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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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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9

沈翎本以為趙名芳會不動聲色地盤問自己,是以他全程強打起精神來應付,就怕被抓住什麽把柄,但誰知趙名芳卻不曾多說什麽,只是春風化雨般地問候了他幾句便作罷了。

而其口中所言之事,也只關乎課業及身體,並不曾說到什麽旁的話題。

隨即趙名芳便揮了揮手,召來一小童,吩咐這小童帶他去往清修的洞府,並令其告知沈翎四方山的規矩。

直到走出藏鋒殿時,他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不過不論如何,能夠順利走出來便是好事了,至於之後會發生什麽……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心中正松了一口氣,卻見前方迎面走來了一個白服少年,這少年容貌俊秀,身姿挺拔,一頭烏發只束了一個高馬尾,白色的發帶垂下,一直垂落至腰間。

少年劍眉星目,整個人的氣質猶如一株青竹一般,清高而孤傲。

少年的視線觸及沈翎,爾後微微一怔,他停下了腳步,似乎是想要說什麽,卻見沈翎目不斜視,錯身離去。

“……”

那少年站在殿外看了他許久。

沈翎能夠感受到這股熾熱的視線,但他不曾理會——他與四方山的弟子關系素來便一般,大多不過點頭之交,更何況現下自己修為大跌,從曾經的元嬰大圓滿跌落至築基初期,實在不宜再與四方山的人交從過密。

畢竟若是被這些人看出了什麽,這可是會為他引來許多麻煩的。

再者而言,四方山不比雲隱仙山,雲隱仙山只有他與師尊周晦二人,壓根不可能存在什麽蠅營狗茍之事,可四方山就不同了……掌教真人那三個嫡傳弟子可都不是吃素的。

若自己此時不小心攪和進了這些人之間的風波之中……呵呵,屆時恐怕會叫他大傷腦筋。

如此,沈翎便決心要做出一派冷淡的姿態對待旁人,好求得一時的清凈。

不過適才那個少年倒是眼生得很,他對此人也沒什麽印象,思及自己還需在這四方山待上三月,他沈吟了片刻,低聲問那引路的小童,“師侄可知曉適才那人的身份?”

那小童聞言,拱了拱手,回首笑道:“適才那位師叔是掌教真人的嫡傳弟子呢。”

原是掌教真人的弟子,難怪如此眼生。

他略微頷首,“多謝。”

得到了自己想知曉的答案,沈翎便不再多言了,卻不想他是不說話了,可那引路的小童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在他耳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一時說適才那位師叔十分孤高不好相處,一時又說掌教真人的大弟子先前犯了事被罰禁閉三年,過幾日便要出來,一時又說如今的內門以某位王姓師兄為首……

那小童說得有趣,更何況如今自己乍然回歸,對師門現狀也不甚了解,如今能夠了解一二也是好的,於是他便不曾打斷,只靜靜地聽著,而後時不時附和兩句。

趙名芳為沈翎安排的清修之地距離藏鋒殿並不遠,是以很快他便來到了這座名為“天水居”的洞府。

此處陳設清雅,屋外還有一方蓮池,只是池中的蓮花卻早已枯萎,平白多了幾分蕭瑟的意味。

那小童看了池中蓮花一眼,便幽幽一嘆,“師叔來得不是時候……若到了七月,這花開得可漂亮了。”

真到了那個時候,沈翎早已離開四方山了,也正因如此,那小童才會說他來得不是時候。

不過很顯然沈翎並不怎麽在意這些——他一心向道,又怎會在意這些外物,更何況他曾經什麽地方都住過,又怎會對修行之地挑剔什麽。

”對了。”小童步子一頓,懊惱地拍了拍頭,“差點忘了。”

“四方山中本有許多規則,不過師叔身份特殊,倒也不必遵循那些,唯獨需要註意的便只有一項——掌教真人每七日會傳召師叔一次,若師叔那時有什麽不便之處,可提前與我言明。”

每七日傳召一次?

