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拍賣會 宗政禹：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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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拍賣會 宗政禹：小騙子
兩兩相望的時間被無限拉長, 凝滯的空氣足以引起所有人的不安。
他們順著閣下的目光看去，是早前被他們用目光嘲笑的窮酸青年。身著華服的上流社會人士臉上表情從興奮、諂媚、敬畏凍結成錯愕和難以置信
死寂蔓延開來。
眾人只見被人類奉為神衹的男人從雲梯上下來，他身著黑色軍裝，姿容非凡, 上位者的威嚴讓人群不自覺退開。軍靴踏在黑石板上發清脆的響聲, 仿佛重重踩在所有人心臟上, 每一秒都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張力。
宗政禹步伐沈穩，帶著近乎宿命般的牽引，穿越無關緊要的距離與人群，眼睛緊鎖住無數次只存在於他夢中與磨損書頁上的眼睛。
這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眸子，如無垠宇宙深處最極致的夜色, 近乎純黑。眸中點點星芒, 是驚心動魄的光澤, 仿佛能吸納、包容一切喧囂與浮光。
想擁有，想占有，想他為自己停留。
黍離是歷史老師，職業讓他習慣性與人對視。無論對方是叛逆的學生, 還是遇上毫不講理的家長，他都能淡然的用眼神把對方鎮住、安撫。
唯獨這一次，對方眼眸內洶湧的情緒太過覆雜，仿佛跨越了千萬年的尋找, 讓他不自覺屏緊氣息。
“你叫什麽名字？”宗政禹啞聲問。他以為自己會失控，可沒有。只是強壓的情緒讓他心臟泛痛, 卻甘之如飴。
“禾苗。” 黍離求生本能讓他說了個小謊。
宗政禹輕笑出聲, 看出眼前青年的緊張，也沒多說：“我們會再見面的。”
微微頷首，轉身。
黍離閃過一秒的慌亂, 上前一步緊緊攥住男人的手腕，仰頭望著男人：“你不能查我。”
說完，錯愕！
想想又覺得理所當然，上位者總是獨裁、專制的，查他不過一句話的事。據他在星網上所看到的消息，排名第一名的軍閥之子聶少帥似乎與宗政禹交好。那不等於跟沈安交好？說不定還是青梅竹馬什麽的，想想都想搬回藍星住，再不跟這群特權人士住一起。
宗政禹：“好，那加個通訊。”
周圍人倒吸口氣，什麽情況？閣下不會是看上了吧！
臥槽，大新聞。
前幾十年，那些不斷給閣下送人的軍閥白幹了。
不過看看青年那張臉，少有的俊美精致，確有讓人一見鐘情的資本。
宗政禹伸出手，看著沈默的青年並不催促。
黍離只琢磨三秒，目光落到面前的手腕上，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而韌的肌肉，腕骨很漂亮，很有力量。厚重冷硬的啞光黑終端扣在手腕上，沈穩高貴。
黍離莫名有點窘迫，伸出自己掉漆的終端在對方終端上輕輕一碰。
兩只終端同時閃過一道光，加上好友了。
宗政禹加上好友後沒再逗留，轉身離開，非常克制、體面。
無人知，被他牢牢鎖在心底的野獸，正咆哮著要沖出來。
“小朋友，又見面了。這次吃飽了嗎？別又暈倒了。”副官裴恒看完讓他驚悚的一幕，緩步上來，打個招呼。
“你是那位救我的軍官。”黍離驚喜，不由露出笑意，“我在醫院留了信息想讓你聯系我，沒想到在這裏碰上。我把一萬星幣還給你吧！”
“不用了，小錢。更何況是閣下讓我送你去醫院的，錢也是閣下讓給的。”裴恒還想再聊兩句，刷刷存在感，背後突然傳來一股冷意，當即連忙道：“我走了，下次聊。”
“等……”黍離想加個好友，無奈人走了。
不過沒關系，他有宗政禹的通訊，到時問他拿。無論男人再怎麽推拒，都是他送自己去醫院。
白元帥、葉元帥、趙元帥帶著一眾下屬及星穹拍賣行的人早候在停機場等人，卻眼睜睜看著自己要恭敬接待的人往一個衣著破爛的貧民走去。
