始屯積食物、水，加固門窗，一時物價爆漲。各軍閥管轄下的政權民眾，更是開始在星網上互相攻擊，都在指責對方軍長官破壞和平。線下械鬥更是時不時上新聞。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而此時，仍流連在旋光星域的長離號氣氛沈重，幾波醫生被過來，在會議室開了一個又一個會議，都沒能拿出治療方案。
“抱歉，博長官，閣下的精神力外溢情況實在太嚴重了，哪怕我們想強行治療，治療師也無法接近靜室。”陳老醫師眉頭緊鎖，眸中全是擔憂。自人二次進化後，便有了精神力。
精神力的出現，讓人類的五感、體魄、智力、壽命等等都有了質的提升，也讓人類在科學、物理等方面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文明上升了兩個級別。這帶來了另外一種後果，便是精神方面的疾病。人類剛開始有這種力量的時間，因精力暴動而死亡的人數常年高居死亡榜首，後來隨著醫學發展，才慢慢降下來。
可面對閣下這種人類獨一份的高精神力者，普通的治療師別說給他治療了，就是在他發病時靠近他，都會被傷。
這就導致了閣下發病幾十年，所有人只能看著他病越來越嚴重，而無計可施。
博毅臉色難看，牙齒咬得“咯吱”響，卻無能為力。
早在戰爭結束前，眼前這位精神力領域的大佬醫師就說過，以閣下的情況最多五十年，不是精神力暴動而亡，就是變成傻子。可如今已經六十年，他以為閣下在病情在好轉了。特別是在東心星時，閣下跟小先生在一起的那段時間，連病都沒再發作。
“有個人可以救閣下。”博毅眸中迸發出激動的光芒，“閣下曾經有將近一個月時間沒發病。”
閣下的從一開始的一年只發作幾次，到兩三個月發作一次，到常年發病，清醒時間越來越少。那一個月，便顯得特別了。更何況，自從與小先生接觸，閣下的病發作時間也越來越短，次數越來少。他慢慢地，便以為一切會好起來，沒想到這次發病，竟然持續了將近七天，情況也越來越嚴重，長離號更是在今天，已經發出三次警告。
博毅緊抓著陳老醫師的手，把閣下遇到黍離後這大半年的事一一說了。
陳老醫師聞言，眸光也變了，竟然還有這樣的事？但，為什麽沒人跟他說？想到此眉頭又蹙起來，他最討厭這種有情況卻不跟主治醫生報備的病人了，要是普通人，他不得罵他三天三夜？
“那這個人呢？快叫他過來，我看看是什麽情況。”陳老醫師最近也關註了網上情況，這麽多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閣下要是再不清醒，怕會帶來可怕的後果。無論這人是不是真能治閣下，他都得試試。
“他叫黍離，就是失蹤的那個歷史學家。”博毅艱難說道。
陳老醫師：“……”他雖專註醫學，可也聽過黍離的名號，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情況，只是沒想到他跟閣下有這樣的淵源。
兩個人幹瞪眼，“藥”不見了。
“博長官，旋光星域傳來消息，收到CL01秘鑰發出的求救信號。XD9632搜救艦已經前往。”一名士兵快步過來，一口氣把這讓人興奮的消息說出來。
博毅聞言，壓著十幾天的大石終於松動些，當即對陳老醫師說道：“陳醫師，先失陪了。”
陳醫師點點頭：“去吧！我回去翻翻醫學歷史，看能不能找到類似案例。”
博毅給陳老醫師敬個禮，帶著士兵快速走向艦橋。
“他們的溫度又上升了。”黍離蹲在兩個傷員身旁，收回測溫的手。轉身打開旁邊的小型醫藥箱，發現還是沒能出現奇跡，沒有更好用的藥。
