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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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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15

衛秉一又殷切地囑咐了一番,爾後這才離開。

沈翎坐在靜室之中,眉頭微微蹙起,望著窗外檐下的銀鈴,略微有些出神。

似王屠這樣的人,沈翎倒並不害怕,只是如今自己重入道途,若修為始終止步不前,恐怕會難以解決此人所帶來的麻煩……更別提還有趙名芳之事。

當務之急,還是要先突破元嬰,如此方才能夠從這些亂七八糟的麻煩事中全身而退。

如此一想,沈翎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閉上雙眼,運轉心法。

柔和的炁氣在他周身經脈之中流轉,爾後源源不斷地流入丹田之中。

此前他曾數次重修,是以對這修行的方法十分熟悉,更何況他如今這副軀體乃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天生劍骨,資質堪稱超凡脫俗……因而此番突破,也就更為迅速了。

——不過短短三日,他便已是築基大圓滿,只差一步便能鑄就金丹。

金丹之事需得慎重,是以沈翎並不打算一鼓作氣地突破,反而壓制住體內那些蠢蠢欲動的炁氣,決心做足了準備後再言突破之事。

更何況今日便是第七日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話,今日趙名芳就該召見他了。

果不其然,修行了一夜後,他剛睜開雙眼,便有穿著紅衣的婢女輕叩門扉,說是掌教真人召見。

掌教真人的命令,沈翎可不敢忤逆……至少現在不敢。

他於是起身,略微頷首,“帶路吧。”

令沈翎覺得訝異的是,與上次不同,此次趙名芳並未在藏鋒殿見他,而是將二人見面之處選在了自己私下裏的清修之處。

「天音居」

此處陳設清雅,色調也是以淡色為主,池中還種著蓮花,窗邊的案幾上也擺著一瓶花束……看上去十分順眼,令人心中寧靜。

趙名芳一身荼白衣衫,外罩一件織金外袍,大袖飄飄,仙風道骨。

他倚在池邊,正探出手,灑落了手中的魚食,爾後魚群蜂蛹而至,爭先恐後地湧來。

“你來了。”趙名芳並未回頭,將手中的魚食悉數灑下後,他這才轉過身來,溫和地笑了笑,“近日修行如何?”

……他這樣的態度,倒像極了一個關心晚輩的大修士。

沈翎不敢怠慢,也不敢露出什麽破綻,他上前兩步,垂首,似乎有些拘謹,態度恭謹有餘而親近不足,不過這反而是最正常的態度——趙名芳與周晦不睦已久,他身為周晦的弟子,態度冷淡些也是正常的。

“很順利,並無什麽不妥之處。”

他始終垂首,不曾直視那人的目光。

趙名芳嘆了口氣,“不必如此拘束……我不是校考你,只是隨意問詢幾句罷了。”

“……”沈翎沈默,態度仍然恭謹。

“你本是門中的核心弟子,又是劍尊一脈的嫡傳。”趙名芳隨手折下一支蓮花,那蓮花色澤素凈,而他儀態雋雅氣質超然,整個人猶如一道濃墨相宜的畫卷,令人賞心悅目。

“雖說如今修為盡失重入道途,但我也不會指責你什麽。”趙名芳輕輕揮袖,旋即那蓮花輕飄飄地落在了沈翎身前,“此物可滋養經脈,亦可靜心凝神,你不妨一用。”

“多謝掌教。”沈翎接過那株蓮花,將花捧在懷中,那素凈的蓮花挨著他冷淡的面容,叫人一時難以分辨,究竟是蓮花更美,還是他的面容更勝一籌。

趙名芳含笑欣賞了片刻這美妙的一幕,“好了,我也不多留你了。”

“你且回去修行吧。”他仍是一副溫和親切的模樣,看上去就是一個德高望重的大修士,但毫無異狀就是最大的異狀——可見此人做戲的功夫,實在是高深。

不過現下並非與這人作對的好時機,是以沈翎行過禮後,便捧著蓮花離開了。

他的身影在曲折的回廊上漸漸淡去,而趙名芳站在池邊,含笑望著這抹身影逐漸消失。

“好魚兒。”

他白皙的,骨節分明的手掌探入池中,而後輕輕地撫了撫那池中魚兒的脊背,那魚僵住不動,任由他撫摸。

“吃了我這麽多魚食。”他莞爾一笑,“可要用同等價之物回報我啊。”

那魚僵在池中,仿若石雕一般。

這魚顏色艷紅,如血一般,其魚尾輕薄如紗,看上去仙氣飄飄,十分悅目。

若是沈翎仍在此處,便能夠認出,這魚並非普通的觀賞魚,而是……由某個大修士氣運所化。

氣運化魚,被囚於池中,人死則魚亡,而到了那個時候……此人身上的氣運,便可悉數被趙名芳所攫取。

而用這種方法攫取氣運,可避免沾染因果,亦可不為天道所感知,繼而不必忍受天罰之苦。

——為了養這條魚,趙名芳已投下了許多魚食,很快,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思及此,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長。

.

