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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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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41

……他終於回來了。

沈翎直起身來,揉了揉太陽穴,擡起眼來——乍然見光,他只覺得一雙眼睛酸澀無比,“我離開了多久?”

他一邊問,一邊垂首,好叫久不見光的雙眼適應這種光線。

“兩日。”沈微命看著他,眼神有些怪異,他緩緩開口道:“足足兩日,你的元神方才歸位……而趙名芳那邊,似乎半點不曾在意。”

這人親自為他設下的陷阱,當然不會在意了。

沈翎扯了扯嘴角,譏諷似地露出了一抹冷笑,“這是他的算計,他會在意就怪了。”

沈微命倒也不意外,畢竟足足兩日,天音居中的侍女又是那般表現,他就是再蠢,對此事也該有些揣測了。

是以他只略微頷首,不過旋即目光落在沈翎身上時,眼中一抹憂色一閃而過,“那你可曾想好脫身之法?”

緩了這麽久,沈翎方才覺得雙眼不那麽難受了,他於是擡起眼來,嘆了口氣,“脫身之法倒是有,只是若要達成原本的目的,恐怕是有些難了。”

如此便好。

沈微命一頓,心中如是想著,面上卻不曾將此言說出口——在他心中,他在意的唯有沈翎一人,什麽道門什麽天魔,若非沈翎需要他的幫助,不然他是一眼也不會看的。

“那趙名芳果然不是個簡單人物。”說到這裏,沈翎忍不住攥緊了衣袖,心中有些惱怒,“我還是太托大了。”

“你已盡力了。”沈微命對此倒沒有什麽情緒,畢竟趙名芳如何於他而言並無關系,如今沈翎吃到了苦頭,想必便會將天魔之事暫且放下,爾後便會遠離這群人,心甘情願地隨他離開藏玉仙府吧。

如此想著,他嘴角反倒不動聲色地上揚了幾分,“說來這天魔之事又與你何關呢?你一人之力既解決不了,不若隨我離開吧,我總是能夠護住你的。”

沈翎沈默了。

離開?

置身事外,這倒是一個明哲保身的好法子……只是他能離開,可師尊呢?師尊身為正道第一人,本該肅清一切陰私邪惡之事,偏偏卻因先任掌教的忌憚而不得與四方山一脈為敵,於是連帶著也不能輕易對趙名芳下手。

他若一走了之,萬一趙名芳為了心中的私欲而害了師尊,屆時他又該如何自處?

他易道修行,本就辜負了那人多年的悉心栽培,如今又置身事外……不,他的良心過意不去。

“我不走。”

他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在除掉趙名芳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

“可是……”沈微命蹙眉,欲言又止,眼中浮現幾縷憂色,“你如今的實力,若貿然與他對上,恐怕討不到什麽好處。”

趙名芳曾與周晦師出同門,修為也僅次於周晦這個正道第一人之下,更何況如今此人還與天魔有染疑似墮魔。

以沈翎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夠做到呢?

沈微命從一開始便不讚成沈翎摻和進這些麻煩事中去,只是實在拗不過,他這才不再多勸,如今見沈翎又是這樣一副執迷不悟的模樣,心中憂慮更深。

……也罷。

沈微命嘆了口氣,俯身,輕輕地抱住了那人纖細的身體,剎那間,心中什麽憂慮都消失了,只剩下對這懷中人的一腔眷戀,“你若決意如此,我自然也只能舍命陪你了。”

“別擔心,我總是會幫你的。”他化作血影,將那人的軀體包裹得嚴嚴實實,他凝出一道血色的觸手,撫平了那人眉間的褶皺,“只是你一定記得要小心行事,萬不可如此次一般大意了。”

若這人真出了什麽事……不,他絕不允許!

這般事情他只不過是在心中想想都覺得痛徹心扉,若哪一日真的發生了那樣的事,他恐怕會徹底失去理智。

如此,他一圈一圈地纏緊了那人的身體,好似是要將他融進骨血之中一般。

“……”

事到如今,沈翎也戳破了趙名芳那張虛偽的面孔,他本以為那人出於謹慎,會將他鎖在天音居中或是給他下禁言咒,卻不想趙名芳卻並不曾對他做什麽,反而仍舊戴著那張溫和正義的假面。