這次拍賣會來的人非富即貴，這個貧民是怎麽混上來的。
“聊什麽？”宗政禹目視前方，邊走邊問，語氣淡然。
“他就是我之前救過的那個餓暈的人。”裴恒小心翼翼回，他從二十歲開始跟在閣下身邊，沒人比他還了解閣下的脾氣，越是平靜冷靜，越是可怕。
宗政禹微頓下身形，沒停下腳步，眉間卻閃過一絲懊悔，“你給了他多少星幣？”
裴副官：“一萬星幣。”
宗政禹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終端面上輕敲兩下。跟在後面的裴副官終端“滴”聲響，十萬塊到帳了。
裴副官暗地裏錘胸頓足，早知道多給點了。
警衛員兼飛行員博毅看得羨慕，他也好想要這種外快。
“食品驛站的事怎麽樣了？”宗政禹問。
“非常嚴重，特別是在貧困星球，幾乎是虛設。”裴副官臉色沈重，他沒想到不過幾十年，這些軍閥就敢在閣下眼皮底下，撕毀當初的承諾。
欺上瞞下！
宗政禹沒再問，接待他的一群人已經走近。接受眾人軍禮後，回一個標準軍禮，進入貴賓通道。
走在眾元帥最後面的沈安頓下腳步，轉身回望遠處被眾人圍著恭維的黍離，眼睛紅得滴血。垃圾怎麽配站在這裏？
“沈安，怎麽了？”林淵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被閣下青睞的年輕人，看起來年紀不大，只有二十歲。眉目精致漂亮，最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望久了似乎能把人吸進去，讓人心跳不由加快。
“沒事，走吧！”沈安轉身離開。
林淵又回頭看眼，是個美人。
宗政禹一走，黍離就被圍起來。早前還看不起他的人，紛紛掏出終端，要跟黍離交好友。也有一部分人站在一邊冷冷盯著他，頗有想把他推下天空之城的妒意。
這種極端情緒讓黍離頭皮發麻。
“讓讓讓，幹什麽呢！分豬肉呢？閣下回來罵人了。”少年大聲一吼。
眾人一驚，本能後看。
黍離抓住這瞬間想跑，一只手更快抓住他手腕，如魚入水般沖出人群。
眾人發現被騙，回過頭人已經跑了。今天過來的人，全打扮得體體面面，追人特別掉價，氣得牙口都要咬碎了。
原來閣下喜歡貧民小白花人設嗎？失策了。
“兄弟啊，你可真的，哈哈哈，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哈哈哈。”少年笑聲爽朗，一頭火紅的頭發特別青春洋溢，中間挑染的幾縷黃綠更顯得，時尚。
“謝了！我叫黍離，你呢？”黍離聽出對方只是開玩笑，也沒在意他的話。
“我叫閻鳳鳴，”閻鳳鳴勉強收住笑意，又笑問，“沒告訴閣下的名字，告訴我真好嗎？”
黍離微楞，真巧。而後笑了，“他以後也會知道的。”
“倒也是。一起走嗎？對了，你坐哪裏？咱們要不坐一起。”閻鳳鳴熱情邀請。這次《詩經》的出現震撼了整個人類，後繼的文娛收入不可估計，他做文娛產業的，哪怕拍不到，也要來看看熱鬧，說不定能撿點小魚與小蝦。
“可以換位置嗎？”黍離意外，邀請函上面的位置都已經定下了。
“可以啊，我看看你的。A區第一排單人坐，你的票位置挺好的。我在B區雙人座，那算了。”閻鳳鳴不好意思讓人跟他坐後面。
“用我的票跟你旁邊的人換，應該會答應吧！”黍離不知道所謂的A區B區、單人座雙人座是怎麽樣的，但無疑這位置非常顯眼。還有一點讓他意外，閻鳳鳴竟然把最好位置的票給他了。這一張票，不會是他父親的票吧！
“那敢情好。”閻鳳鳴挺高興的，他看到黍離第一眼就很喜歡，覺得這人可交朋友。
此次星穹拍賣行選擇的會場是鎮館之場——九宸鑒星。
會場內非常華麗，穹頂是無垠宇宙星幕，流動著星雲，下方是雕梁畫棟、沈香繚繞的會場。一座座古宮燈懸在兩邊，古香古色。
會場競拍席呈扇形，有兩層。一層A區一人一椅一桌，紫檀木厚重沈穩。B區兩人兩椅一桌，黃花梨紋理華美。C區三人三椅一桌，黃楊木堅實寬闊。
不愧是名利場，連座位階級都這麽分明。
二層環廊廂房，每間廂房單向落地璃窗能完整俯視拍賣臺和半個A區，
兩人來到會場時，厚重的帷幕遮住拍賣臺，看不清是什麽情況。拍賣席人潮湧動，桌子上面擺著各種精致糕點、酒水，還有服務員在周圍穿梭，等著客人隨時召喚。
