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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目無法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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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目無法紀

“目無法紀!”

朱磊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裏的水都晃了晃。

“那可是學校的老榕樹,從建校起就在那兒,是學校的公共財產!”

“他說劈就劈,眼裏還有沒有規矩了?”

沈宿一踏進辦公室就聽到朱磊巨細無遺、滔滔不絕地告自己黑狀。

告了還沒完,只見朱磊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仿佛下一秒就要拍驚堂木、扔令箭,把沈宿拖出去斬了示眾。

說到精彩之處還要“哧溜”一聲端起茶杯喝上一口,潤潤嗓子繼續。

“更別說他還破壞校規。晚自習不好好在教室待著,居然偷偷溜出去!”

朱磊轉向坐在對面的男人,語氣痛心疾首:

“沈先生,您兒子這簡直是把校紀當兒戲啊!”

坐在朱磊對面的沈南天穿著筆挺的中山裝,腰背挺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神情專註肅然,一副沈穩持重、通情達理的模樣。

他一邊聽一邊微微頷首,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位沈穩持重、明事理、負責任的長輩。

唯有沈宿看到他爹這副正襟危坐模樣,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報告。”

沈宿一出現,辦公室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朱磊和沈南天同時轉過頭,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沈宿看了看氣得滿臉通紅的朱磊,又看看坐在辦公桌前被朱磊口水洗禮的親爹。

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良心發現還是怎樣,他心裏生出了一些愧疚,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試探地問道: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要不我出去,你們繼續?”

繼續個屁。

“進來坐我旁邊。”

沈南天擡了擡下巴,對沈宿說道。

沈宿不情不願地挪動到沈南天旁邊坐著。

眼見始作俑者終於來了,朱磊心中郁結的氣終於找到了發洩的途徑,剛才只有沈南天一個人的時候他還收著點,現在正主來了,頓時火力全開。

從擅自砍樹到夜逃自習,從漠視集體到帶壞風氣,朱磊給沈宿扣了一個又一個帽子,一頓輸出,簡直能把人說得人仰馬翻。

先開始沈宿還能跟著聽兩句,到後面因為朱磊話實在太多,嘴皮上下翻飛的速度太快,一時間跟不上進度就徹底走神了。

他撇過眼,看到操場上校方已經拉起百日誓師的橫幅,主席臺周圍紅旗翻飛,一派熱鬧景象。

沈宿一時間想起上次他從這扇窗子往外看,身邊站的是陸慵。

也就這一段時間,他就又想他了。

“沈宿?”

“你到底在聽沒有?”

當然是一個字沒聽。

“嗯嗯,沒錯。”沈宿敷衍道,視線卻沒收回。

朱磊一噎,血壓瞬間飆升,沒忍住轉過頭對著沈南天告狀:

“沈先生,您聽聽!您說說!”

非常有眼力勁的沈南天先生立刻義憤填膺地說:

“這臭小子,簡直太不像話了!必須嚴肅處理!”

朱磊:“???”

朱磊:“……”

雖然是在幫著自己說話,怎麽感覺這位家長也沒聽自己說話??

朱磊一瞬間覺得請沈宿家長來學校,可能是個錯誤的決定。

這爹怎麽感覺比兒子還不靠譜呢?

一種“請了等於沒請”的虛無感油然而生。

不過這種感覺只持續了一秒鐘,手機鈴聲適時響起。

朱磊如蒙大赦,趕緊接起:

“老師好,對,我是我們一中的對接人,您大概什麽時候到學校呢?到啦,那我去接您?”

說完電話,他便轉頭對著沈宿父子說:

“沈先生,不好意思麻煩您,等一下了,我現在有點急事,去去就回。”

辦公室裏就剩下父子兩面面相覷。

等朱磊的腳步聲遠去,沈南天才變了臉色。

“行了。”沈南天伸出腳踹了踹沈宿的小腿,剛才那副沈穩持重的長輩模樣蕩然無存,“你爹我腮幫子都笑僵了。說說吧,這回又是什麽路數?那榕樹惹你了?”

知子莫如父。

沈宿看著他爹這番無縫切換的姿態,翻了個白眼:“您剛才點頭那叫一個誠懇,合著是一個字沒聽進去?”

但沈南天先生倒是不負眾望,穿了一身精英的行頭,內裏卻粗糙得不行。

完全就是臉上寫了一個“我是家長”,實際掀開面罩一看,裏面寫的是:

“嘿嘿騙你的。”

還帶一個不二家的表情包的感覺。

沈宿一時間有些無語。

“聽個響嘛,”沈南天端起涼透的茶,吹了吹並不存在的熱氣,“你別說,你們朱老師臺詞功底不錯,情緒飽滿,就是嗓門大了點,震得我腦仁疼。下次建議他進修一下發聲技巧。”

如果朱磊還在現場,怕是聽到這句話就會當場石化。

鑒於親爹壓根沒在聽,沈宿也直接耍賴雙手一攤,面無表情地說:

“啥也沒幹啊。”

這句話過於坦然,過於清新脫俗,任誰來看了都要驚呼一句臭不要臉,就連他親爹都聽不下去了。

沈南天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副“你騙鬼呢”的表情。

“……”

沈南天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你無辜?你無辜能把班主任氣成那樣?”

