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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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方在喬綠和宋嵐煙夫婦的讚助下已經把教室、圖書館、食堂收拾的很是像模像樣了,不過圖書也接受社會捐贈,所以書籍種類很多。

星期天的時候她會坐在圖書館了抱一本書坐一下午,有時候圖書館裏會有幾個孩子來看書,但是都不願意打擾她,基本是打個招呼便找個位子坐著看自己的書去了。

寧遠方讀書喜歡做筆記,一筆一劃的寫的很認真,翻到一本《山海經》的時候,寧遠方看的入迷了,這本書本來是無圖版,但是捐書人卻在每一頁附上了一張紙,紙上畫出了書中的神獸、山脈、植物。並且批註自己對這些神獸、山脈、植物的理解和擴展。

這個人的筆記很是工整,寧遠方自然記得這個筆記是誰的,可是她不敢確認,只是往後翻,翻動倒數第二頁又從第一頁開始翻起來,來來回回翻了三遍,她才敢翻到最後一頁。

七裏城這三個字就寫在最不起眼的印刷信息處,寧遠方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哭了起來,他還活著,他肯定還活著,寧遠方按照捐贈信息找到了捐贈這本書人,但是接電話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口音。

原來這本書是捐贈者在二手書購買軟件上買來的,而這本書已經輾轉多人,早已找不到最先賣這本書的人,寧遠方道了謝,抱著這本書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坐在燈下小心翼翼的再次翻這本書,卻沒有了最初的喜悅,她真的不貪心的,只要讓他好好活著就可以。

無風無浪的日子寧遠方過的習慣了,到了放假的時候還是會偶爾跟著夏牧場的人去轉場,邊疆風光算是領略了一遍,她有時候會寫沒有地址的信,寫完以後又撕掉,這種行為沒來由的會讓自己覺得開心。於是她除了偶爾和人通有地址的信,更多時候是寫沒有地址的信。

有時候寧遠方看著白了頭的雪山,也會想自己還要多久會白頭,那時候自己會覺得寂寞嗎?會不會比現在好一些,能夠更好的和寂寞以及思念相處。可是現在寧遠方對自己並不滿意,她在下雨的時候總是越發的思念那個人。

從夏牧場回來之後,寧遠方拔了在自家門口種的大蘿蔔,只是這蘿蔔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怪惹人嫌棄的,可是想想等下就要把它大卸八塊長得俊美反而會下不去手了,寧遠方拎著蘿蔔的葉子去河邊洗,其實這個季節河水已經開始泛涼意了,但是寧遠方想趁著洗蘿蔔的功夫坐在河邊看會夕陽。

然後晚上喝蘿蔔羊肉湯,為了貼秋膘而努力。

寧遠方看了許久的夕陽,直看的天都黑了才拖著步子往回走,走到家門口才看到校長在門口等自己。

“校長吃飯了沒?去屋裏坐?”校長是漢族人,九六年從老家河北來了新疆就沒有再離開,這個小學在他手裏也是越來越好。

“遠方,你這是洗蘿蔔去了,你這樣拎著,蘿蔔的頭發不得給你拎掉完了”,校長和藹的笑著。

“是呵”,寧遠方幹巴巴的回應。

“我開的玩笑不好笑哦”,校長訕訕的咳了一下,“那啥,有件事給你說,再過兩天不開學了嗎,咱們學校會來個新老師,好像是個姑娘,以後你又多個伴”。

“真的,是不錯”,寧遠方他們學校的老師一直不夠,他們每個老師都承擔著兩門及其以上的科目,能夠有新的老師加入無論是對於學生還是對於老師來說都是一件好事,“是長期的嗎?”

“是的,說會在這邊安家,做飯去吧,蘿蔔頭發別扔,放羊肉鍋裏煮,好吃”,校長點了根煙吸著走了。

寧遠方倒是被逗得樂了,果真把蘿蔔頭發放進羊肉鍋裏一起燉了,口感確實不錯。

周一寧遠方上完一節課正在擦黑板,被班裏的一個女孩扯著衣角說有人找你,寧遠方想大概又是喬綠吧,但是被扯到操場也不見有人,再往小小的籃球場上一瞧,那邊確實是站了一個人,早上11點的日光照著那個人的背影,寧遠方覺得自己大概昨天又是沒睡好。

這幾天她總是出現幻覺,看到誰都會覺得有七裏城的影子,這會這毛病又開始了。

寧遠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往前走了幾步,終於看清了那個人的樣子,他好像更瘦了點,也黑了些,眉骨處有一塊疤痕,眼睛卻還是那麽幽深,卻又有著棕色眸的透徹。