閻鳳鳴帶黍離找到自己的位置，已經坐著一位女士。女士聽到對方要跟自己換票，先是表示疑惑，仔細驗票確認是真的後才道了謝，高高興興到前面去了。
兩人坐下，很快有服務員上來，把原先的東西撤走，換了新的點心和酒水上來。
“整廳只能坐六百人，這次拍賣會發出的邀請函，除去權貴，就是權貴的關系戶。商人想進來，驗資至少五十億，門票十萬。”閻鳳鳴見黍離露出驚訝的神色，接著道：“這椅子桌子用的木材原是藍星植物，萬年前遷星帶過來的，貴的要死。”
接著又指指頭頂：“上面九間廂房，中間那間極其豪華，我猜閣下在上面。”
黍離聞言，順著他手指往上看，只見到落地窗上無垠的星空。
宗政禹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從廂房往下看，環視一圈，沒見禾苗。
回頭，見一眾人還站在這裏。
三位元帥當即懂了，敬個軍禮，轉身出去。同時心裏琢磨著閣下剛才在看什麽，那個小貧民？
要不，把人送……
“禁止查他。”宗政禹在幾人將要踏出廂房前，淡淡扔下四字。
其中兩人渾身一震，被說中心事了。
葉元帥掃眼兩位長輩，心裏暗嘲：手段臟，看什麽都想到床上去。
三人連忙回身，軍靴一磕，齊聲應是。
廂房門關上，三人往外走。
“我說老白，閣下想要的東西，你竟然還放上來拍賣，出息了啊！”越虎似笑非笑，眼神惡劣。
“我倒想送上去，無奈閣下不要，想自己拍。怕是閣下知道我老白窮，想資助我。”白崇威扯扯嘴角，目光看向葉元帥，“侄女當將沒幾年，不知道隱藏情緒，下次再看到侄女眼神不好，叔叔幫你挖了。”
葉嵐嗤笑：“侄女等著。”
話落，轉身離開，身後兩位高大的警衛員當即跟上去。
“你來也是想拍《詩經》嗎？”黍離問。如果是這樣，他得想辦法讓閻鳳鳴不要白花這個錢了。
《詩經》他其實記得牢的。
“我拍不下，別說那些擁有無數個星球資源金錢的元帥了。單首富林淵，我就拍不過他。”閻鳳鳴很遺憾，卻無奈。
黍離若有所思，擡頭，嚇得瞪大眼睛。A區前方，一個腦袋大如籃球，身體細如木枝的“人”，正拿著拍攝器到處拍，恰好對上黍離，一人一“人”雙目對上，把人嚇到了。
“那是外星人？”黍離聲音都啞了。
“是啊！這次內外媒體都來了，你細看，外星人挺多的，它們跟我們長得都不一樣。有一位皇子也來，應該在廂房。臥槽，黃老怎麽來了，那可是真正的學術界大佬。霍教授在他面前都要稱徒孫。”閻鳳鳴看著A區前幾排，直驚呼。
黍離望過去，入眼一片山海經，當即轉開眼，他得緩緩，沖擊力有點大。
“咦，來人了。是裴副官，是想請黃老上去？”閻鳳鳴念念叨叨的，給黍離直播。
“黃老是我師祖，我稱徒孫怎麽了？”後面一只長滿皺紋的手拍在閻鳳鳴腦袋上，嚇得閻鳳鳴跳起來，回頭看到當事人，不好意思撓撓頭，“霍教授，您也在呢！”
“哼！”霍教授沒理閻鳳鳴，轉而盯著放出來的全息屏。因為開了防窺，周圍的人都看不到裏面有什麽。
“你說，那小孩怎麽就不回我？我看評論區，他回了好幾個私信，怎麽就落下我了？”霍教授念叨著。
“是不是人太多，你私信被壓在下面了。”旁邊一位歷史教授提醒。
“哦，對，我應該在他剛直播完馬上發信息，那我的私信就在上面了。”霍教授一拍腦門，懂了。
閻鳳鳴吶吶坐回來，對黍離不好意思一笑。
“各位尊貴的來賓，”會場燈光漸漸暗下，競拍席能量光柱升起，身著中山裝的主持人站在帷幕前，聲音傳遍會場。吵雜的人群安靜下來，看向拍賣臺，“今天，我們不是競逐蘊含巨大財富的寶玉礦產、能源星，更不是拍賣尋航者找到的空間跳遷點，而是我們人類久尋的文明腳步。”
“我們人類來自哪裏？我們人類過往的輝煌文明曾經是怎樣的？曾經屬於人類的歷史、工藝品、珠寶首飾和服裝又是何等模樣，讓我們來一窺冰山一角。”
主持人話落，能量柱周圍星光點點，而後，一位全息投影古風男子出現，似乎是為了不讓他搶風頭，臉部很模糊。最引人註目的是身上的錦緞華服，冠冕嵌玉，上面還纏繞著各種顏色的珠寶。
華麗非常。
周圍當即引起來一聲驚呼，眾人雙目發光。
黍離有點不忍直視，華服圖案全錯了，珠寶不是繞冠冕上，是垂兩邊，頭痛。
主持人：“這是由數位學術界專家，用了將近三個月時間解譯。數位工匠用了兩個月手工制作出來的。裏面還有無數這樣的寶物。”
