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紫闕飛光8

關燈
紫闕飛光8

元驚鴻的生辰宴並不在山外山——山外山是他的清修之地,又怎能任由那些亂七八糟的人踏足。

宗主元均閉死了關,而元驚鴻的母親早在他少年時便兵解了,是以此次的壽宴乃是他自己親手操辦。

按照元驚鴻的性子,壽宴不必辦得如此豪奢,但很顯然這次的宴會不僅是為著為元驚鴻這個少主賀壽,更重要的,是向天下修士展現他們紫霄宗的實力。

而那來往的賓客,也未必是為著賀他生辰而來。

這樣虛偽的場面,元驚鴻可以應付,卻並不喜歡,所以往年這樣的宴會,他不過是在上首小坐片刻,而後再說幾句場面話便罷了。

以往他身邊並無旁人,而今卻有了翎兒。

元驚鴻如此想著,便擡起頭來,望著席間的沈翎,微微一笑。

因著沈翎並不喜歡他人的視線,於是元驚鴻便特意為他安排了一處僻靜的地方,此處他人極易忽視,但自己坐在上首,卻能一眼看見沈翎,而沈翎也只需一擡頭,便能看見他。

“……”

元驚鴻自覺做得隱蔽,而事情也正如他所想——席間眾人並未起疑,也並不曾將視線落在沈翎身上。

可他那個不懷好意的弟弟一開始便懷疑二人之間有什麽不清不楚的情愫,又受道韻影響,情不自禁地去追尋沈翎的身影,於是這樣一來,他便看透了元驚鴻的安排。

他心裏更是妒恨,又對元驚鴻滿懷惡意地揣度了一番,心中認為自己這個兄長就是個貪戀美色的好色之徒。

而元照影的視線如此明顯,沈翎又豈會不知?

他本就對他人的視線敏感,更何況元照影的視線又那般陰冷,那般叫人不適。

不過如今大庭廣眾之下,他不好發作,亦不好離席,於是只得蹙了蹙眉頭,暗自忍耐。

他本就不喜歡元照影,如今一來,他心中對此人更是煩不勝煩,恨不得挖了這人那對惹人厭煩的招子。

席間眾賓客推杯換盞,好不熱鬧,而元照影身為元家的二公子,卻好似無人認識一般……眾人只當他是一道影子或是一張擺件,而非主家的公子。

——眾賓客不約而同地忽視了他。

不過這也正常,畢竟元照影身份尷尬,當年他的母親又鬧出了寵妾滅妻的醜聞……更何況如今的紫霄宗是元驚鴻掌權。

他們這些修士雖說遠離凡塵,有呼風喚雨之能,但修士間的明爭暗鬥從來不曾停止,比凡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在修真界,弱小便是原罪。

比起執掌宗門,修為通天的元驚鴻,元照影這個二公子,可是當之無愧的弱小者。

這些彎彎繞繞,沈翎不用細想便能知曉,但他無意摻和這些,也並不想多生事端。

“……”

席間賓客如雲,眾人推杯換盞,一道又一道珍貴的菜肴如流水般擺上了案幾……哪怕是沈翎這般心志堅定之人,都忍不住嘗了幾口。

一般來說這樣的宴會會令人感覺極其無趣,而沈翎也知道這個,是以他打算用觀想心法來打發時間。

上首的元驚鴻還在接待賓客,還在說著些好聽的場面話,他無所事事地收回視線,正要默念心法。

卻忽而聽見一道聲音傳音入密。

‘翎兒,回山外山吧。’

——是元驚鴻。

他一擡頭,便見這人避著眾人,一歪頭,悄悄地朝他眨了眨眼。

他默了默,竟有些不知該說什麽好。

原以為元驚鴻性子莊重,卻不想也有如此俏皮的一面。

他理了理袖子上的褶皺,正要起身,卻見身旁悄無聲息地來了一個侍女,這侍女低聲細語地道:“真人請隨我來……主君在山外山等您。”

他蹙了蹙眉頭,全然不知此人究竟要做什麽。

雖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他仍是起身離席,隨著那侍女一同離開了此地。

元照影那陰沈而黏膩的視線卻始終不曾離開沈翎,是以沈翎一起身,他便發現了。

他見沈翎離席,於是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正要跟過去,卻見一個面容清麗的婢女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身後。

“二公子,此刻不宜離開呢。”

婢女笑容清淺,可在元照影看來,此時此刻,這樣的神色卻如同譏諷一般。

他豁然擡頭,望向坐在上首的元驚鴻。

卻見元驚鴻對他微微一笑,什麽也不曾說。

剎那間,他面色冷了下來,而那厚重的額發擋住了他陰寒的眼神,卻擋不住他面上扭曲的神情。

……元驚鴻發現了。

這人發現了自己那隱晦的心思,於是出手敲打。

他低下頭,眼神落在那玉盞之中。

他死死地望著那晶瑩剔透的瓊漿玉液——水面上,正映照著元驚鴻那張微微笑著的臉。

他心中妒恨,卻無能為力。

於是只好緩緩地,緩緩地坐下,而後裝作什麽都不曾發生。

.

沈翎剛一回到山外山,便見那青衣道人站在竹林前,長身玉立,正微微笑著。

他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衫,衣擺處有一道如同潑墨山水畫般的紋樣,他頭戴峨冠,衣袂飄飄,眉目淡雅,很有一派古時名士所推崇的君子之風。

正是元驚鴻。

清冷月下,樹影婆娑,而那人倚竹而立,此情此景,何其風雅,又何其賞心悅目。

沈翎於是駐足欣賞了片刻,這才走上前去,抿了抿唇,擡起頭來看他,“……你不是要主持宴會麽,怎麽在這兒。”

“那些人俱是些無關緊要之人。”元驚鴻卻笑了,“我的生辰,有你陪著我便足夠了。”

沈翎沈默了片刻,不知道該如何答覆才算得體。

良久。

“原來如此。”

他只幹巴巴地憋出了這四個字。

“那席間的賓客不會覺得你無禮麽?”沈翎有些疑惑。

“我分出了一道法身替我招待賓客。”元驚鴻含笑道。

如此,倒也說得通了。

“今夜便陪著我賞月,如何?”元驚鴻溫聲細語。

沈翎頷首,旋即,二人拂開那扶疏的竹葉,一前一後地來到了竹林深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