“他們會撐過去的。小先生，別休息一下！”應隊長看眼快速被關好的醫藥箱，一身灰塵撲撲，他今天跟小先生出去找水，找了一天，沒找到水不說，反而加重了身體水份流失。
明天，就不讓小先生去了。
“你也早點休息。”黍離起身，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弟弟。
沒吃沒喝這麽久，找了一天的水，快到極限了。
“哥哥，找到水了嗎？有吃的嗎？”黍蟲虛弱靠在巖壁上，唇瓣幹燥起皮，臉色蒼白，無神的眼神看到哥哥和另外兩人歸來，迸出灼人的光芒。
黍離心一酸，走到小孩子面前蹲下，聲音嘶啞，“抱歉，今天哥哥沒找到水。”
發亮的眸光暗談下來，黍蟲伸出舌頭舔舔嘴唇，咽咽黏膩的口水，搖搖頭說，“沒關系，哥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水。”
“好。”黍離輕笑一聲，坐到黍蟲身邊。
小孩很快靠過來，依靠在哥哥身邊，“哥哥……我們會死在這裏嗎？”
黍離聞言，目光望向微微發黃的天空、毫無生機的天空，語氣堅定，“不會，他一定會來的。”
這句話，自迫降在這個荒星後，他跟黍蟲說了無數次，直到今天，他都不確定是對小蟲說還是對自己說的了。
八天前，戰艦自爆，幸運的是應隊長最後一刻帶著備用CGS陣列核心跑了出來，更幸運的是戰艦只是約束器洩漏引起的閃爆，而不是最讓人擔心的反物質射線爆。不過雖只是小規模的爆炸，卻讓他們失去了冷凝水。
這些天他們不是沒嘗試往外尋找水源，可周邊他們搜了一次又一次，都沒能找到一滴水。六人用五天分喝完剩下的兩瓶水，餘下三天，他們都是靠著舔舐巖石上淩晨凝結的微量濕氣存活。
無食物，無水。他們健康的人勉強能再支撐幾天，穆統領和另一名受傷嚴重的士兵情況卻非常不樂觀。自三天前氣溫開始下降，穆統領和受傷的士兵相繼發起高燒，僅有的藥物服下去也沒用，穆統領的傷口更是發起了膿，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黍離昨晚開始，也感覺到自己隱隱有起熱的跡象，到目前為止，身體熱度沒上升，頭痛卻越來越重。但目前情況已經很嚴峻，他便沒說出來添堵。
“哥哥，餓。”小蟲捂著肚子，眼眸疲憊扇動著。
黍離微微收緊手臂，把小孩攏到懷中，喉嚨發硬，啞聲道：“哥哥給你講故事吧！”戰艦裏面的營養劑因為撞擊，大部分都損壞了，剩下的他們省著喝，也在五天前喝完了。特地留給傷員的營養劑也在兩天前把最後的半管與小蟲一起分喝完。
信息時代，人類七天不吃肝便開始衰竭，最長能撐2-3周。三天不喝，細胞開始缺水，七天內便會死亡。星際時代，人類的體能上升，耐受力也跟著上漲，可在沒食物的情況下，僅靠舔砥巖壁的水，他們的生存空間，便會直線下降，到底還能活幾天，誰也不知道。也許明天就會醒不過來。
“哥哥，我要聽水的故事。”小蟲的聲音越來越小，慢慢闔上眼。
“好。”黍離啞聲回著，抱著黍蟲的手臂越來越緊，啞然開聲，“東漢末年，曹操率大軍遠征張繡……天氣酷熱……士兵口幹舌燥，行軍速度越來越慢……曹操見情形危急，對前面一指，大聲說：‘前面有大梅林結滿梅子，又酸又甜，正好可以解渴……’”
“哐當！”
軍用匕首拔出的聲音，黑色的身影攏罩住兩人。
黍離紅著眼眶擡頭，便見應隊長一手拿著泛著冷光的匕首，伸出另一只手，蹲下來——
“你做什麽？”黍離眼見他的匕首就要往手腕上割，連忙喝止。
“他會撐不下去的。”應隊長冷硬道。小孩的身體還沒長成，巖壁的那點濕氣根本不夠補充身體的水份。
