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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海遺恨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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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海遺恨18

穿著紅服的伶人在冰冷的宮殿中僵硬地舞動著身體,他們烏發如瀑,皮膚若雪,頭上身上還佩戴著各式各樣的華麗金飾。

巧奪天工的金飾在幽微燭火的照耀下閃爍著奇異的寒芒,他們烏黑的頭發隨著裙擺一齊落下,如墨痕一般蜿蜒曲折。

那柔軟而冰冷的紅衣隨著他們的動作旋開一道道花朵,爾後他們揚起白慘慘的面容,如同朝聖一般地,久久地註視著殿中那血池中的“人影”。

他們擡起雙臂,厚重的大袖隨之垂落,於是腳邊的影子看上去怪異至極,扭曲至極……像是一只柔軟的蛇影。

一道詭異的黑影盤踞在血池之中,而在血池的正中央,一顆秀美的頭顱眉眼彎彎,正笑意盈盈。

它那一對琉璃似的眼珠微微轉動,旋即落在了殿中伶人的身上——他面色溫柔,可是目光卻是冰冷而嗜血的。

“噗呲。”

那些瘦弱的伶人袖中露出一道小巧的匕首,旋即他們毫不猶豫地割向了自己蒼白的脖頸。

殷紅的血滴滴答答地落下,他們怪異的面容因為本能而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但嘴角卻始終噙著一抹心滿意足的笑容,仿佛為魔君獻祭是這世上最榮幸之事。

隨著一道道沈悶的聲響,他們瘦弱的軀體無力地跌落在地,像是一朵朵飄零的花。

一只腐朽而幹癟的手臂一個個地擰斷了他們的脖頸,然後將這些頭顱擺在了血池之中。

死不瞑目的頭顱隨著水波飄飄搖搖地向著那黑影所在之處而去。

“它”瞇了瞇眼,露出了舒適而饜足的神色。

“君上。”被稱為瘟鬼的老侍人收回了那只腐朽而幹癟的手,他將它攏在袖中,叫人無法窺探。

而後,他極恭謹極卑微地俯首,深深地伏在地上,只露出一截蒼白的頸子。

“解怨侯來了。”

瘟鬼低聲道。

“唔。”

“它”——或者說魔君燕歸人彎了彎嘴角,輕聲細語,“一大早便要從那溫柔鄉裏出來,還真是難為他了。”

瘟鬼跟隨魔君已有千年之久,又是魔君的心腹,是以對於自己這位主君的脾氣,他還是十分了解的。

燕歸人這話說得溫柔,態度也沒有什麽不妥之處,但瘟鬼卻知道,魔君早就對解怨侯蕭虔這段時間的行為有所不滿了。

好男兒志在四方,本該建功立業意在道途,可這位解怨侯既不想著立功,也不想著修行,反而為著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甚至是荒廢了手中事務。

蕭虔相貌出眾,脾氣雖有些乖戾,卻意外地對瘟鬼的胃口,更何況又是主君的義子……是以在他的心中,他早已將蕭虔當做了魔域的少主。

若非看重這人,他當初又怎會三番兩次地出言提點呢……只可惜他當初的一番苦心,仍是打了水漂。

瘟鬼心中嘆息,面上卻半分也不顯,等到魔君燕歸人出言說要見蕭虔時,這才恭謹地站起身來,出去引路了。

畢竟此殿雖然陳設空寂,可殿中的路徑卻是七彎八拐的……若無人引路,恐怕那人會迷失在此地。

“……”

隔著重重珠簾,蕭虔能夠聞到殿中那濃郁的血腥味,這樣濃郁的血腥味,若是沈翎在此,恐怕早就扭頭離開了,可蕭虔卻面不改色,一撩衣擺,恭謹地跪在冰冷的墨玉地磚上。

很顯然,對於魔君燕歸人這個名義上的長輩,蕭虔尊敬有餘,親近不足……畢竟到底不是親生父子,又無養育之恩,蕭虔的態度如此恭謹而生疏,卻也正常。

“義父。”

蕭虔一身紅衣,身上還帶著絲絲縷縷的香氣——是沈翎房中的熏香。

這香味初時極淺淡,後來卻越發甜膩,像是菟絲子一般在鼻端糾纏不休。

它聞見了這股誘人的香氣,透過這甜膩的氣息,它仿佛能夠窺見那個令蕭虔魂牽夢縈的,柔軟的軀體。

它原本琉璃似的眼珠變得渾濁而漆黑,顯得怪異之至。

“虔兒。”

它瞇起了雙眼,殷紅的唇角微微勾起,說出口的話語如此溫柔,仿佛帶著幾分蠱惑人心的意味。

蕭虔恍惚了片刻,有一瞬間幾乎將這道溫柔的聲音與記憶中母後的聲音重合了起來。

但膝下的冰冷卻驚醒了他,他悚然一驚,緩緩地低下頭來,只是沈默。

源源不斷的生機從那些獻祭的頭顱之中湧入它殷紅的嘴唇,於是它秀美的面容上,笑意更深了。

不過當它的目光落在蕭虔身上時,這愉悅的心情便折損了許多。

“我對你,可是寄予厚望啊。”

半是嘆息,半是責備。

不過哪怕是責備,它的態度也仍然溫柔,不見半分慍怒之色。

“你又怎能如此婦人之仁呢。”它落下了一聲嘆息,“不過念你是初犯,我便不罰你了……你且在這兒跪著思過罷。”

“……是。”

蕭虔眼睫顫了顫,咬了咬唇,卻最終沒有再說什麽。

.

沈翎倚在窗邊,指尖百無聊賴地撫著外邊橫斜的花木,面上神色淡淡,什麽情緒也無。

魔域之中,常年不見天日,如今分明正是清晨,天幕卻是昏暗的,像是濃稠的黑夜一般。

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沈重了,房中那甜膩的香氣熏得他有些難受,他蹙了蹙眉,正要走過去將那香滅了,卻忽然覺得很是困頓。

四肢百骸都仿佛充斥著一股困意,他不由得打了個呵欠,就這樣懶洋洋地趴在窗檐,沈沈睡去。

窗外花雨簌簌,而那柔軟的花瓣飄飄搖搖地落在了他眉眼之中,仿佛親吻一般。

……

身前是一道幽深的長廊,而他身上則穿著一件柔軟的,松松垮垮的輕紗外袍。

這件外袍無疑是極其柔軟的,但同時,它的材質也十分輕盈,以至於沈翎能夠透過這件薄薄的袍子看清自己身體上的每一寸肌理。

他手中提著一盞燈,昏黃的光暈灑下,落下了一地的,朦朦朧朧的影子。

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如今身在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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