趙名芳給的蓮花,沈翎是不敢用的,雖然他已檢查了一番,知曉此物什麽蹊蹺也無。

他尋了個凈瓶將蓮花養在其中,而後將之放在窗前,當做一件尋常擺件。

“微命。”

他尋了個蒲團,盤膝而坐。

“適才你可有發現什麽?”

此言一落,一道濃稠的血影自他腳下溢出,爾後凝聚成人形。

沈微命坐在室內的另一道蒲團上,語氣有些郁悶。

“什麽都沒有發現,不過……”他頓了頓,蹙起眉頭,面色疑惑,“這天音居中,似乎有些古怪。”

“我放出神識探查,分明什麽不妥之處也無,但我的感知卻告訴我,這裏邊一定有問題——這很奇怪。”

聞言,沈翎沈吟了片刻,“或許只是用什麽法寶掩蓋了。”

“我之後會尋機會進去探查一番的。”沈翎望著窗前凈瓶中的那朵蓮花,心中亦有些沈重,“當務之急,還是要先突破元嬰。”修為若不夠,再多的謀算也不能使他達成目的。

沈微命頷首,顯然讚同他的想法,“萬事小心。”

“我知道的。”沈翎雙手掐訣,閉上了雙眼,旋即運轉功法,炁氣流轉全身。

見他專心修行,沈微命便也不打擾他了,於是化作濃稠血影,融入了他身下的影子裏。

.

此刻的沈翎還在認真修行,對於其他的諸事一概不知,自然也不知曉那邊的王屠還在謀劃著要對沈翎下手。

王屠是王長老的嫡子,其兄長又是內門的大師兄,是以縱然他不思修行行事跋扈,門中也無人願意得罪他。

而他手下的那些扈從,也一個個的都是些諂媚之人,爭先恐後地要幫他做事。

是以不過幾日功夫,王屠便將那極其烈性的藥物拿到了手——此物名為“朱果”,而用這朱果煉制而成的丹藥,便是再冷淡的人也會為其所控,繼而情/欲纏身。

能夠拿到這樣的丹藥,自然也少不了那李鏡青的幫助。

李鏡青,就是那日替他出謀劃策的少年,其人面上長著一抹朱紅色的胎記,此人面貌陰柔,性情更是陰狠毒辣,什麽下作的手段都能做出來。

那日此人建議,可在掌教真人所主持的群英宴上給那位沈師兄以及衛秉一一同下藥,繼而便能與這二人春風一度。

至於為什麽是在群英宴……那自然是因為,此時門中長老以及掌教真人忙著接洽前來參宴的貴客。

群英宴每二十年舉辦一次,參宴者多是各大宗門的俊彥子弟,當然各個宗門的宗主也會一同前來。

此時參宴者眾多,也方便王屠事後嫁禍給旁人。

而三月後,便是每二十年一次的群英宴,更巧的是,此番安排群英宴的,正是王屠的父親王長老。

“我有些等不及了。”

王屠摩挲著手中的丹藥,眼中露出淫/邪的光來,想起二人那完美無缺的面容,心中更是心癢難耐。

衛秉一容貌俊秀,清高孤傲,沈翎則面容冷淡,偏偏身上卻有種致命的吸引力……二人俱是容貌出眾之輩,若能一親芳澤,他就是死也無憾了。

如此一想,王屠更是興奮不已。

一旁的李鏡青見此,眼中閃過一抹譏諷之色,不過他的脊背仍舊佝僂著,面上也是一派恭謹神色。

“王師兄且再等等。”他垂眸,掩下那譏諷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彎了彎嘴角,不過旋即又壓下了笑容,“屆時只要時機成熟,王師兄不僅能夠與那二位師兄春/風一度,或許還能成婚也不一定。”

修真界中男子成婚並不奇怪,只要實力強勁,也不會有人膽敢說三道四,而對於“貞潔”的說法,自然也是不存在的。

不僅對於男修沒有這樣的規矩,對於女修也沒有。

是以若王屠所做之事成功,那二人非但不會與其成婚,嚴重些的甚至是一怒之下摘了這人的腦袋。

但王屠性格愚蠢,早就被家中寵得無法無天了,腦子裏的念頭自然也就更為荒誕無稽。

見那王屠一派歡喜神色,李鏡青心中止不住地冷笑,面上卻半分也不顯,好似真的將這位“王師兄”當做自己的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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