黍離眼中瞬間湧上濕潤，喉嚨發緊，“我知道，可即便要給他餵血，也應該是我。”他話微頓，深呼兩口氣才把情緒穩住下來，“應隊長，信號塔只有你會用會修。你的體能和野外知識都比我好。作為所有人唯一能依靠的人，他的健康比什麽都重要。小蟲的問題，我能解決。”
“用您的血嗎？”應隊長目光掃過他褲兜。剛才小先生借著查看醫箱的動作，從裏面拿了一把小刀，他看見了。
黍離楞了一下，微側過頭，避過應隊長的目光，看向天空，手輕輕摸著小蟲的腦袋，低聲道：“我必須要……”他話頓住了，眨眨眼，喃喃道：“那是，流星嗎？”
應隊長一楞，瞳孔微微睜大，猛然回頭，“不，不是流星，是搜救艦。他們來了。”
那仿似死寂的無盡天幕中，散發碰上湛藍色引擎尾焰的艦影，撕破了絕望。它緩緩穿透稀薄的雲層，向著他們而來。
“是長離戰艦，是長離戰艦。”應隊長快速轉身望著天空，向來冷硬的情緒第一次如何激烈外放。
他們有救了。
他就知道，閣下不會放棄他們任何一位長離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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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東漢末年，曹操率大軍遠征張繡……天氣酷熱……士兵口幹舌燥，行軍速度越來越慢……曹操見情形危急，對前面一指，大聲說：“前面有大梅林結滿梅子，又酸又甜，正好可以解渴……”——出自《世說新語·假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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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羽星域 荒星
巨大的半截殘骸戰艦深深紮進鋪滿鐵銹的黃土地上, 露出的艦身多處撕裂，五顏六色的光流時不時從裂縫中迸出，像流溢的絢麗火焰。最可怕的伴隨著“吱吱”聲，讓人不自覺擔心它的安全問題。
眉眼精致的青年站在戰艦外, 手臂上縫著一條白布, 上面帶著暗紅色。他用力拍拍艦聲, 發出“啪啪”的金屬聲，“應隊長，漏電了，快出來。”
黍離等了一會兒，沒看到人出來, 又著急地拍了拍艦身。
今天距離那場追殺已經過去五天, 當時CL638戰艦失衡紮下來時, 他真以為自己會死，幸好穆唐技術厲害，再加上戰艦外殼強硬，內裏防護做的好, 又選擇了軟土迫降。他們才幸運留了一命。
不幸的是駕駛室穆統領和副駕駛的士兵皆受了重傷，他和小蟲及應隊長在後艙，除了他手臂劃傷，其他兩人安全。
跟隨他們一起卷進來的敵艦就沒那麽好運氣了, 戰艦紮在遠處的巖石上，瞬間解體。這五天以來, 應隊長帶著另一位士兵把戰艦裏面的電子設備拆出來, 組裝信息塔，向外發送求救信號，可惜一直沒回應。
穆副統領猜測, 可能是CGS通訊陣列核心功率不夠，讓應隊長進入裝備庫，把備用的拿出來換用。但由於戰艦迫降時，速度無法控制，機頭和左側機冀受損，裝備庫也有一部分損壞，陷入地下，導致裝備庫封死。應隊長撬門已經撬了三天。今天一大早，又進去撬了將近五個小時，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完全閉合的庫門打開。
黍離本來帶著小蟲在給受傷的穆統領和受傷士兵換藥，聽到戰艦發出“吱吱”聲，心當即提起來。想到以前在電視電影裏面看到的汽車飛機爆炸，連忙跑過來叫人。