沈翎蹙了蹙眉頭,雖然心中並不怎麽甘願,但如今人在屋檐下,行事也不好悖逆掌教真人的意思,是以他壓下心中的情緒,只略微頷首,“我知曉了。”

“師叔若有什麽吩咐,也可持通訊玉符傳召弟子。”

那小童恭恭敬敬地行禮,“師叔清修所需之物俱在房中……弟子就先告退了。”

沈翎頷首,旋即隨手布下一道禁制,這就踏入了其中。

直到踏足其中,他才發現這“天水居”中別有洞天——此處外邊看著蕭瑟清雅,內裏卻是極盡奢華,各式各樣的名貴擺件應有盡有,甚至還有穿著紅衣頭戴金飾的畫靈隨侍在側。

這樣的陳設,有一瞬間叫沈翎懷疑自己是回到了雲隱仙山。

不過只出神了片刻,沈翎便回過神來,而後揮退了那些巧笑倩兮的畫靈,兀自尋了個靜室盤膝而坐。

那些畫靈倒也聽話,見他不喜生人打攪,行過禮後,便悄無聲息地退出去了。

沈翎剛一坐下,一道血影便迫不及待地從他袖中湧了出來,旋即幻作人形,與他相對而坐。

沈翎睜開雙眼,挑眉,“我不是把你留在雲隱仙山了麽,你怎麽自己跟來了。”

沈微命笑了,“我若不跟來,又如何能夠幫你做事呢?”

呵呵。

沈翎扯了扯嘴角,壓下心頭那股想翻白眼的沖動,“你不會自己多在仙府地界之內多徘徊一陣嗎?”

沈微命沈默了片刻,良久,他幽幽道:“可是若我不跟來,又怎會感應到——在那位掌教的身上,有著微弱的天魔氣息。”

掌教身上有天魔的氣息?

此言一落,沈翎便是一驚,也顧不得再與沈微命拌嘴了,他有些不可置信,“你說的可是真的?”

“當然。”沈微命正色道:“在這種事情上,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倒也確實如此。

也正因如此,沈翎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會不會,是當初封印天魔首領時殘留下來的氣息?”他蹙著眉頭,始終想不明白——畢竟趙名芳是藏玉仙府的掌教真人,修為高深權尊勢重,這樣的人物,完全沒有理由勾結天魔一族啊。

“或許是有些見不得光的緣由也不一定。”沈微命涼涼道:“我勸你還是早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不。”沈翎攥緊了衣袖,“我不能離開。”

如若趙掌教真與天魔餘孽有什麽牽扯,他怕重演多年前的天魔之禍。

當年不僅有諸多道修大能聯合抵抗,更有周晦一人斬殺萬千天魔,但現如今當年的那些道修大能大多已經坐化,而周晦也因前任的掌教所設下的禁制,以及雲隱仙山下的封印而不得離開仙山。

如若趙名芳幫助天魔餘孽重演當年之禍,恐怕如今的修真界很難抵抗。

更何況天魔一族多是嗜血殘忍之輩,當年就將無數修士當作血食殘忍殺害,若是今朝卷土重來,想必其殘忍更甚當年。

屆時生靈塗炭,他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

倒不如防患於未然,先暗中調查此事,而後再做打算。

“你不打算告訴周晦?”沈微命有些不解,“以周晦的能力,想必能夠殺得趙名芳魂飛魄散。”

沈翎搖了搖頭,失笑,“你想得未免太過簡單了。”

“我無憑無據,師尊未必會信我,就算他信了,也未必能夠殺死趙名芳。”沈翎幽幽地嘆了口氣,“當年先任掌教坐化之前,曾在師尊身上設下禁制,令他不得隨意對仙府掌教出手……這是為了叫趙名芳坐穩掌教之位。”

“不過為了轄制趙名芳,先任掌教設立了十三位司刑長老,要求這十三位長老監視制衡趙名芳。”

“但多年過去……這十三位長老大多都坐化了。”

思及此,沈翎眉頭緊鎖,心中更是一團亂麻,“如今的藏玉仙府,就像是趙名芳的一言堂。”

不,不止如今,或許從很多年前開始便是如此了,只不過當年他在奪得內門首席弟子之位後便一心修行,並不在意這等爭權奪利之事,於是便也不曾多想什麽。

現下仔細琢磨一番,方才察覺出其中的貓膩來。

“或許趙掌教早就開始布局了。”沈翎呢喃道。

似這樣的門派隱秘之事,本不該宣之於口,但沈微命與他出自同源,與旁人有著本質的差別,是以說給這人聽,沈翎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聽了這話,沈微命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他沈吟了許久,“趙名芳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你萬事小心。”

“我知道的。”沈翎頓了頓,“似他那般謹慎的人,我恐怕很難尋著什麽線索。”

“……此事,還需你多加配合。”

沈微命頷首,“這是自然。”

“對了。”沈微命偏了偏頭,沈吟片刻,斟酌著開口,“我看那趙名芳對你多有關註,或許你可以多對他試探一二。”

沈翎倒是沒有多想,只以為趙掌教是因為師尊的緣故才會關註於他,他略微頷首,“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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