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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闕飛光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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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闕飛光36

今夜仍是雨夜。

雨聲淅淅瀝瀝,連綿不絕,實在叫人難以靜下心來。

沈翎一連試了好幾日的喜服,如今已是疲憊不堪,好不容易定下了合籍那日要穿的喜服,那禮官卻又拉著他,給他說了許多需要註意的事項。

沈翎煩不勝煩。

偏生合籍之事,並非只有他一人,紫霄宗勢大,而元照影身為紫霄宗的二公子,地位亦是不俗——至少在外人看來確實如此。

這也就意味著,合籍那日會有許多前來觀禮的賓客。

他若是在合籍當日做錯了什麽,恐怕會平白惹人譏笑。

而沈翎向來是個自尊心強的,他素來就不喜歡旁人的譏諷嘲笑。

於是哪怕心中厭煩,也只能壓下心中所有的情緒,耐心地聽那禮官的指點。

這禮官說了許多,而沈翎都一一記下了。

他正要開口詢問些細節,卻聽外邊的珠簾“嘩啦啦”地響,似乎是有人撩開簾子進來了。

“真人。”

來人身著白裳,姿容冶麗,儀態端方,耳邊的珍珠耳珰輕輕搖晃,折射出耀目的華彩,只見她低眉頷首,雙手端著一道華美的銀盤,而盤中,正規規整整地疊放著一套衣袍。

衣袍上,還壓著一頂發冠。

沈翎認得她——此女是山外山的婢女,先前在他初入山外山時,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沈翎瞇了瞇眼,仔細一看,這才發現此女手中銀盤上放的是一套殷紅如血的喜服。

而這華美絕倫的喜服上,還壓著一頂雅致的金冠。

“這是……?”

他一挑眉,望著那婢女。

“是宗主叫弟子送來的。”婢女眼觀鼻鼻觀心,心中也知道自家主君這是做了件糊塗事。

——沈真人馬上便要與二公子合籍了,自家主君應當避嫌才是,可他不僅不避嫌,還遣她送來這樣一套喜服……這樣的舉動,不可謂不出格。

若是尋常族親倒也罷了,畢竟自家主君身為元家嫡系,如今又是家主,就是瞧上了哪個族親的道侶,要搶過來,那人也只有忍氣吞聲的份。

可偏偏這二公子,是他同父異母的庶弟,而這位沈真人先前又同他有些首尾。

那些荒誕不經的流言她也聽說過,雖然她一向對這般說法嗤之以鼻,但她不得不承認,那流言之中,確實有一個事實。

自家宗主確實忘不掉這位沈真人。

不然如今又何必巴巴地送喜服過來,又何必勞心勞力,替他籌備合籍之事呢。

她心中是不讚同宗主的做法的,可她只是山外山的婢女,這等諫言之事,還輪不到她來做。

只是不知道若二公子見了這喜服,會是個什麽反應呢。

她原本只是在心中暗暗好奇,可不想下一刻便遂了她的願了。

“嘩啦啦”的一聲。

華美的珠玉叮叮當當地撞作一團,一只蒼白的,青筋暴起的手臂出現在了二人眼中。

旋即,便是那人陰沈冷郁的面容。

他穿著一襲不合身的白服,披散著長發,眉眼陰冷,冷中帶艷,如紙一般蒼白的皮膚,如血一般殷紅的嘴唇。

像一抹怨毒的幽魂。

仿若周身帶了寒氣一般,似乎整個廂房都冷了下來,婢女不由得打了個寒噤,稍稍退開兩步。

她低眉頷首,一副恭順柔和的模樣。

“二公子。”

她屈膝行了一禮,姿態典雅而規範,絲毫挑不出錯漏之處。

陰惻惻的眼神落在了她身上,而後,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何物?”

良久,元照影問出了與沈翎一般無二的問題。

並且,他這是明知故問。

若非接到了消息,他也不會如此匆匆忙忙地就趕過來。

“……”

這叫人怎麽回答?

婢女心中一嘆,咬了咬唇,正待開口,卻聽沈翎開口道:“……留下吧。”

留下?!

婢女原以為這位沈真人並不會留下此物,畢竟自家宗主行事出格,他總不能跟著一起做出此等出格之事。

卻不想沈真人真的留下了這套喜服。

這是……舊情難忘?

她不由得在心中如此猜測。

很顯然元照影也與她想到一塊去了。

他死死地壓抑著心中的怒火,蒼白纖長的手指攥得咯吱作響,他盯著沈翎,咬牙切齒,“……為什麽?”

“不是已經選好了喜服麽,為什麽不將它送回去?”

“沒有為什麽。”沈翎輕飄飄地瞥他一眼,絲毫不將他的怒火放在眼中,反而笑了,直視元照影的雙眼,態度很是冷漠,“我想留下,便留下了。”

旋即,他接過婢女手中的銀盤,將這套喜服放在了案幾上,而後低下頭來,溫聲道對那婢女道:“你回去吧。”

“是。”

終於得以離開這是非之地,她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屈膝行禮,這就匆匆離開了。

“嘎吱。”

厚重的房門合上了,隔絕了外間所有的聲音。

一時之間,此間靜寂無言。

元照影死死地盯著他,他卻不以為意,反而手腕一動,解下了頭上束發的發冠,於是三千青絲披散下來,映襯著他精致如畫卻又冷漠至此的眉眼。

束發的銀冠被他隨手放在案幾邊,而後,他解下了腰封,於是那件玄色的外袍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露出了他白皙而單薄的脊背。

他有一身白凈且細膩的皮肉,這身皮肉毫無瑕疵,如同美玉一般。

而那一頭烏發淩亂地披散在他背後,稍稍遮擋住了他的身體……不過卻更添了幾分如霧裏看花般的美感。

他伸出手來,將銀盤中的喜服抖開,而後一件一件地穿上了。

最後,他對著銀鏡,獨自束好了發,戴好了那頂雅致的金冠。

元照影沈默著看著這一切。

他好似化作了一道雕塑,定定地立在原地,許久都不曾有動作。

毫無疑問,元驚鴻的審美是十分不錯的,至少他送來的這套喜服既合身,又襯他。

沈翎穿著這一身如血般殷紅的衣裳,眉目如畫,唇紅齒白……更平添了幾分旖旎的艷色。

只是元照影看在眼中,卻只想將它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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