話落，全息投影再次更新，《詩經》裏面描述過的蔓草釵，鳳求凰扇和瓜瓞瓶等等，美得令人窒息，感慨一萬多年前的祖先就有如些設計、手藝。
瞬間，掀起拍賣會的高潮，為祖宗高超的工藝而驚嘆。
黍離再次想嘆氣，又是錯在花色，描圖和形狀上。瓜瓞瓶為例，不是所有的瓜形狀掏瓷都要可以叫瓜瓞瓶，最明顯的特點“束腰”就沒有。瓜瓞瓶寓意的是子孫昌盛，瓶身紋樣大多是瓜果和蝴蝶，頸口會有人描花，但絕對不是各種花鳥魚蟲都能畫上去。
主持人聲音昂揚，又緩聲道，“有請我們先祖留給人類的寶貴遺產《詩經》。”
隨著主持人話落，一直遮著的帷幕緩緩展開，展品臺上放著一本破舊的《詩經》殘本。周圍的光柱投影也立即在客人周邊顯示出《詩經》封面。封面磨損厲害，扔能看出藍底。
黍離一眼就知道是哪個出版社出的原文書，這是學術界珍藏版本，無解譯。
主持人：“目錄顯示，《詩經》共三冊，可惜我們目前只有一冊，非常幸運這是第一冊，裏面目錄修覆了百分之八十，內容修覆了百分之七十。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參差荇菜……寤寐求之……參差荇菜，左右采之……
大家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現場傳出“不知道”的聲音。
“你能猜得出來是什麽意思嗎？我覺得應該是，一只叫鳩的鳥在河邊，還有一個漂亮的姑娘，被一個男孩喜歡，後面一句是，兩人去挖一種叫荇的野菜。中間不懂，後面又去挖野菜，男的養不起姑娘？”閻鳳鳴一臉疑惑，湊過來問黍離。
“噗！”黍離樂了，別的不說，挖野菜這點是對的，就是直白點，改成采野菜可能更符合。
主持人：“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們期待懂它的人，來擁有它，解譯它！”
一本史書，千億文娛帝國。人類的歷史、文物在呼喚你們，準備好了嗎？”
十億起拍。”
“87號，十五億。”
主持人話剛落，就有人出價了。
“106號，二十億。”
“309號，二十五億。”
“雖然拍不下，也要按一下。”閻鳳鳴說完，在桌上按一下，五十億。
黍離：……
“霍院士，別按了，別按了，學校預算只有八十億。”旁邊的教授著急拉住還想按的頂頭上司，著急出汗。
“他們不懂，他們拍來做什麽？還有那些外星人，就想搶我們的文明，必須阻止。”霍教授氣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沖上臺把《詩經》搶回來。這是屬於全人類的文明。
現在叫價已經到一百億，學術界各個團體慢慢退出競價。
只剩下商人和擁有著無數星球資源的元帥、外星人在追價。
“離離，你要不要按一下，反正我猜，不到六百億停不下來。”閻鳳鳴興致勃勃，又按了兩下。
黍離搖搖頭，沈吟片刻，擡頭看向二樓，什麽也看不到。
打開終端，給他新好友發信息：【你想要嗎？】
宗政禹叫價已經到二百億了，收到黍離的消息，回：【你想要嗎？】
黍離：【不想，你想要，我給你寫一份。】
宗政禹能在不認識他的情況下讓副官送他去醫院，還給他錢，想來人品應該不錯。無論他與沈安的關系如何，應該不會賣他。這本《詩經》算他的答謝！
宗政禹驚訝，擡手示意裴恒停止叫價，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敲兩下扶手，當即明白禾苗的意思，這是謝禮！
等於兩清。
宗政禹：不想要，但又很想要。
如果送出去的禮，收禮人看不懂，提問是正常的吧！
宗政禹：【好，不拍了。要上來廂房嗎？這裏看得更清楚。】
黍離：【不上去。你可以推那位副官的通訊號給我嗎？】
裴副官一直在註意閣下的情況，正嘖嘖稱奇上司竟然會跟人發信息聊天，突然就收到上司一記眼刀，寒毛一立：怎麽了？這是怎麽了？他什麽也沒幹啊！
宗政禹：【沒有。】
黍離：【騙子。】
宗政禹輕笑：【小騙子。】
早前問名字時，他一眼就看出青年在說謊，說謊的方式還不太高明。
