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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闕飛光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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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闕飛光31

沈翎本以為自己已經編出了那樣一個驚世駭俗的理由,如此元照影心中對他定然會有些許隔閡。

他都想好該如何狡辯了,卻不曾想這人居然居然提都不提那日的事,反而還將他母親的舊服翻了出來,穿在了身上。

他也不束冠,就這樣披散著一頭烏發,就連素來遮住眼睛的額發也被他撩了上去。

元照影是殷月華唯一的兒子,其相貌與她也是異常地相似,而他那一雙狹長的,如一泓秋水般的眼睛則完全繼承自他的母親。

他不笑的時候最像殷月華,但若是笑起來,則有幾分像元均。

他烏發披散,唇紅齒白,身量纖瘦,一雙狹長的眼睛冷中帶艷,殷紅的薄唇不點而朱。

他不說話,也不做表情,雖然容貌像極了殷月華,氣質卻不似她那般楚楚可憐,反倒是冷漠而驕矜的。

他這相貌無疑是極好的,不過不同於元驚鴻的溫潤俊美,他這般容貌,到底秀氣得過頭了。

更何況如今穿的是女子的衣衫,則顯得更加雌雄莫辨了。

——這樣的元照影,十分地叫人覺得陌生,沈翎看見他時,都差點沒認出來。

至於沈翎為什麽會知道這是他母親的舊服呢?

那當然是因為,那日在心魔幻境之中,他第一次看見的殷月華,穿的便是這一件衣衫。

大袖飄飄,衣袂飄飄,而那層層疊疊的裙擺落在地上,像一朵盛開的蓮花。

精致的腰鏈垂下,壓住了輕盈的裙擺,他手執紈扇,半遮面容,叫人好似霧裏看花一般,心癢難耐。

“……”

沈翎沈默了許久。

他大概能夠猜到元照影的想法。

為何穿上母親的舊服?那當然是為了叫他睹物思人繼而愛屋及烏,那又為何是這一件?……那當然是為了叫他認出來,自己穿的是殷月華的舊衣。

似這樣的手段,沈翎只在深宅大院裏見過,一般而言,這是側室討好夫君的手段。

卻不想元照影今日用在他身上來了。

沈翎全然不知該說什麽好,他頭一回覺得這個世界是如此地荒謬,也好像是頭一回真正認識了元照影這個人。

他的目光一言難盡,面上神情變幻,差點就要維持不住面上的平和。

只是這樣的表現在元照影看來,卻是舊情難忘,是心中還想著那個已死之人。

殷月華。

他的母親。

那個癲狂偏激的女人。

曾經這個女人害得他不受父親待見,害得他被旁人嗤笑譏諷……如今,這個女人卻終於給他帶來了幾分好處。

他很慶幸——幸好他生了一張肖似生母的面容,雖然這種臉曾經為他帶來了許多災難,也使得他被父親忽視甚至厭惡。

可如今,他卻能用這張臉暫時留住自己的心上人,這很幸運,不是麽。

曾經他厭惡甚至憎恨這張臉,一如他憎恨他的母親,可如何他卻只能利用這張肖似生母的臉來挽留自己在意的人……這叫他一面覺得惡心,一面卻又覺得慶幸。

幸好這張臉還有些許用處,不然似他這樣的失敗者,又如何能與元驚鴻相爭。

他的兄長已經擁有了一切,不論是至高無上的地位,還是溫柔體貼的母親……這一切的一切,都只屬於元驚鴻。

他想將這些搶過來,可是不論是父親的器重還是紫霄宗的少主之位,於他而言都只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

但如今他不要這些了——他只要翎兒。

翎兒,翎兒。

這個性情如此冷硬的人,為何會叫他這般魂牽夢縈呢。

或許是貪戀那幾分可憐的溫暖吧。

畢竟他從小到大,手中有的東西都少得可憐。

他想牽動嘴角露出笑容,卻只能惹得面上的肌肉抽搐,露出扭曲的神色。

他原以為沈翎是喜歡元驚鴻的,所以他故作矜持,學著元驚鴻那一副令人作嘔的,溫和守禮的模樣。

卻不想沈翎竟然喜歡殷月華那樣的女子……不過沒關系,就算他喜歡的是女子,他也可以假扮。

反正他不過是個睹物思人的替代品,是男是女,性情如何,喜惡又如何……這在沈翎看來,想必都是無關緊要的。

無可否認,元照影的扮相確實很像殷月華。

若沈翎真的心悅於她,想必此刻也會恍惚……只是,他那日說出口的話不過是個為了與元驚鴻一刀兩斷的謊言而已。

卻不想這二人不僅信了,元照影還做出這樣一件叫人大跌眼鏡的事來。

沈翎無言以對,唯有沈默。

“你……為何如此打扮?”

