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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海遺恨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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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海遺恨32

“不……”沈翎反握住他的手,擡起頭,將那人的視線引了過來,轉而又看向了那馬夫,“沒什麽。”

“他終是為我所累,我於心有愧……放他走吧,君上。”沈翎說這話當然不是為了那馬夫著想,而是想要吸引魔君的註意力,好叫這人忽視沈微命的存在。

正如沈翎所想,燕歸人的視線落在了那馬夫身上,而後微微挑眉,饒有興味地笑了笑,“好。”

旋即,他低聲吩咐了幾句,便見一身量纖細四肢瘦長的無面人屈身行禮,而後不過片刻,那馬夫便被這無面人如拖死狗般地拖出去了。

“別擔心。”燕歸人笑吟吟地,“疫仙會妥善地處理好一切的。”

疫仙,便是魔君身邊除卻瘟鬼外最為信任的屬下。

沈翎的視線落在疫仙那怪異的身形上,有一瞬間的停頓,但旋即,他虛弱地倚在魔君懷中,略微蹙眉,故作不適,“……魔君一言九鼎,我自是放心的。”

為求這戲做得更真實,他甚至自損神魂,好叫自己的面色看上去更為蒼白。

他做這些,自然也並非是在擔心那個馬夫——這馬夫不過是個誰都可以替代的工具人罷了,他又怎會放在心上。

他最為憂心的,還是沈微命。

他很想親眼確認一遍沈微命的安危,但很顯然此刻並非良機,更何況還是在魔君的眼皮子底下……他不敢妄動。

見沈翎面色蒼白,燕歸人指尖顫了顫,忍不住將他抱得更緊了些,而此時的二人表現得如此親密又暧昧,於是此情此景看在蕭虔眼中,便尤為刺眼。

因受禁制約束,蕭虔整個人都陷在冰冷的雪地之中,烏發四散,衣襟淩亂,看上去狼狽不堪。

不過蕭虔面容殊麗,雖狼狽至此,也無損其絕代風華。

他擡起眼,怨恨地望著雪地中互相依偎在一起的二人,一雙原本清淩淩的美目中滿是紅血絲,他嘴角溢出血來,神情扭曲,聲音嘶啞,“他本是我的道侶……君上,難道你要強奪兒媳嗎?!”

當初在沈翎的神魂上發現那些怪異的痕跡時,他只當燕歸人是見色起意,是一時沖動,可卻不曾想,此人竟然還沒有放棄那些不容於世的心思!

聞言,燕歸人幽幽地笑了,他擡起眼來,眼神輕飄飄地落在了蕭虔身上,神情輕蔑而憐憫,爾後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解怨,我就是強奪兒媳,你又能如何呢?”

“你是能殺了我,還是殺了他?”燕歸人微笑,“不,你都做不到。”

“所以,我勸你還是乖巧些。”燕歸人依舊微笑,“若你好好地做個孝順懂事的兒子,我或許還會憐你一腔情深,許你時不時與他見上一面。”

此言……當然是假的。

他原本並不打算這麽快便暴露自己的心思,只是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再將已經搶到手的人還回去,但蕭虔氣運不凡,他日後若要涅槃,恐怕還需要此人的本源氣息。

所以,若能穩住此人,他還是願意說幾句謊話的。

“你!”

蕭虔心下怒極,恨不得殺了那礙眼的人,但很顯然,此刻的他無能為力。

正如燕歸人所言,他無法動手將沈翎搶回來,也無法對沈翎下狠手。

他攥緊了拳頭,尖利的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殷紅的血珠順著白皙的掌心落下,落入雪地之中。

“好了。”燕歸人將懷中人抱起,而後順勢起身,他對著蕭虔微微一笑,“他,我就先帶回去了。”

“至於你,解怨……”他眉眼彎彎,語氣很溫和,可見此刻他的心緒很是愉悅,“你私自調動幽都甲衛,險些釀成大禍,就罰你禁足三月。”

“你有三個月的時間考慮。”燕歸人莞爾一笑,“我相信,你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

言罷,他身影一閃,於是下一刻便杳然無蹤了。

徒留蕭虔無力地倒在冰天雪地之中,而眾人竊竊私語,不敢上前。

原本幹凈整潔的紅衣早就被漫天紛飛雪花給沾濕了,那冰冷的衣料黏在他身上,帶來了刺骨般的觸感。

他深深地低垂著頭,散亂的烏發毫無章法地鋪散在白茫茫的雪地裏。

良久。

他脊背顫了顫,伸出手來面無表情地抹去了嘴角的血跡,而後艱難地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走進了幽都城。

解怨侯府那聞訊趕來的侍人不敢靠近他,於是只遠遠地跟在他身後,這侍人始終低垂著頭,姿態卑微而恭謹。

城中一片寂靜。

無人膽敢開口說話,也無人敢去靠近蕭虔。

魔君與其義子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而反目,甚至魔君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強奪兒媳……這樣的事情,足以叫眾人訝異非常。

不過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疑惑——若是魔君因一人而與解怨侯反目,那麽這解怨侯的魔域王侯之位,是否還能保住?

如若不能,這空缺的王侯之位,最終又會屬於誰呢?

剎那間,眾人蠢蠢欲動。

無數探究的視線落在了蕭虔身上,他們或是懷揣著惡意,或是單純地想看樂子。

蕭虔仍是面無表情。

或許痛苦到極致,那麽在心中留下的感觸便只是虛無了。

他心中恍惚,全然不知今夕是何年,亦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解怨侯府的……就像是夢游一般。

“嘎吱。”

隨著一陣沈悶的聲響,解怨侯府的大門徹底合上,爾後隔絕了最後一絲光亮。

在此刻,整個解怨侯府都死氣沈沈的,像是一個巨大的墳墓一般。

所有的侍人都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

原本象征著鸞鳳和鳴的紅紗變得刺眼至極,像是在嘲諷他的無能與軟弱。

那紅紗漫天飛舞,那大紅燈籠懸在屋檐下。

他瘋了一樣地去撕扯那些紅紗,將它們撕成碎片,他忽然覺得頭痛欲裂,或許唯有殺人才能緩解他的痛苦。

他冷冷地抽出腰間的長劍,一劍又一劍地刺入那些侍人的後心。

……到處都是一片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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