到底是小禾苗還是小黍苗，他會弄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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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順著閣下的目光看去，是早前被他們用目光嘲笑的窮酸青年。身著華服的上流社會人士臉上表情從興奮、諂媚、敬畏凍結成錯愕和難以置信
死寂蔓延開來。
眾人只見被人類奉為神衹的男人從雲梯上下來，他身著黑色軍裝，姿容非凡, 上位者的威嚴讓人群不自覺退開。軍靴踏在黑石板上發清脆的響聲, 仿佛重重踩在所有人心臟上, 每一秒都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張力。
宗政禹步伐沈穩，帶著近乎宿命般的牽引，穿越無關緊要的距離與人群，眼睛緊鎖住無數次只存在於他夢中與磨損書頁上的眼睛。
這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眸子，如無垠宇宙深處最極致的夜色, 近乎純黑。眸中點點星芒, 是驚心動魄的光澤, 仿佛能吸納、包容一切喧囂與浮光。
想擁有，想占有，想他為自己停留。
黍離是歷史老師，職業讓他習慣性與人對視。無論對方是叛逆的學生, 還是遇上毫不講理的家長，他都能淡然的用眼神把對方鎮住、安撫。
唯獨這一次，對方眼眸內洶湧的情緒太過覆雜，仿佛跨越了千萬年的尋找, 讓他不自覺屏緊氣息。
“你叫什麽名字？”宗政禹啞聲問。他以為自己會失控，可沒有。只是強壓的情緒讓他心臟泛痛, 卻甘之如飴。
“禾苗。” 黍離求生本能讓他說了個小謊。
宗政禹輕笑出聲, 看出眼前青年的緊張，也沒多說：“我們會再見面的。”
微微頷首，轉身。
黍離閃過一秒的慌亂, 上前一步緊緊攥住男人的手腕，仰頭望著男人：“你不能查我。”
說完，錯愕！
想想又覺得理所當然，上位者總是獨裁、專制的，查他不過一句話的事。據他在星網上所看到的消息，排名第一名的軍閥之子聶少帥似乎與宗政禹交好。那不等於跟沈安交好？說不定還是青梅竹馬什麽的，想想都想搬回藍星住，再不跟這群特權人士住一起。
宗政禹：“好，那加個通訊。”
周圍人倒吸口氣，什麽情況？閣下不會是看上了吧！
臥槽，大新聞。
前幾十年，那些不斷給閣下送人的軍閥白幹了。
不過看看青年那張臉，少有的俊美精致，確有讓人一見鐘情的資本。
宗政禹伸出手，看著沈默的青年並不催促。
黍離只琢磨三秒，目光落到面前的手腕上，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而韌的肌肉，腕骨很漂亮，很有力量。厚重冷硬的啞光黑終端扣在手腕上，沈穩高貴。
黍離莫名有點窘迫，伸出自己掉漆的終端在對方終端上輕輕一碰。
兩只終端同時閃過一道光，加上好友了。
宗政禹加上好友後沒再逗留，轉身離開，非常克制、體面。
無人知，被他牢牢鎖在心底的野獸，正咆哮著要沖出來。
“小朋友，又見面了。這次吃飽了嗎？別又暈倒了。”副官裴恒看完讓他驚悚的一幕，緩步上來，打個招呼。
“你是那位救我的軍官。”黍離驚喜，不由露出笑意，“我在醫院留了信息想讓你聯系我，沒想到在這裏碰上。我把一萬星幣還給你吧！”
“不用了，小錢。更何況是閣下讓我送你去醫院的，錢也是閣下讓給的。”裴恒還想再聊兩句，刷刷存在感，背後突然傳來一股冷意，當即連忙道：“我走了，下次聊。”
“等……”黍離想加個好友，無奈人走了。
不過沒關系，他有宗政禹的通訊，到時問他拿。無論男人再怎麽推拒，都是他送自己去醫院。
白元帥、葉元帥、趙元帥帶著一眾下屬及星穹拍賣行的人早候在停機場等人，卻眼睜睜看著自己要恭敬接待的人往一個衣著破爛的貧民走去。
這次拍賣會來的人非富即貴，這個貧民是怎麽混上來的。
“聊什麽？”宗政禹目視前方，邊走邊問，語氣淡然。
“他就是我之前救過的那個餓暈的人。”裴恒小心翼翼回，他從二十歲開始跟在閣下身邊，沒人比他還了解閣下的脾氣，越是平靜冷靜，越是可怕。