不遠處受傷的穆唐靠著巖邊半躺在墊子下。事發時，他坐駕駛座上，傷得最重，胸膛幾乎被劃破，腦袋也砸在操作臺上，額骨微凹下去，至今腦袋還每天發痛。副駕駛的士兵則傷比他輕些，斷了兩根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痛哼，腿骨疑似骨折。
兩個人情況都不算很好，幸運的是現在的藥品療效和身體素質都頂好，才能撐下來。
“小蟲，去告訴小先生，這戰……咳咳，戰艦爆不了的，讓他放心。去請小先生過來，我有事想找他幫忙。”穆唐微壓著胸口，交代道。
小蟲沒發現他眼眸中的晦暗，連忙跑過去，拉著黍離的手，把穆唐的話轉達。
黍離看看穆唐的方向，又看看戰艦，猶豫一下，牽著小蟲往巖山走去。
“哥哥，今天是新年。”小蟲緊緊抓著哥哥的手，努力壓住自己害怕、想哭的情緒。
“抱歉，哥哥應該讓你跟小蝶在家的。”黍離摸摸他的頭，有點內疚。迫降的第一天，黍離就問了穆統領，他們降落在什麽地方？無奈穆統領也不清楚。
最讓人擔心的是，戰艦和終端都無法接收到信號。前者可以說是系統損壞導致，後者呢？
星際時代，無論多落後的星球，幾乎都會搭建信號塔，外面星域也會放置量子中繼衛星。可這個星球什麽都沒有，這已經不是偏的問題了，更可能是磁場原因。
這些事穆統領都沒有跟黍離說，可黍離在這些天卻想明白了。他們有很大的機率會困死在這裏。
“才不呢！我想跟哥哥在一起，一起去接爸爸媽媽。”黍蟲用力捏擔哥哥的手，給自己信心。可年紀還是太小了，害怕是藏不住的，“哥哥，我們能回去？”
“能，”黍離停下腳步，堅定看著黍蟲，“他會來救我們的。”
那個人，一定會來。
兩個人回到臨時營地。
穆唐率先開聲，“小先生，看情況我們可能還會在荒星呆不少時間，要不你跟小蟲到處看看，能不能找到水？”他盡量讓自己語氣輕松，不讓小先生看出自己是想支開他。
星際時代的戰艦雖不會跟古代電視劇裏面拍的戰機似的，會因使用石油而爆炸起火，可反物質能源若是失控，物理爆炸伴隨的射線暴更可怕。
他接了命令，要把小先生送回到任務點，就絕不能失敗。
黍離心裏閃過一絲異樣，沒抓住。可也覺得穆唐說得有道理，他們這些天靠的全是戰艦儲存的營養劑在生存，水也是戰艦內的冷凝水，若是戰艦系統徹底失效，他們首先就會失水，這比沒吃的更可怕。
“行，那讓小蟲在這裏照顧你們。我自己去就行。”黍離說完沒等穆唐拒絕，拿起地上兩個空了的瓶子，轉身正要離開，清晰的“嘣嘣”聲突然從戰艦處傳來。
不好的預感湧上來，黍離連忙回頭，瞳孔睜大，只見之前機身噴出的細小流光，突然如同點燃的煙光，井噴而出璀璨奪目的、不斷變幻顏色的流光。瞬間，覆蓋了整個機身——
黍離本能拔腿往戰艦沖去，聲嘶力竭：“應隊長，快出來……”
“嘭！”
巨大的爆炸聲響徹雲霄！
長離號
諾大的會議室內，宗政禹端坐首席，下面除各軍團的高級軍官，就是五大機構各部門負責人，有的人在現場，有的則是以全息投影方式出現。每個人神色凜然，殺氣彌漫。
“‘黑狼’組織上層人員已經全員審訊完成，目前所有信息及口控指向，是受……”隸屬於銀河廉政監察總署下屬安全局的負責人看眼坐在閣下身旁的聶知樾，出聲，“是受聶元帥及元帥李世高指使。”
話一出，在場眾人倒吸口氣，不約而同看向聶知樾。黑狼組織是閣下動用親軍長離軍端的，全員抓捕回來後，便直接由安全局審問，過程中一個外人也沒見過，串供或者栽贓的可能性非常低。
“我暫時無法反駁，但我能證明不是我。”聶知樾神色未變，他站起來看向宗政禹，“閣下，屬下申請返回碎星海。”
他心裏已經有了猜測。而他弟弟的仇，他自己報。
