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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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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12

他擡起頭來環視四周,便看見身側周遭俱是穿著白衣,跪坐在蒲團上的仙府弟子。

而在他的正前方,一個長身玉立的青年站在上首,那玄妙無比的道韻縈繞在青年的周身,令人難以窺探其形貌。

此刻沈翎的心中有一個模模糊糊的猜測,他蹙起眉頭,卻什麽也沒說,只深深地望著那道縹緲的身影。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個高坐在上首的青年,便是掌教真人趙名芳。

或許……衛秉一想讓他看的,正是那日自己偶然之下看破趙名芳真實面目的那一刻。

這再好不過了,畢竟他心底對此疑惑頗多,如若再能從中看出些什麽不一樣的線索,那就更好了。

如是想著,沈翎的視線始終落在了趙名芳的身上,只等這人露出破綻。

不過令他失望了,那玄妙的道韻始終縈繞在趙名芳的身側,使得他始終無法窺探其形貌。

沈翎倒也不急——既然先前衛秉一說自己看見了那一幕,那麽此刻的趙名芳便必定會露出破綻,不然衛秉一又何必特意為他構建這樣的一場夢境呢?

如此,沈翎只靜靜地等待著。

然而,直到那道經誦讀至最後一頁,趙名芳身側的大弟子宣布悟道結束,他都不曾發現半分不同尋常之處。

沈翎:“……”

都構建夢境了,就不能從關鍵的地方開始構建嗎?非要拖拖拉拉,真令人煩躁。

沈翎無言了片刻,跟著身側的仙府弟子們一同行禮,爾後離開了此方大殿。

正在此時,沈翎感覺到一道熾熱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蹙了蹙眉,轉身望去,便在身後看見了一個穿著華貴,眼下青黑的男子。

這男子身形幹瘦,腳步虛浮——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體,他嘴角噙著一抹自以為邪魅實則十分油膩的笑容,輕搖折扇,姿態輕浮。

一眾外門弟子眾星捧月般地在他身側點頭哈腰,姿態很是卑微。

“王屠師兄。”

有人喚他,這男子卻不應,只直勾勾地望著他,口水都要從嘴角流出來了。

沈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心底自是十分厭惡這等無禮之徒,恨不得一刀挖去此獠的雙目,但思及此地只是夢境,此人又與趙名芳無關,他這才扯了扯嘴角,扭頭就走。

行至回廊處,此時正值凜冬,寒冷刺骨的冷風席卷而來,廊外的花木也是一派雕零景象。

路過蓮池時,沈翎的餘光瞥見了自己如今的面容——劍眉星目,俊秀非凡,正是衛秉一的模樣。

沈翎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畢竟若要窺探那人的破綻,唯有這種方法會更加令人身臨其境,也更能夠看出其中的怪異之處。

他正有些出神,卻陡然覺得“自己”的軀體一抖,爾後便不受控制地擡起頭,向前看去。

不遠處那雕零的花樹下,一個容貌俊美而邪肆的男人正微微笑著,一對漆黑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此人長身玉立,儀態不凡,周身也縈繞著一股玄妙的道韻,本該再正氣不過,卻無端給人以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

這人很是眼生,好似從未在藏玉仙府之中見過。

——毫無疑問,這是衛秉一那時的想法。

他被那人看得有些尷尬,正要上前攀談,剛上前了兩步,餘光卻看見那人的腳尖是背對著他的。

可是按理來說,此人的腳尖應當是要正對著他才是,怎麽會……?

剎那間,他冷汗直流。

然而事實證明,此刻他的冷汗流得有些太早了——下一刻,一道溫和的,極其熟悉的聲音縈繞在耳畔。

“秉一?”

那人轉過身來,露出了一張極其熟悉的面容。

俊美端雅,溫和親切。

正是“他”的師尊,藏玉掌教趙名芳。

這青年手持花枝,神色詫異,“你面色怎麽如此難看,是走岔了真氣?”

“……”

幻境就此結束。

不論是眼前那形貌怪異的趙名芳,還是身側枯萎的花樹……都一一化作光點消弭在了此間。

不過一晃神的功夫,身側便又變成了那一方靜室。

衛秉一與他相對而坐,手中捧著一杯茶盞,而那美麗的侍女僵硬地站在他身後,仿若傀儡一般。

“你可看出了什麽?”衛秉一擡起頭來,急切地問道:“那張面容的主人,你有印象麽?”

沈翎緩緩地搖了搖頭,“沒有,我從未見過這張面容。”

這樣邪氣到怪異的面龐……他思索了許久,但仍是毫無頭緒。

“你是何時發現趙名芳的異狀的?”沈翎沈吟了片刻,“在那之後,還有別的異狀麽?”