宗政禹微頓下身形，沒停下腳步，眉間卻閃過一絲懊悔，“你給了他多少星幣？”
裴副官：“一萬星幣。”
宗政禹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終端面上輕敲兩下。跟在後面的裴副官終端“滴”聲響，十萬塊到帳了。
裴副官暗地裏錘胸頓足，早知道多給點了。
警衛員兼飛行員博毅看得羨慕，他也好想要這種外快。
“食品驛站的事怎麽樣了？”宗政禹問。
“非常嚴重，特別是在貧困星球，幾乎是虛設。”裴副官臉色沈重，他沒想到不過幾十年，這些軍閥就敢在閣下眼皮底下，撕毀當初的承諾。
欺上瞞下！
宗政禹沒再問，接待他的一群人已經走近。接受眾人軍禮後，回一個標準軍禮，進入貴賓通道。
走在眾元帥最後面的沈安頓下腳步，轉身回望遠處被眾人圍著恭維的黍離，眼睛紅得滴血。垃圾怎麽配站在這裏？
“沈安，怎麽了？”林淵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被閣下青睞的年輕人，看起來年紀不大，只有二十歲。眉目精致漂亮，最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望久了似乎能把人吸進去，讓人心跳不由加快。
“沒事，走吧！”沈安轉身離開。
林淵又回頭看眼，是個美人。
宗政禹一走，黍離就被圍起來。早前還看不起他的人，紛紛掏出終端，要跟黍離交好友。也有一部分人站在一邊冷冷盯著他，頗有想把他推下天空之城的妒意。
這種極端情緒讓黍離頭皮發麻。
“讓讓讓，幹什麽呢！分豬肉呢？閣下回來罵人了。”少年大聲一吼。
眾人一驚，本能後看。
黍離抓住這瞬間想跑，一只手更快抓住他手腕，如魚入水般沖出人群。
眾人發現被騙，回過頭人已經跑了。今天過來的人，全打扮得體體面面，追人特別掉價，氣得牙口都要咬碎了。
原來閣下喜歡貧民小白花人設嗎？失策了。
“兄弟啊，你可真的，哈哈哈，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哈哈哈。”少年笑聲爽朗，一頭火紅的頭發特別青春洋溢，中間挑染的幾縷黃綠更顯得，時尚。
“謝了！我叫黍離，你呢？”黍離聽出對方只是開玩笑，也沒在意他的話。
“我叫閻鳳鳴，”閻鳳鳴勉強收住笑意，又笑問，“沒告訴閣下的名字，告訴我真好嗎？”
黍離微楞，真巧。而後笑了，“他以後也會知道的。”
“倒也是。一起走嗎？對了，你坐哪裏？咱們要不坐一起。”閻鳳鳴熱情邀請。這次《詩經》的出現震撼了整個人類，後繼的文娛收入不可估計，他做文娛產業的，哪怕拍不到，也要來看看熱鬧，說不定能撿點小魚與小蝦。
“可以換位置嗎？”黍離意外，邀請函上面的位置都已經定下了。
“可以啊，我看看你的。A區第一排單人坐，你的票位置挺好的。我在B區雙人座，那算了。”閻鳳鳴不好意思讓人跟他坐後面。
“用我的票跟你旁邊的人換，應該會答應吧！”黍離不知道所謂的A區B區、單人座雙人座是怎麽樣的，但無疑這位置非常顯眼。還有一點讓他意外，閻鳳鳴竟然把最好位置的票給他了。這一張票，不會是他父親的票吧！
“那敢情好。”閻鳳鳴挺高興的，他看到黍離第一眼就很喜歡，覺得這人可交朋友。
此次星穹拍賣行選擇的會場是鎮館之場——九宸鑒星。
會場內非常華麗，穹頂是無垠宇宙星幕，流動著星雲，下方是雕梁畫棟、沈香繚繞的會場。一座座古宮燈懸在兩邊，古香古色。
會場競拍席呈扇形，有兩層。一層A區一人一椅一桌，紫檀木厚重沈穩。B區兩人兩椅一桌，黃花梨紋理華美。C區三人三椅一桌，黃楊木堅實寬闊。
不愧是名利場，連座位階級都這麽分明。
二層環廊廂房，每間廂房單向落地璃窗能完整俯視拍賣臺和半個A區，
兩人來到會場時，厚重的帷幕遮住拍賣臺，看不清是什麽情況。拍賣席人潮湧動，桌子上面擺著各種精致糕點、酒水，還有服務員在周圍穿梭，等著客人隨時召喚。
閻鳳鳴帶黍離找到自己的位置，已經坐著一位女士。女士聽到對方要跟自己換票，先是表示疑惑，仔細驗票確認是真的後才道了謝，高高興興到前面去了。
兩人坐下，很快有服務員上來，把原先的東西撤走，換了新的點心和酒水上來。