聶知樾垂放在身側的手死死攥住，眼眸中溢出殺意。他的雙親到達駐蹕星已經五天，父親本想親自來旋光星域找人，沒想到癡傻兩年的母親看到新聞上小離出事的消息，情緒突然失控，爆發出肝膽俱裂的尖叫聲，渾濁了兩年的雙眼瞬間清明，可迎接她的卻是最不能讓她接受的消息。
因著情緒的巨大打擊，母親身體出現了問題，父親不得不留在駐蹕星，日日與他通訊，想確定黍離的信息，可他什麽好消息都沒有。
聶知樾眼眸露出殺意，既然旋光星域的搜救有閣下坐鎮，那李世高，也沒必要再存在了。
宗政禹擡眸，冷淡看著他，許久點點頭。
聶知樾敬個軍禮，很快離開。
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住了。長桌兩側無人出聲，目光隱晦投向主位，等待著下一步指示。
其實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殘酷的結論，黍離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可這句話沒人敢說出來。要知道，黍離可是閣下親衛尊敬叫著小先生的人。為了端掉黑狼組織老巢，更是重啟了緘默將近二十年的長離軍。
可見黍離在閣下心裏，其分量之重。
“命。”宗政禹終於開口，目光落在星圖之上，視線冰冷。
會議室全體人員起身，屏息凝神聽令。
宗政禹：“偵察艦團即刻起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抽調十個編隊，前往旋光星域，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全域巡航。任務目標：過濾該星域所有電磁波段背景噪音、量子通訊信息，無論其信號強度如何微弱、來源是否登記在冊，記錄並分析一切異常能量痕跡。著重捕捉‘CL01’加密協議量子信號。一旦發現，立即派遣返應艦前往確認。”
眾人面面相覷，如何他們沒記錯，閣下的終端編號為CL02吧！CL編號生物終端作為目前軍方最高技術研發產品，一直備受矚目，目前為止，也只出產兩支，從沒想過另一支在黍離身上。編號竟然還是01。
宗政禹話音微頓，視線轉向長離軍軍長，後者背脊挺直，眼神堅定。“長離軍第二、第三艦隊調往碎星海-6星域待命。第一，第四、第五艦隊，布署天棓星鄰近星域，隱蔽待命。”
-6星域，目前資源爭奪戰李世高元帥駐軍地。天棓星是李世高僅次於府星的軍事命脈，屯駐重兵，亦是軍工核心星。
兩條命令，足以封死李世高。
宗政禹：“命，銀河廉政監察總署與銀河執法軍團組成聯合調查團，即日進駐北鬥星，對李世高元帥及其麾下高級軍官、政府官員，啟動特別合規性審查。”
隨著最後一道命令落下，終於清晰明了。
看來，又有一位元帥要隕落了。
搜救第八天，軍閥排行榜第一的聶知樾與第二的李世高資源爭奪戰打響，與之前其他元帥之間的可控戰爭不時，他們似乎奔著弄死對方而去的。
搜救第十天，銀河廉政監察總署與銀河執法軍團正式入駐北鬥星審查，全民喧嘩。
搜救第十二天，李世高對媒體怒斥宗政禹打破承諾，意圖吞並所有軍閥勢力，呼籲各軍閥憤起抵抗。否則他的今天，就是其他軍閥的明天。
一時之間，各軍閥惶惶不安，人人自危，不少軍閥宣布，退出今年資源爭奪戰，返回府星。
# 人類全面戰爭，一觸即發 #
# 李世高元帥被審查 #
# 半年內，消失了多少軍閥？#
# 支持閣下統一人類 #
# 過年了 #
# 宗政禹背棄承諾 #
# 黍離，生死不明 #
# 軍閥，演習 #
【科薩爾的艦隊還在邊境線上虎視眈眈。聶李兩家在碎星海打得天昏地暗，廉政和執法直接進北鬥星抄家……這根本不是審查，是宣戰。下一個輪到誰？我們這些普通人，是不是又要經歷一次像二十年前駐蹕星那樣的地獄？】
