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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海遺恨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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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海遺恨21

“自然。”那人略微頷首,先一步執棋,而後示意沈翎落座。

沈翎照辦了,他執起一枚白子,略微沈吟。

“……”

沈翎並不擅長棋道,他的棋術放在藏玉仙府中只能算是中規中矩,畢竟他對此道也並不怎麽感興趣,當初學它,也不過是為了討門中長輩歡心罷了。

他曾聽聞過魔君奕術無雙,極擅棋道,是以此番他就沒有想過自己會贏。

但奇怪的是,這一局是他贏了,並且還贏得合情合理……沈翎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什麽棋道天才了。

只是思及前世自己在門中與同門下棋屢戰屢敗的事,他心中稍稍冷靜了些許,又找回了正確的認知。

他的棋道水平本就中規中矩,如今贏得這麽漂亮,想必是魔君刻意為之。

也只有這個說法才站得住腳——魔君弈術無雙,若要不動聲色毫無痕跡地輸在他手中,想必是輕而易舉之事。

只不過奇怪的是……魔君為何要如此呢?

沈翎實在是想不明白,他擡起頭來,欲言又止了片刻,卻最終什麽也沒問,畢竟若問出來什麽驚世駭俗的緣由,那可就是一場巨大的驚嚇了。

只是先前魔君說若自己贏了這局,那麽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雖然沒有什麽隱秘之事要問,卻很想知道魔君傳喚自己前來的緣由。

他於是放下手中的棋子,神色有些冷淡,“敢問魔君此番傳喚晚輩,是有什麽要事麽?”

燕歸人聞言擡頭,露出了那張略帶病容的蒼白臉龐,他輕輕地摩挲著指尖那枚黑玉棋子,語氣舒緩,“只不過是心中好奇罷了。”

心中好奇?

沈翎蹙了蹙眉頭,他如今丹田被封,形同廢人,有什麽好好奇的。

“我實在是好奇。”燕歸人頓了頓,而後“啪嗒”的一聲將手中的墨玉棋子扔進了棋奩裏,“究竟是什麽樣的絕代佳人,竟然惹得我那個性情頑劣的不孝子如此夢魂顛倒。”

沈翎:“……”

這話倒是叫沈翎沈默了許久,全然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

還有,“絕代佳人”不是形容女子的麽,怎麽還放在他一個男子身上了。

簡直怪異之極。

不過縱然再怎麽不喜歡這樣的形容,眼前這人也是魔域的魔君,修為高深性情莫測,若貿然得罪了,恐怕只會為自己惹來麻煩。

如此想著,沈翎抿了抿唇,輕輕蹙眉,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現在前輩見到了,可以放晚輩回去了麽?”

幸而燕歸人也無意為難,看出沈翎不願在此地多待,於是輕輕一笑,擺了擺手,戲謔道:“我可不敢放你回去。”

“不然,我那個不孝子整顆心都放在你身上去了,誰又來為我做事呢?”

燕歸人屈起手指,輕輕地叩了叩輪椅上的扶手,他擡起眼來,仍是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可是縱然如此,也令人不敢妄動。

沈翎的眼神有些警惕,燕歸人卻莞爾一笑,反倒安撫起他來。

“別緊張。”燕歸人道:“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畢竟……你若有什麽好歹,我那個不孝子,可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燕歸人如是道。

沈翎半信半疑,不過他轉念一想——自己如今丹田被封,手無縛雞之力,與那孱弱的凡人也無甚差別,若這魔君要對自己做什麽,自己恐怕是沒有還手之力的。

如此,沈翎放松了些,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疫仙。”

燕歸人彎了彎嘴角,聲音輕柔,“送這位……沈真人去客房歇息吧。”

此言一落,便見一個穿著白衣的無面人緩緩現出了身形,只見此人身形瘦長,四肢畸形,佝僂著脊背,此人外表無疑十分怪異,但姿態卻很恭敬。

“是。”無面人恭恭敬敬地垂首。

這人,也是魔君的手下?

果然不愧是魔君,為其效力的手下一個比一個怪異。

沈翎又是皺眉,旋即緩緩地移開了視線,心中雖然不喜此人怪異的形貌,面上卻什麽神色也無。

“……”

一路無言。

行至石階處時,沈翎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卻見燕歸人正微微笑著,似乎仍在註視著他。

他一怔,這就回過頭去,也不敢再多看,就這樣匆匆離開了。

.

燕歸人的視線卻始終不曾離開。

他微笑著看著那人的身影消失在石階的盡頭,心中無法抑制地生出了些惋惜的情緒來。

——若這人不是蕭虔的心上人,那該多好?

不過是也無妨,等到蕭虔沒有利用價值了,這人依舊會回到自己的手中。

思及此,燕歸人微微一笑,竟然罕見地期待起自己搶奪兒子的心上人時,這位“心上人”的表情了。

或許是受蕭虔的本源氣息所影響——他此番涅槃,正是借助了一縷此人的本源氣息,繼而借其運勢,這才得以成功。

而蕭虔對那位沈真人始終念念不忘,他燕歸人受其影響對這人多了幾分親近,似乎也並不奇怪。

更何況……他喜歡搶走旁人手上的東西,不管是權力地位,還是所愛之人。

若是生來就有,得到的如此輕易,那多麽無趣啊,只有從別人手裏費盡心思搶來的東西,才是最為珍貴的。

他輕輕地從棋奩中撚起了一枚白玉棋子,而這枚白玉棋子,恰巧是沈翎適才捏在指尖的那枚。

他摩挲著這枚潔白無瑕的棋子,姿態輕柔而暧昧,如同情人間的愛撫,令人無限遐想。

“呼。”

冰冷的風吹動了他空蕩蕩的下擺,而後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他的化形之術轟然潰散——輪椅上,只剩下了一顆秀美的,怪異的頭顱。

“啪嗒。”

那枚白玉棋子落在地上,而後骨碌碌地滾遠了。

“唉。”

他落下了一聲幽幽的嘆息。

自己如今還是太過虛弱了,就連人形都無法長久保持……還是需要更多的血食來補充才好。

思及此,他無法遏制地感到了饑餓。

他舔了舔幹澀的唇角,而後一雙琉璃似的眼珠變得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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