“那時是我第一次單獨見他。”衛秉一搖了搖頭,幽幽地嘆了口氣,面色不免有些難看,“在那之前,我雖是他的嫡傳弟子,卻並不得他的信重,是以鮮少與他見面,就算見了,也多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隔著重重珠簾與屏風。”

“至於之後麽……”衛秉一微微苦笑,“不知是不是他察覺到了什麽,在那之後,我便再也不曾看見他露出什麽異狀了。”

“那張怪異的面容也沒有再出現過?”沈翎蹙眉,面色越發凝重。

“是,自那之後我便再也沒有看見過了。”衛秉一仍是苦笑,“但近來我修行之時屢屢受挫,甚至差點因此而丟掉性命,我懷疑他已經發現我了……若非實在沒有辦法,我也不會冒著這麽大的風險來尋你。”

原來如此。

沈翎瞇了瞇眼,心中了然。

他本以為是因為衛秉一性情單純,是以才會這麽輕易地相信他,將此等秘事和盤托出,卻不想竟是因為走投無路了。

不過這樣說來,那他豈不是也惹來了趙名芳的註意?

這樣說好像也不對……畢竟他身為劍尊嫡傳,早在此事之前便被那人重點關註了。

如此一想,沈翎反倒沒有那麽慌張了,他略微沈吟,“或許並沒有發現你身上的不同,只是有些懷疑,不然趙名芳身為掌教真人,又是大乘期大圓滿……他要真想將你殺了,你連尋我的機會都沒有。”

沈翎表情憐憫,“或許你只是心緒不寧,而糟糕的心境會影響修行,於是這才在修行上屢屢受挫。”

“倒不如先閉關。”沈翎想了想,“如此,既可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又可避開風險。”最關鍵的是,沈翎不用擔心此人會影響到自己的行動,也不用擔心此人會打草驚蛇。

“至於其他的。”他頓了頓,“就交給我吧——我會想辦法尋出趙名芳身上異狀的緣由。”

“……”衛秉一沈默了片刻,“你一人行動,未免太過危險。”

“閉關便罷了,更何況我一月前方才出關,若突然閉關,恐怕會引起師尊的懷疑。”

如此啊。

沈翎蹙了蹙眉,那就難辦了。

“你別擔心。”衛秉一也知道自己不善做戲,極易露出馬腳,“我會盡力不影響你行動的。”

“你若需要我做什麽。”他道:“便如今日一般入我夢中吧。”

“時間快到了。”此言一落,二人周身的陳設開始變得虛幻,那個站在衛秉一身後的美貌侍女的身影也漸漸淡去——夢境即將潰散。

沈翎頷首,“我知道了。”

旋即,夢境無聲潰散,待到再一睜眼時,便已然回到了現實世界。

“如何?”

沈微命坐在案幾前,原本還在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案幾上的茶盞,見沈翎睜開雙眼,他立即擡眸望去,挑眉。

“不如何。”得到的消息並不理想,這使得沈翎的心情異常沈重,他有些郁悶,“壓根就沒從衛師弟那兒得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別人哪有我管用。”沈微命反而笑了,“別急,屆時我幫你多多留意就好了——你別忘了,我是心魔,他們看不見我。”

“若能如此,那再好不過。”沈翎冷笑,“怕只怕趙名芳異於常人,能夠感應到你的存在。”

“那也無妨。”沈微命不知哪來的自信,竟說出這樣惹人發笑的話,“若真被他發現,大不了我悄悄帶你離開藏玉仙府。”

沈翎仍是冷笑,卻沒有再多說什麽。

.

次日。

沈翎本以為今日會是個十分尋常的日子,尋常地修行,然後尋常地與沈微命一同探尋趙名芳的秘密。

他本打算在四方山中多晃悠幾圈,好暗中記下地形,但令他覺得奇怪的是,每一個與他擦肩而過的仙府弟子,都會先用暧昧而玩味的眼神打量他一番。

沈翎:“?”

難道是我曾經的那些“風流韻事”暴露了?

沈翎摸著下巴,如此猜測。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當他拉住某個同門的衣袖,爾後威逼利誘地令那人說出此番緣由時,那人卻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不肯說話。

莫非……真是他從前的那些事暴露了?

沈翎蹙眉,面色有些難看。

那弟子見沈翎面色不善,似乎要生氣,這才一咬牙,紅著臉道:“門中傳言,師兄您與衛師兄虐戀情深難舍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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