【樓上醒醒，駐蹕星事件爆發，不正是因為軍閥過多爭奪資源所造成的？食品驛站案又餓死多少人？多少人得病？全是那些軍閥幹的，他們也配談承諾？我支持閣下。這盤散沙早該統一了。長痛不如短痛！】
【細思極恐。軍閥榜聶知樾排名第一，李世高排名第二，兩人鬥得兩敗俱傷，誰受益最大？某些人是不是忘了，當年簽下的條約？宗政禹承諾永不主動介入、更不會親自下場參與人類內部統一戰爭？現在這算什麽？廉政執法是他的刀，長離軍是他的拳頭，聶家是他的馬前卒！下一個合規審查的，就是在座的各位元帥。他就是要當皇帝。】
【我是跑旋光星域航線的。現在那裏全是軍方的偵聽艦和巡邏隊，氣氛緊張得嚇人。我們這些民船根本過不去，生計全斷了。仗要是真打起來，航線全完蛋，物價飛漲，最先活不下去的就是我們老百姓。求求各位大人物，冷靜一下啊！我不想經歷全面戰爭啊！】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閣下這次的反應……過於激烈了嗎？端黑狼、審查李世高、調運動長離軍……這完全不像他以往冷靜克制的作風。一切都從01老師遇襲開始。雖然都說他倆沒公開關系，但有沒有一種可能……】
【支持統一！受夠軍閥割據了！】
【打吧打吧，反正最後死的都是當兵的和我們平民。】
【李世高也不是好東西。】
【別忘了外星人，內鬥就是自取滅亡。】
【黍離老師到底還活著嗎？能不能先全力救人？】
【聶元帥為什麽非要這時候回去開戰？不能等找到人再說？】
【感覺有一張巨大的網撒開了，我們都是網裏的魚。】
【哇聲哭了，這個年過得好難啊！我的00老師失蹤還沒找回來，軍閥排行榜一二打得難死難分。其他軍閥更可怕，資源爭奪戰不玩了，開始玩演習了。不想爆發全面戰爭啊！】
人類輿情全面引爆，不少人民眾更是開始屯積食物、水，加固門窗，一時物價爆漲。各軍閥管轄下的政權民眾，更是開始在星網上互相攻擊，都在指責對方軍長官破壞和平。線下械鬥更是時不時上新聞。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而此時，仍流連在旋光星域的長離號氣氛沈重，幾波醫生被過來，在會議室開了一個又一個會議，都沒能拿出治療方案。
“抱歉，博長官，閣下的精神力外溢情況實在太嚴重了，哪怕我們想強行治療，治療師也無法接近靜室。”陳老醫師眉頭緊鎖，眸中全是擔憂。自人二次進化後，便有了精神力。
精神力的出現，讓人類的五感、體魄、智力、壽命等等都有了質的提升，也讓人類在科學、物理等方面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文明上升了兩個級別。這帶來了另外一種後果，便是精神方面的疾病。人類剛開始有這種力量的時間，因精力暴動而死亡的人數常年高居死亡榜首，後來隨著醫學發展，才慢慢降下來。
可面對閣下這種人類獨一份的高精神力者，普通的治療師別說給他治療了，就是在他發病時靠近他，都會被傷。
這就導致了閣下發病幾十年，所有人只能看著他病越來越嚴重，而無計可施。
博毅臉色難看，牙齒咬得“咯吱”響，卻無能為力。
早在戰爭結束前，眼前這位精神力領域的大佬醫師就說過，以閣下的情況最多五十年，不是精神力暴動而亡，就是變成傻子。可如今已經六十年，他以為閣下在病情在好轉了。特別是在東心星時，閣下跟小先生在一起的那段時間，連病都沒再發作。
“有個人可以救閣下。”博毅眸中迸發出激動的光芒，“閣下曾經有將近一個月時間沒發病。”