他不穿長衫了,卻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襯衣的下擺都被熨燙的整整齊齊,袖口和領口也都是雪白一片,寧遠方就覺得他和這裏很不搭,自己站在他面前都有些不體面了,更別說這個破敗的小學校,還有一群咬著袖口圍觀的小孩子。

“七裏城老師好,我是寧遠方”,寧遠方伸出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卻又急忙抓住自己衣服的下擺,她努力的笑,讓最盛大的陽光都照著她,賜給她一些光芒。

“寧遠方同學你好”,七裏城的聲音還好那麽好聽,是淙淙溪水,是春日鶯語。

寧遠方終於確定那不是自己的幻覺,她的手被他的手握著,溫暖真切,寧遠方就那麽握著他的手蹲在地上哭了起來,不知情的小孩子以為是這個好看的哥哥欺負了老師,都上前去推搡這個哥哥,可是這個哥哥無論被怎麽推都不松開老師。

直到上課鈴聲響起來了,寧老師才一抹眼淚轉身跑進教室裏去了,又過了幾分鐘又沖出來對站在操場上的人說:“不許走,不許走”。然後進去繼續上課。

七裏城看著這個女孩還是一如往昔,唇邊是充滿暖意的笑容。

校長過來領七老師認他的工位,因為學校辦公室一切從簡,所以所有的老師都是在一間大房間裏辦公,校長把寧遠方旁邊的位子留給了七老師,那是個靠窗的位子,可以看到不遠處的操場,太陽好的時候能曬會太陽,七老師身上還有傷,曬曬太陽總是好的。

七裏城謝過了校長,開始收拾自己的工位,他來的時候帶了兩盆盆栽,是經過嫁接的秋海棠,這會開花正好,他把盆栽放在寧遠方桌子上,看了兩眼昨晚準備好的教案便開始去教室門口等著了。

等到他上課,寧遠方便守株待兔一般在教室門口守著他,等到孩子們都放學離開了,他伸出手拉寧遠方起來,寧遠方就是不起來,非讓他念著她的名字才願意站起來。

七裏城見寧遠方起來了,便要收回自己的手,寧遠方卻一直抓著不放,她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憑什麽要她放開,門都沒有,就連窗戶都沒有,就算是窗戶縫都是沒有的。

七裏城見寧遠方不放也不再強求,只是和她一起往學校外面走,到了寧遠方家門口,七裏城讓她快些進去,寧遠方卻站著不動,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寧遠方問:“你結婚了嗎?”

如果他結婚了她該怎麽辦呢?等嗎?要等到什麽時候呢?

可是轉念一想,前幾天她只是希望他還活著便已經足夠,看來,果然人都是貪婪的動物,她想靠近他,想擁有他,想一直一直都能和他並肩同行。

七裏城搖頭了,寧遠方看到他搖頭了,她欣喜若狂,可是卻找不到合適的語言表達,她拉著他進她的屋子,使盡了蠻力,她要給他燉蘿蔔羊肉湯,煮媽媽寄來的臘腸和火腿,喝喬綠寄來的紅酒,用小煙花的火鍋底料下面條,用張夏目寄的意大利面做一頓燭光晚餐,或者什麽都可以。

總之,她要抓住他。

已經放走了一次,這次堅決不行了。

七裏城安安靜靜的坐在了寧遠方平時看書的小凳子上,寧遠方哢哢的切著大蘿蔔,幽黃的燈光照著這個不大卻溫馨的小屋子,有人的聲音緩緩升起。

大二的那個暑假七裏城的妹妹七裏夢去越南旅游,最後卻是有去無還,七裏城等了幾個月的消息,也跑了幾次越南最後卻被通知去認領屍體,當他看到相依為命的妹妹躺在冰涼的冷櫃裏,面目已經腐爛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他覺得自己想被成千上萬的刀子在刮骨。

警方告訴他,妹妹是被販賣人口的人口販子捉去了,只是沒多久妹妹就生病了,被拋入了河裏,這個人口販子是為毒|梟服務的,會把拐賣來得女孩按照他們的規則分級,級別高的有機會接觸販毒團隊裏的領頭人,當然其中很多細節也都是後來才知道的。

妹妹是他一手帶大的,他父母過世的早,從小他便唱戲養妹妹,對他來說妹妹七裏夢是妹妹,也是小女兒,所以七裏城辭了工作入伍了,一去7年,終於搗碎了當年那條人口販賣和販|毒的線,雖然經歷時也是九死一生,太多時候直面死亡,但是他從未畏懼過。只有想起那個叫寧遠方的人的時候才會覺得想活著。

直到去年有人在調查他,他才知道這個女孩原來還在等他,宋嵐潤對他說:“別死,平白耗盡了人姑娘的青春”。

所以他沒有死,可是卻不是完完整整的活著。

他把寧遠方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腿小腿處,觸感冰冷,假的,又對她指指自己的左耳,聾的,聽不見。

