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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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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43

“三月後便是你我二人的合籍大典。”趙名芳微笑,“所以不論你曾經與誰有過一些不清不楚的過往,我勸你便都悉數了斷吧。”

沈翎沈默了片刻,他忍不住攥緊了手中的衣袖,擡起頭來,面色疑惑,“為什麽?”若只是喜愛他這副完美無暇的皮囊,又何必要與他合籍,還作出這樣一副情深義重的模樣來。

“我不喜歡旁人染指我手中的東西。”他仍是微笑,俊美的臉龐上除卻笑容外什麽情緒也無,就好似是一尊棱角分明的神秘石像。

“曾經不論你與那些人有過什麽樣的過往,我都可以不與你計較。”他輕描淡寫道:“只是今後,若你還要背著我與那些人糾纏不清,那麽……”

他垂首,微微一笑,“可就別怪我不顧夫妻情分了。”

沈翎沈默了半晌,久久無言。

他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副模樣,也不知道為何此人會知曉自己那些小動作,但是事到如今,他恐怕並沒有選擇的機會。

“若我不願與你合籍,你又待如何?”他忍不住開口,仿佛心中仍舊存有幾分僥幸。

“你會願意的。”趙名芳微笑,“你也只能願意。”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沈翎當然也無法再說什麽了,於是又是一陣沈默。

“……我知道了。”

他終於冷靜了些許,松開手中的衣袖,面色卻有些僵硬,“如你所願,我不會再與他們有什麽首尾。”

“很好。”趙名芳滿意了,他略微頷首,笑道:“稍後會有一位教習嬤嬤來教導你禮儀……我希望你好好地學,別叫旁人看輕了你。”

呵呵。

沈翎只想冷笑,什麽別叫旁人看輕了他,他看是此人不想旁人看輕了他趙氏一族吧!

這人還真是虛偽,分明已經做了這等不合禮數的事情,卻偏偏還想保全那完美無瑕的君子之名……這世上,還有比趙名芳更虛偽的人麽?!

只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他到底是受這人轄制,何況還有天魔之事,如此,他就算是萬般不願,也只能忍耐下來。

“我知道了。”沈翎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冷笑,“屆時定然不會叫人看輕了你藏玉掌教趙名芳。”

趙名芳笑了笑,語氣溫和,仿佛半點不將沈翎這譏諷的話語放在心上,“你身為趙氏一族的家主夫人,若連禮儀也無,恐怕難以服眾,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好。”

呵呵。

沈翎只想冷笑,然而實際上他面上也確實露出了一抹冷笑,“事實究竟如何,我相信你自己是知道的。”這樣的謊言,就算再說一千遍一萬遍,也許能夠騙過旁人,但絕不可能騙過自己。

趙名芳嘆了口氣,卻沒再說什麽了。

“我還有事,晚些再來看你。”言罷,他站起身來,這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若非案幾上還靜靜地擺放著那半盞熱茶,恐怕他還要懷疑適才的一切,不過是他晚上做過的一場夢呢。

.

後來果然如趙名芳所言,這天音居別院中來了一位外表嚴肅身形幹癟的教習嬤嬤。

這嬤嬤姓趙,不過卻並非趙族子弟,而是曾經為趙家立下大功,如此方才能夠被主家賜姓為“趙”。

這位趙嬤嬤行事也頗為嚴厲,看上去便不是個好惹的,沈翎本以為自己此番會吃些苦頭,卻不想這位趙嬤嬤態度卻並不強硬,只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教導他。

凡是那些傳承了千年萬年的世家,族中都有許多亂七八糟的規矩需要遵守,而趙族身為其中翹楚,其規則只有更繁瑣。

只是聽那趙嬤嬤說,掌教真人憐他辛苦,於是便只說讓他學些禮儀糊弄旁人,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便暫且按下不表。

能夠輕松些,沈翎當然不會自找麻煩,他於是只將那嬤嬤說的話當做耳旁風,左耳進右耳出,是以這禮儀之道,學得便格外的慢。

——他是帶著目的來到天音居的,又不是真的要給趙名芳當夫人,似禮儀這般的事情,於他而言當然可有可無。

畢竟就算無法服眾又怎樣呢?他可從來都不會將那些無關緊要之人的評價放在心上。

更何況他心中對趙名芳仍有怨氣。

於是秉持著這樣的想法,他這禮儀便學得格外的慢了。

而那趙嬤嬤,說的好聽是教習,說的不好聽便是下人,而沈翎如今卻是趙家家主趙名芳的準夫人,又深受其寵愛,她當然不敢輕易得罪了,於是只能聽之任之,最多就是口頭上勸諫一二。