其實就算允許他出去又能如何呢?如今的藏玉仙府早已成了趙名芳的一言堂,而此人那副岳峙淵渟的假面,也早就深入人心不可撼動。

除非師尊親自出手,但如今師尊應當仍在雲隱仙山中加固天魔封印,無暇他顧,更何況有先任掌教遺旨在身,他不可能貿然對趙名芳下手。

而沈翎也不願師尊為此為難,他更想自己將此事暗中解決。

此時天色已有些暗了,他只松松垮垮地披著一件天青色的外袍,一頭烏發也柔順地披在身後。

當然他身上穿的仍是一身女裝,畢竟這天音居別院中只為他準備了女子的衣裙……想必這是趙名芳的安排。

如今他受制於此人,若要將此人除去,恐怕還是需要旁人相助。

只可惜門中曾經與趙名芳為敵的人都死了個幹凈,若要與人合作,這合作的人選還需慎重考慮。

他端坐在榻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子上的紋繡,目光卻落在了窗外。

這天音居的景致倒是極好,到處都栽種著嬌美的花樹,到處都是清雅秀美的蓮池,當然,更不缺容顏如畫的美麗侍女。

陡然,有一人吸引了他的目光。

只見那人穿著一身青色的衣袍,身量纖細孱弱,他並未束冠,只將長發用發帶松松垮垮地綰在身後,雙目狹長,皮膚白皙,五官陰柔秀氣,不過原本應是那殷紅胎記的地方,卻覆上了一層銀色的面具。

也因此,他的面容不似先前那般不協調了,反倒多出了幾分別樣的秀美來。

此刻,他正站在花樹下,姿態文雅而謙卑。

是李鏡青。

而在此人的身側,那些穿著紅衣的婢女正垂首低眉地聽從他的指揮修剪著枝椏。

沈翎瞇了瞇眼,沈吟了片刻。

此時,那人似乎是察覺到了沈翎的視線,他垂首,先是吩咐了那侍女幾句,爾後這才恭恭敬敬地上前了兩步,低聲道:“夫人可是有什麽吩咐?”

隔著花窗,沈翎能夠看見那人白皙陰柔的面容,也能夠看見那……隱藏在恭謹神色下的滔天野心。

他心中一動,手指微微屈起,輕輕地叩了叩窗欞,眼神落在那些正忙碌的婢女身上,“這是在做什麽?”

李鏡青微微一笑,語氣有些緩慢,卻不蔓不枝,其態度亦是十分恭謹,“如今眾人皆知,師尊對夫人愛逾性命,於是哪怕夫人出身寒微,也要將‘她’娶為正妻。”

“現下,她們正在為三月後的合籍大典做準備呢。”

合籍大典?

沈翎扯了扯嘴角,倒不曾將它放在心上——他曾經與好幾位不同的男子合籍,第一次合籍時他還會抗拒,到了現在,他心中已是毫無波瀾了。

更何況趙名芳那種虛偽又謹慎的人,他可不相信此人會心甘情願與他立下道誓,此後結為道侶,生死與共。

是以比起“合籍”,沈翎更在意的反倒是李鏡青對那人的稱呼。

“師尊?”他蹙了蹙眉頭,“他已收你為親傳弟子?”

李鏡青頷首,姿態仍是恭謹而卑微的,他垂首,眼中似有暗芒一閃而過,“確是如此……不過也要多虧了夫人的提攜,不然鏡青不可能得到師尊的賞識。”

沈翎不置可否。

他只是輕輕地敲了敲窗欞,不緊不慢道:“哦,原來如此。”

這個李鏡青,不簡單啊。

不過不簡單才好呢,畢竟只有這樣,他才能夠有機會借助旁人的力量暗算趙名芳。

他彎了彎嘴角,一張冷淡的,令人賞心悅目的面容上浮現出了一抹盈盈的笑意,他稍稍低頭,於是那散亂的烏發垂落下來,落在了那人面上。

發間的暗香縈繞在鼻端,李鏡青面色不變,只恭謹垂首,仿佛面前的麗人不過是一尊石像。

沈翎如今轉修風月道,身上自然也會若有若無地攜帶著獨屬於此道修士的道韻,雖說他如今的這副軀體不過是一具分身,但其威力仍是不容小覷,更何況這副軀體在與趙名芳有過雙修之實後,其蠱惑人心的能力更進了一步。

只是這李鏡青心智卻如此堅定,竟半點不受影響……此人果真是個心硬如鐵的主。

但凡是修士,追求的不是美酒財色便是權勢修為,此人既不為美色所動,那麽其心中所追求的,便是那權勢與修為了。

既然要追求這些,那麽今後定然會與趙名芳一戰,畢竟一山不容二虎。

如此想著,沈翎直起身體,離那人遠了幾分,“你既然是他的親傳弟子,又何必來做這些小事?他這般支使你,倒是屈才了。”

“鏡青能為夫人做事,並不覺得屈才。”

他仍是那副恭謹卑微的模樣,只微笑,“何況夫人曾經幫助鏡青許多,就算是要鏡青的性命,鏡青都是願意的。”

“是麽。”沈翎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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