“整廳只能坐六百人，這次拍賣會發出的邀請函，除去權貴，就是權貴的關系戶。商人想進來，驗資至少五十億，門票十萬。”閻鳳鳴見黍離露出驚訝的神色，接著道：“這椅子桌子用的木材原是藍星植物，萬年前遷星帶過來的，貴的要死。”
接著又指指頭頂：“上面九間廂房，中間那間極其豪華，我猜閣下在上面。”
黍離聞言，順著他手指往上看，只見到落地窗上無垠的星空。
宗政禹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從廂房往下看，環視一圈，沒見禾苗。
回頭，見一眾人還站在這裏。
三位元帥當即懂了，敬個軍禮，轉身出去。同時心裏琢磨著閣下剛才在看什麽，那個小貧民？
要不，把人送……
“禁止查他。”宗政禹在幾人將要踏出廂房前，淡淡扔下四字。
其中兩人渾身一震，被說中心事了。
葉元帥掃眼兩位長輩，心裏暗嘲：手段臟，看什麽都想到床上去。
三人連忙回身，軍靴一磕，齊聲應是。
廂房門關上，三人往外走。
“我說老白，閣下想要的東西，你竟然還放上來拍賣，出息了啊！”越虎似笑非笑，眼神惡劣。
“我倒想送上去，無奈閣下不要，想自己拍。怕是閣下知道我老白窮，想資助我。”白崇威扯扯嘴角，目光看向葉元帥，“侄女當將沒幾年，不知道隱藏情緒，下次再看到侄女眼神不好，叔叔幫你挖了。”
葉嵐嗤笑：“侄女等著。”
話落，轉身離開，身後兩位高大的警衛員當即跟上去。
“你來也是想拍《詩經》嗎？”黍離問。如果是這樣，他得想辦法讓閻鳳鳴不要白花這個錢了。
《詩經》他其實記得牢的。
“我拍不下，別說那些擁有無數個星球資源金錢的元帥了。單首富林淵，我就拍不過他。”閻鳳鳴很遺憾，卻無奈。
黍離若有所思，擡頭，嚇得瞪大眼睛。A區前方，一個腦袋大如籃球，身體細如木枝的“人”，正拿著拍攝器到處拍，恰好對上黍離，一人一“人”雙目對上，把人嚇到了。
“那是外星人？”黍離聲音都啞了。
“是啊！這次內外媒體都來了，你細看，外星人挺多的，它們跟我們長得都不一樣。有一位皇子也來，應該在廂房。臥槽，黃老怎麽來了，那可是真正的學術界大佬。霍教授在他面前都要稱徒孫。”閻鳳鳴看著A區前幾排，直驚呼。
黍離望過去，入眼一片山海經，當即轉開眼，他得緩緩，沖擊力有點大。
“咦，來人了。是裴副官，是想請黃老上去？”閻鳳鳴念念叨叨的，給黍離直播。
“黃老是我師祖，我稱徒孫怎麽了？”後面一只長滿皺紋的手拍在閻鳳鳴腦袋上，嚇得閻鳳鳴跳起來，回頭看到當事人，不好意思撓撓頭，“霍教授，您也在呢！”
“哼！”霍教授沒理閻鳳鳴，轉而盯著放出來的全息屏。因為開了防窺，周圍的人都看不到裏面有什麽。
“你說，那小孩怎麽就不回我？我看評論區，他回了好幾個私信，怎麽就落下我了？”霍教授念叨著。
“是不是人太多，你私信被壓在下面了。”旁邊一位歷史教授提醒。
“哦，對，我應該在他剛直播完馬上發信息，那我的私信就在上面了。”霍教授一拍腦門，懂了。
閻鳳鳴吶吶坐回來，對黍離不好意思一笑。
“各位尊貴的來賓，”會場燈光漸漸暗下，競拍席能量光柱升起，身著中山裝的主持人站在帷幕前，聲音傳遍會場。吵雜的人群安靜下來，看向拍賣臺，“今天，我們不是競逐蘊含巨大財富的寶玉礦產、能源星，更不是拍賣尋航者找到的空間跳遷點，而是我們人類久尋的文明腳步。”
“我們人類來自哪裏？我們人類過往的輝煌文明曾經是怎樣的？曾經屬於人類的歷史、工藝品、珠寶首飾和服裝又是何等模樣，讓我們來一窺冰山一角。”
主持人話落，能量柱周圍星光點點，而後，一位全息投影古風男子出現，似乎是為了不讓他搶風頭，臉部很模糊。最引人註目的是身上的錦緞華服，冠冕嵌玉，上面還纏繞著各種顏色的珠寶。
華麗非常。
周圍當即引起來一聲驚呼，眾人雙目發光。
黍離有點不忍直視，華服圖案全錯了，珠寶不是繞冠冕上，是垂兩邊，頭痛。
主持人：“這是由數位學術界專家，用了將近三個月時間解譯。數位工匠用了兩個月手工制作出來的。裏面還有無數這樣的寶物。”
話落，全息投影再次更新，《詩經》裏面描述過的蔓草釵，鳳求凰扇和瓜瓞瓶等等，美得令人窒息，感慨一萬多年前的祖先就有如些設計、手藝。
瞬間，掀起拍賣會的高潮，為祖宗高超的工藝而驚嘆。