閣下的從一開始的一年只發作幾次，到兩三個月發作一次，到常年發病，清醒時間越來越少。那一個月，便顯得特別了。更何況，自從與小先生接觸，閣下的病發作時間也越來越短，次數越來少。他慢慢地，便以為一切會好起來，沒想到這次發病，竟然持續了將近七天，情況也越來越嚴重，長離號更是在今天，已經發出三次警告。
博毅緊抓著陳老醫師的手，把閣下遇到黍離後這大半年的事一一說了。
陳老醫師聞言，眸光也變了，竟然還有這樣的事？但，為什麽沒人跟他說？想到此眉頭又蹙起來，他最討厭這種有情況卻不跟主治醫生報備的病人了，要是普通人，他不得罵他三天三夜？
“那這個人呢？快叫他過來，我看看是什麽情況。”陳老醫師最近也關註了網上情況，這麽多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閣下要是再不清醒，怕會帶來可怕的後果。無論這人是不是真能治閣下，他都得試試。
“他叫黍離，就是失蹤的那個歷史學家。”博毅艱難說道。
陳老醫師：“……”他雖專註醫學，可也聽過黍離的名號，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情況，只是沒想到他跟閣下有這樣的淵源。
兩個人幹瞪眼，“藥”不見了。
“博長官，旋光星域傳來消息，收到CL01秘鑰發出的求救信號。XD9632搜救艦已經前往。”一名士兵快步過來，一口氣把這讓人興奮的消息說出來。
博毅聞言，壓著十幾天的大石終於松動些，當即對陳老醫師說道：“陳醫師，先失陪了。”
陳醫師點點頭：“去吧！我回去翻翻醫學歷史，看能不能找到類似案例。”
博毅給陳老醫師敬個禮，帶著士兵快速走向艦橋。
“他們的溫度又上升了。”黍離蹲在兩個傷員身旁，收回測溫的手。轉身打開旁邊的小型醫藥箱，發現還是沒能出現奇跡，沒有更好用的藥。
“他們會撐過去的。小先生，別休息一下！”應隊長看眼快速被關好的醫藥箱，一身灰塵撲撲，他今天跟小先生出去找水，找了一天，沒找到水不說，反而加重了身體水份流失。
明天，就不讓小先生去了。
“你也早點休息。”黍離起身，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弟弟。
沒吃沒喝這麽久，找了一天的水，快到極限了。
“哥哥，找到水了嗎？有吃的嗎？”黍蟲虛弱靠在巖壁上，唇瓣幹燥起皮，臉色蒼白，無神的眼神看到哥哥和另外兩人歸來，迸出灼人的光芒。
黍離心一酸，走到小孩子面前蹲下，聲音嘶啞，“抱歉，今天哥哥沒找到水。”
發亮的眸光暗談下來，黍蟲伸出舌頭舔舔嘴唇，咽咽黏膩的口水，搖搖頭說，“沒關系，哥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水。”
“好。”黍離輕笑一聲，坐到黍蟲身邊。
小孩很快靠過來，依靠在哥哥身邊，“哥哥……我們會死在這裏嗎？”
黍離聞言，目光望向微微發黃的天空、毫無生機的天空，語氣堅定，“不會，他一定會來的。”
這句話，自迫降在這個荒星後，他跟黍蟲說了無數次，直到今天，他都不確定是對小蟲說還是對自己說的了。
八天前，戰艦自爆，幸運的是應隊長最後一刻帶著備用CGS陣列核心跑了出來，更幸運的是戰艦只是約束器洩漏引起的閃爆，而不是最讓人擔心的反物質射線爆。不過雖只是小規模的爆炸，卻讓他們失去了冷凝水。
這些天他們不是沒嘗試往外尋找水源，可周邊他們搜了一次又一次，都沒能找到一滴水。六人用五天分喝完剩下的兩瓶水，餘下三天，他們都是靠著舔舐巖石上淩晨凝結的微量濕氣存活。