“七裏城,我叫寧遠方,我不知道是從小時候聽你唱戲開始喜歡你,還是從聽你講戲開始喜歡你。在你小時的七年裏我以為你死了,我勸我自己忘了你,可是我忘不掉,我求上天讓你活著,即便我再也見不到你,只要你活著就可以,只是最近幾天我總覺得看到你,所以我貪心了,我想你在我身邊,不管這個七裏城是原原本本的七裏城,還是經歷了什麽缺了胳膊少了腿,瞎了眼睛聾了耳朵我都會一如既往的喜歡他,我為什麽會守著這塊邊疆大地?是因為我知道你在這裏生活過,如果能夠和你看相同的四時美景,與和你打過招呼的人問候,能在仰頭的時候喊一喊你的名字,這樣會讓我覺得我離你很近很近,我有可能窺之你曾經的情緒和小事”。

“我媽說我偉大,願意為國無私奉獻,可是我不願意對她說我最大的私心,是你”,寧遠方一股腦說著自己的心事,這些事情她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可是在他面前她不願意有任何的隱瞞,她恨不得能把他塞進她的心房,讓他看看她是真的對他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承蒙錯愛,也許你願意委屈自己喜歡一個瘸子和半聾”,七裏城輕輕把寧遠方攬進懷裏,“我喜歡你,寧遠方同學”。

寧遠方終於無法無天的癱在自己喜歡的人懷裏大哭起來,有的時候能夠痛痛快快的哭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爐子上的羊肉湯在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肉味的香氣讓寧遠方稍稍安定下來。

她用七裏城的衣袖擦了自己的鼻涕,然後洗了一把手把蘿蔔入鍋,七裏城則端著兩個碗在鍋邊等著。

“遠方,其實我的私心你也要知道,我本來就是一個算不上健全的人了,可是我還是想來找你,即便你並不在乎,而我也猜得到你不會在乎,可是我還是想你知道接受我會給你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七裏城端著碗的手背爐子裏的火照著變得紅彤彤的。

“我給你說,我要是怕這麻煩,我早在B市嫁富豪了,就我這樣的,找個資產過億的不算誇張吧,但是我不,我偏不,我就是被你這個唱戲的迷得神魂顛倒、魂不附體,而且我享受這個迷惑,就算是一千萬個王思聰加一起我都不會看一眼的”,寧遠方用小勺子攪拌著湯。

“雖然我不太知道這個王思聰是誰,但是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七裏城把兩個碗湊在一起敲了敲,寧遠方則驕傲的仰了仰頭。

肉煮好了以後兩個人圍著火爐吃著,收音機裏是西方的靡靡之音,七裏城有時候會跟著哼幾句,寧遠方則一臉崇拜的看著她家老師,他怎麽什麽都會呢?!

這個季節落雨都是冰涼了,七裏城吃完飯便往回趕,寧遠方不放心按著不讓走。

“在這裏歇,如果覺得不方便我們明天就去扯證”,寧遠方把七裏城拉進自己做的那個小沙發上,自己去給他倒水洗腳。

七裏城其實哪裏舍得離開呢,他想念了那麽久的人現在就在自己面前了,恨不能徹夜暢聊,只是想著不想她受流言的苦,不過照這個架勢看,他多說她也不會聽,於是站起身幫她倒水。

寧遠方喝了口七裏城給她倒的水,便蹲下來幫他洗腳,可是看到那個空蕩蕩的左腳還是心頭酸的像陳年老醋,該多疼。我給你按摩一下,你感受一下我的按摩技術。

七裏城知道寧遠方心疼他,便摸著她的頭說:“不疼,其實只疼了一小會”。他的笑總是能讓她覺得安心,寧遠方擡臉看他,也對著他笑。

每當放學的時候同學們總是可以看到校門口的木椅上坐著七老師,他一定又在等拖堂的寧老師,七老師脾氣極好從來都等不著急,倒是寧老師每次都責怪七老師又跑出來等,七老師也不頂嘴,只拉著寧老師的手慢悠悠的往家走。

寧老師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留長頭發了,有時候路過寧老師家可以看到七老師在院子裏幫寧老師洗頭發,洗完之後還要幫寧老師吹幹,女生們都說自己的爸爸從來都不幫媽媽洗頭發、吹頭發,男生們說那是你們媽媽沒有寧老師好看,女生說七老師也好看,你們爸爸都熊一樣,還不肯溫柔。

隨著一屆又一屆的畢業生的爭吵,七老師和寧老師的故事一直持續著,聽說後來還有了他們孩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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