黍離再次想嘆氣，又是錯在花色，描圖和形狀上。瓜瓞瓶為例，不是所有的瓜形狀掏瓷都要可以叫瓜瓞瓶，最明顯的特點“束腰”就沒有。瓜瓞瓶寓意的是子孫昌盛，瓶身紋樣大多是瓜果和蝴蝶，頸口會有人描花，但絕對不是各種花鳥魚蟲都能畫上去。
主持人聲音昂揚，又緩聲道，“有請我們先祖留給人類的寶貴遺產《詩經》。”
隨著主持人話落，一直遮著的帷幕緩緩展開，展品臺上放著一本破舊的《詩經》殘本。周圍的光柱投影也立即在客人周邊顯示出《詩經》封面。封面磨損厲害，扔能看出藍底。
黍離一眼就知道是哪個出版社出的原文書，這是學術界珍藏版本，無解譯。
主持人：“目錄顯示，《詩經》共三冊，可惜我們目前只有一冊，非常幸運這是第一冊，裏面目錄修覆了百分之八十，內容修覆了百分之七十。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參差荇菜……寤寐求之……參差荇菜，左右采之……
大家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現場傳出“不知道”的聲音。
“你能猜得出來是什麽意思嗎？我覺得應該是，一只叫鳩的鳥在河邊，還有一個漂亮的姑娘，被一個男孩喜歡，後面一句是，兩人去挖一種叫荇的野菜。中間不懂，後面又去挖野菜，男的養不起姑娘？”閻鳳鳴一臉疑惑，湊過來問黍離。
“噗！”黍離樂了，別的不說，挖野菜這點是對的，就是直白點，改成采野菜可能更符合。
主持人：“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們期待懂它的人，來擁有它，解譯它！”
一本史書，千億文娛帝國。人類的歷史、文物在呼喚你們，準備好了嗎？”
十億起拍。”
“87號，十五億。”
主持人話剛落，就有人出價了。
“106號，二十億。”
“309號，二十五億。”
“雖然拍不下，也要按一下。”閻鳳鳴說完，在桌上按一下，五十億。
黍離：……
“霍院士，別按了，別按了，學校預算只有八十億。”旁邊的教授著急拉住還想按的頂頭上司，著急出汗。
“他們不懂，他們拍來做什麽？還有那些外星人，就想搶我們的文明，必須阻止。”霍教授氣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沖上臺把《詩經》搶回來。這是屬於全人類的文明。
現在叫價已經到一百億，學術界各個團體慢慢退出競價。
只剩下商人和擁有著無數星球資源的元帥、外星人在追價。
“離離，你要不要按一下，反正我猜，不到六百億停不下來。”閻鳳鳴興致勃勃，又按了兩下。
黍離搖搖頭，沈吟片刻，擡頭看向二樓，什麽也看不到。
打開終端，給他新好友發信息：【你想要嗎？】
宗政禹叫價已經到二百億了，收到黍離的消息，回：【你想要嗎？】
黍離：【不想，你想要，我給你寫一份。】
宗政禹能在不認識他的情況下讓副官送他去醫院，還給他錢，想來人品應該不錯。無論他與沈安的關系如何，應該不會賣他。這本《詩經》算他的答謝！
宗政禹驚訝，擡手示意裴恒停止叫價，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敲兩下扶手，當即明白禾苗的意思，這是謝禮！
等於兩清。
宗政禹：不想要，但又很想要。
如果送出去的禮，收禮人看不懂，提問是正常的吧！
宗政禹：【好，不拍了。要上來廂房嗎？這裏看得更清楚。】
黍離：【不上去。你可以推那位副官的通訊號給我嗎？】
裴副官一直在註意閣下的情況，正嘖嘖稱奇上司竟然會跟人發信息聊天，突然就收到上司一記眼刀，寒毛一立：怎麽了？這是怎麽了？他什麽也沒幹啊！
宗政禹：【沒有。】
黍離：【騙子。】
宗政禹輕笑：【小騙子。】
早前問名字時，他一眼就看出青年在說謊，說謊的方式還不太高明。
到底是小禾苗還是小黍苗，他會弄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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