良久,沈翎率先打破了寂靜。

“我以為你會喜歡。”

元照影握緊了手中的紈扇,手背青筋暴露,他分明心中既是怨恨,又是嫉妒,可偏偏只能壓下心中所有的情緒,保持面上的平和。

他無法控制臉上的肌肉,若他真將心中的情緒擺在臉上,恐怕這張肖似生母的臉,會變得醜陋不堪。

“你不必如此。”沈翎扯了扯嘴角,沈默了片刻,總算大發慈悲,願意說幾句好聽的來哄一哄面前的人,“我知你心意,也不會回到山外山……你大可放心。”

在他看來,元照影對他是占有欲作祟,而非夫妻之情。

初見時這人受他身上道韻影響,對他心生欲望,後來他則刻意引誘,而此人招架不住,於是選擇放任。

在這其中,真情又能有幾分呢?不過都是冷冰冰的算計與得不到之後所催生的占有欲罷了。

更何況他與元驚鴻關系親密,在所有人看來,他或許都該屬於元驚鴻……而元照影本就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事事都輸給自己的長兄,亦不甘心什麽東西都屬於元驚鴻。

所以出於勝負欲,這人才會想要將他搶過來。

只可惜沈翎並不是什麽柔弱的,只能任人爭搶任人擺布的花瓶。

——他才是那個掌控全局的人。

他想要進入紫霄宗,所以才會刻意與元驚鴻相交,而後他想要心境通明,所以才會與元驚鴻一刀兩斷。

他主觀地覺得元驚鴻需要他的幫助,所以他刻意引誘元照影,欲要此人成為元驚鴻的踏腳石。

從本質上來說他是個冷酷又虛偽的人,嘴上說著全為元驚鴻著想,實際上有多少是出自私心,這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若是元照影能給他的東西更多,恐怕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反水。

沈翎是個冷酷無情又虛偽的人,他也知道自己性情如何,所以從來不會對自己的道德有什麽過高的要求。

於他而言,他心中唯有道途才是最重要的,至於旁人如何,那又與他何關呢?

……

後來元照影與他提了合籍之事。

“翎兒。”

元照影跪在他腳邊,將頭枕在他膝上,而後仰起頭來,露出了那張肖似生母的面容。

“與我合籍……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他的指尖輕輕地摩挲著沈翎腿上的皮肉,暧昧又狎昵。

沈翎伸出手來,輕輕地將手指搭在元照影面上,不可否認的是,他確實被這樣卑微的姿態取悅了。

所以,此刻的他對元照影多了幾分容忍,他忽視了這人不規矩的手,微笑,“那我若是叫你幫助元驚鴻坐穩宗主的位子呢?”

“元驚鴻性格清正,並不愛使那些陰邪下流的手段,只是你卻不一樣。”沈翎依然微笑,“你不在乎這些,真是個不擇手段的人……於他而言,你會是一柄很好用的刀。”

“你可以幫他肅清那些藏在光明下的陰影——有的人,他不能殺,有的惡名,他不能背,但是你可以。”

元照影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扭曲。

“當,然,可,以。”

良久,元照影咬牙切齒地擠出了這四個字。

“很好。”沈翎嘴角上揚,“我很滿意。”

“翎兒。”

元照影仍是不甘心,他垂首咬住了沈翎腰上的系帶,聲音有些含糊。

“那我可否……先討一份定金?”

“當然。”

腰間的系帶被人解開,於是外衫委頓在地,他卻不管不顧,任由這人動作。

旋即元照影咬住了他的嘴唇,尖銳的牙齒反覆地研磨他的唇肉,仿佛是要將他一口一口吞吃入腹。

一股鐵銹味彌漫在唇齒之間——他的嘴唇上被咬出了傷口。

他蹙了蹙眉,卻什麽都沒說。

元照影的手試探性地往下游走,朝著那處而去。

沈翎並非什麽都不懂,他似笑非笑地壓住了這只不規矩的手,旋即推開了元照影。

“只有這些。”

唇上還留有那暧昧的血痕,他卻不管不顧,仍說著誅心之語。

“剩下的不屬於你。”

他語氣平淡,意味深長,“你若想要更多,先要做到我先前讓你做的。”

“……我知道了。”

元照影面上的神情冷了下來,他閉上雙眼,強壓下心中的欲望,他強作冷靜,只是心中卻恨得滴血。

他一言不發地替沈翎整理好衣擺上的褶皺,又將外衫披在他身上。

最後,他克制地貼了貼沈翎的眉眼——用嘴唇。

如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這一次,沈翎沒有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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