無食物，無水。他們健康的人勉強能再支撐幾天，穆統領和另一名受傷嚴重的士兵情況卻非常不樂觀。自三天前氣溫開始下降，穆統領和受傷的士兵相繼發起高燒，僅有的藥物服下去也沒用，穆統領的傷口更是發起了膿，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黍離昨晚開始，也感覺到自己隱隱有起熱的跡象，到目前為止，身體熱度沒上升，頭痛卻越來越重。但目前情況已經很嚴峻，他便沒說出來添堵。
“哥哥，餓。”小蟲捂著肚子，眼眸疲憊扇動著。
黍離微微收緊手臂，把小孩攏到懷中，喉嚨發硬，啞聲道：“哥哥給你講故事吧！”戰艦裏面的營養劑因為撞擊，大部分都損壞了，剩下的他們省著喝，也在五天前喝完了。特地留給傷員的營養劑也在兩天前把最後的半管與小蟲一起分喝完。
信息時代，人類七天不吃肝便開始衰竭，最長能撐2-3周。三天不喝，細胞開始缺水，七天內便會死亡。星際時代，人類的體能上升，耐受力也跟著上漲，可在沒食物的情況下，僅靠舔砥巖壁的水，他們的生存空間，便會直線下降，到底還能活幾天，誰也不知道。也許明天就會醒不過來。
“哥哥，我要聽水的故事。”小蟲的聲音越來越小，慢慢闔上眼。
“好。”黍離啞聲回著，抱著黍蟲的手臂越來越緊，啞然開聲，“東漢末年，曹操率大軍遠征張繡……天氣酷熱……士兵口幹舌燥，行軍速度越來越慢……曹操見情形危急，對前面一指，大聲說：‘前面有大梅林結滿梅子，又酸又甜，正好可以解渴……’”
“哐當！”
軍用匕首拔出的聲音，黑色的身影攏罩住兩人。
黍離紅著眼眶擡頭，便見應隊長一手拿著泛著冷光的匕首，伸出另一只手，蹲下來——
“你做什麽？”黍離眼見他的匕首就要往手腕上割，連忙喝止。
“他會撐不下去的。”應隊長冷硬道。小孩的身體還沒長成，巖壁的那點濕氣根本不夠補充身體的水份。
黍離眼中瞬間湧上濕潤，喉嚨發緊，“我知道，可即便要給他餵血，也應該是我。”他話微頓，深呼兩口氣才把情緒穩住下來，“應隊長，信號塔只有你會用會修。你的體能和野外知識都比我好。作為所有人唯一能依靠的人，他的健康比什麽都重要。小蟲的問題，我能解決。”
“用您的血嗎？”應隊長目光掃過他褲兜。剛才小先生借著查看醫箱的動作，從裏面拿了一把小刀，他看見了。
黍離楞了一下，微側過頭，避過應隊長的目光，看向天空，手輕輕摸著小蟲的腦袋，低聲道：“我必須要……”他話頓住了，眨眨眼，喃喃道：“那是，流星嗎？”
應隊長一楞，瞳孔微微睜大，猛然回頭，“不，不是流星，是搜救艦。他們來了。”
那仿似死寂的無盡天幕中，散發碰上湛藍色引擎尾焰的艦影，撕破了絕望。它緩緩穿透稀薄的雲層，向著他們而來。
“是長離戰艦，是長離戰艦。”應隊長快速轉身望著天空，向來冷硬的情緒第一次如何激烈外放。
他們有救了。
他就知道，閣下不會放棄他們任何一位長離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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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東漢末年，曹操率大軍遠征張繡……天氣酷熱……士兵口幹舌燥，行軍速度越來越慢……曹操見情形危急，對前面一指，大聲說：“前面有大梅林結滿梅子，又酸又甜，正好可以解渴……”——出自《世說新語·假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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