雖說在趙名芳面前迫於無奈應下了此事,但他卻自始至終都打著陽奉陰違的主意——就算為了天魔之事不得不棲身天音居,他也斷然不會按照那人的想法做這個“賢淑端莊”的家主夫人。

何況如今趙名芳那邊忙得很,想必無暇來管他這邊的事情。

近日他方才聽聞普度寺被屠一事,此地僧人一夜之間慘遭屠殺,而原本供奉佛祖的清凈之地也無端變成了一處邪氣四溢的奇詭之地……趙名芳身為藏玉仙府的掌教,亦不可能全然不管此事。

畢竟那普度寺可是佛門聖地,千年前其名望之盛曾經幾度越過藏玉仙府,是當之無愧的修真界之首。

如今雖道門昌盛而佛門落敗,普度寺也隨之淡出了眾人的視線,但除卻藏玉仙府、紫霄宗以及幻海天這幾個大宗門外,普度寺亦是當之無愧的正道魁首。

更兼之這普度寺坐落在北方極寒之地,隔著獄劍關終年抵禦寒流後的妖族,可以說若無普度寺坐鎮這北方極寒之地,那麽那些心懷鬼胎的妖族早就攻入道門地界了。

曾經仙盟還未解散時,便與普度寺立下道誓,要求寺中僧人生生世世坐鎮獄劍關,不得有一人逃脫,如今雖仙盟解散,但道誓仍在,是以普度寺的存在極為重要,而現下普度寺僧人俱是慘死,趙名芳身為當世正道仙首之一,自然要處理此事。

當然亦不只是趙名芳,若是周晦不曾在雲隱仙山鎮壓天魔,那麽他多多少少也需要去一趟北方極寒之地。

也正如沈翎所想,因著此事重大,趙名芳不得不將合籍之事放在一旁,轉而籌備著去往普度寺一趟。

當然也不只是趙名芳,道門諸君聽聞普度寺慘案後,凡是有些修為在身的,都選擇奔赴此地,一來普度寺僧人皆是義士,二來此事之怪異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三來普度寺僧人慘死,無人鎮守獄劍關,若妖族借此時機進犯,恐怕無人得以全身而退。

此事對於沈翎而言也算是一個機會,畢竟趙名芳需要前往普度寺,而他卻多半會留在天音居,如此,想必他也有機會能夠做些什麽。

但是這一次他卻沒能如願。

事發緊急,趙名芳來不及將此事廣而告之,不過倒也不用他來將此事告知仙府一眾弟子,畢竟茲事體大,早有消息靈通的弟子得到了消息,爾後一傳十十傳百,於是不過短短半日,門中弟子便都知曉了此事。

接到普度寺那邊的道門同修傳來的傳訊玉令後,他即刻便放下了手邊的一切事務,轉而吩咐隨從準備雲舟,他甚至還特意點了幾個修為不錯的弟子隨行,當然沈翎也在其中。

不過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位姓趙的嬤嬤竟也能隨侍在側。

對此,沈翎無話可說。

只是事已至此,趙名芳那邊很顯然也沒有給他回絕的餘地,於是他便只能踏上雲舟,隨之來到了北方極寒之地。

星夜兼程,一路匆忙,而哪怕已然將自己前往普度寺的消息放了出去,道門諸君對此事仍有許多揣測,甚至不知為何傳出了許多莫名其妙的謠言,為了安撫人心,也為了震懾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宵小之輩,趙名芳不得不傳出一道又一道的通訊玉令,用以平息此事。

於是這一路上二人相對無言,沈翎便只將自己當作一尊塑像,始終不言不語。

那教習嬤嬤倒是私下裏勸過他幾句,不過他俱都左耳進右耳出,只當是耳旁風。

……

三日後,雲舟穿過那凜冽的風雪,終於降落在了普度寺外,而如今的普度寺一片寂靜,甚至寺廟上空還彌漫著一股腐朽血腥的氣息,半點也不像個佛門聖地。

那沖天的血氣仿佛覆蓋了一整片天空,待到雲舟降落時,眾人便紛紛渾身發冷,只覺得周遭環境很是令人不適。

距離寺中異狀被人發現已過去了好幾日,是以趙名芳到時,意欲前往此地的幾位道門魁首中已到了半數,爾後便有駐守在此地的修士恭恭敬敬地引路,說是幾位真君有事相商。

趙名芳自無不可。

而沈翎,他名義上身為趙名芳的夫人,便隨著一眾弟子一同被安排在了寺外的別院下榻。

據那駐守在此地的修士所言,這普度寺中溢出的血氣有著極強的腐蝕性,哪怕修士的護體真氣再強大,也會為其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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