“開學前我交代你別惹事。”

“你要是還想讓我幫你一塊兒糊弄班主任,最好現在老實交代。”

“倒也是。”

眼看糊弄不過去,沈宿決定還是給親爹一點面子,好歹串個口供,啊不,是實事求是的全文交代,爭取個寬大處理。

“轉學過來這一學期我基本上也沒幹啥,真的沒怎麽惹事。”

“也就是……和老朋友親切問候了一下?開學第一天,把他的課桌給踹翻了。”

沈南天點頭:“嗯,同學相處,正常。”

“順便在樓梯間收拾了幾個混混。”

沈南天笑容微僵:“……見義勇為,也行。”

“然後就是一不小心拿了個年級第一。”

年級第一也不是自己想拿的,是某人非要硬送的。

聽到這裏,沈南天欣慰了一秒鐘:“這還行。”

“談了個戀愛。”

沈南天剛端起茶杯的手一抖。

“順便劈了棵老榕樹——幫對象取個玩具而已。”

每一件事單拎出來都有夠離譜。

但是沈宿就能面不改色地說出:

“總結下來,基本上來說屬於是啥也沒幹,和以前的戰績比起來差遠了。”

沈南天:“……”

神他媽差遠了。

他兒子大概是平時欠打慣了,實在是已經不知道欠打的底線在哪裏了。

說好的不惹事,這不是把能惹的都惹了一遍嗎?!

基本上沈宿同學每說一個字,沈南天的心臟都要停跳一次,最後腳一伸,嘎巴一下就躺那兒了。

一測心率歸零。

尤其是聽到了最後,沈南天沈默了三秒,顫顫巍巍從懷裏拿出一盒速效救心丸,認真地抓住沈宿的手,語重心長地問道:

“兒子,你覺得我是吃一把,還是整瓶吞?”

鑒於瓶子裏面剩餘的速效救心丸的數量過於稀少,吃一把和整瓶吞其實並沒有區別。

沈南天的兒子誠懇建議道:

“要不您直接連瓶子一起咽了吧。”

“這樣見效快。”

“……”

“怎麽跟你老子說話呢!”

沈南天瞪他一眼,倒出一粒藥,就著朱磊泡的茶一口吞了,順過氣才接著說:

“實話實說,兒子,咱這戀愛非談不可嗎?”

沈南天提出得誠懇。

空氣靜默了一瞬。

沈宿垂著眼眸捏著自己的手骨節,神色認真地回應道:

“嗯。”

“對我而言他很重要。”

“……”

看到沈宿的表情,沈南天是了解他兒子的,大概心裏有數了,嘆了一口氣說道:

“不是我說,你這戀愛也談得太驚世駭俗了一點。”

“談戀愛之前,你就沒問問你年邁體弱的老父親同不同意?”

沈南天話音剛落,他兒子也非常孝順地抓過他爸的手,面無表情地說道:

“爸,當年你跟我媽愛得要死要活,鬧得滿城風雨還非要私奔的時候……好像也沒問過你這位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兒子的意見吧?”



啊。

不是,怎麽還有人趁機誇自己呢?

這對嗎?

這個情況具體怎麽說呢,只能說場面一度非常的父慈子孝啊。

父、慈、子、孝。

指,父親慈祥地捅了兒子一刀,兒子孝順地回捅了父親一刀。

“……”

被自己兒子戳了脊梁骨,沈南天先生臉上多少也有點掛不住,連忙替自己找補。

“胡說。”

沈南天瞪了一眼沈宿,繼續說道:

“當年你在你媽肚子裏,我可是連夜問你好幾遍。你在裏頭一個勁兒踢你媽肚子,我琢磨著你這肯定是同意了,才帶你媽走的。”

……

“合著您問的是一個還沒出生的胚胎的意見?”

沈宿挑了挑眉。

多少有點離譜了。

要點臉。

搞了半天耍流氓是家族遺傳。

那沒事了。

“怎樣?”

“沈南天,我警告你,你再這樣我要去告我媽了。”沈宿咬牙切齒。

“告啊!沈宿,有本事你就去告!那是我老婆不是你老婆,你看她偏心你還是偏心我!”

“但那是我媽。”

“……”

倆人對視一眼,過往經驗告訴他們,知道在對方那兒都討不著好。

又對視一眼,同時決定:

算了,停戰。

為老不尊的爹與從不尊老的兒子,愉快達成了共識。

兩個人之間沈默了一陣,最後還是沈宿輕聲說:

“爸,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就像他爹清楚他一樣,沈宿對他爹也十分清楚。

無非就是擔心事情搞太大了,影響未來啥的。

但是,沈宿很清楚自己和陸慵的未來,沒有陸慵的未來他不敢想象,便說:

“但不好意思,你兒子就是喜歡他。”

“喜歡得快要發瘋了。”

“……”

沈南天清楚他兒子的性格,雖然很多事情他都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樣子,但是其實他兒子的想法很獨立,自己一旦決定的事情外人很難更改,比如轉學,又比如現在這件。

沈宿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和認真。

與他過往慵懶游戲人間的表情截然不同。

沈南天知道自己拗不過自己的兒子,嘆了口氣:

“其實,我主要擔心你對象的顏值。”

沈宿:“?”

“你媽最看重長相了。要是你對象拉低了咱家基因水平,她估計得從下面爬上來掐死我。”

“畢竟她當年能從眾多追求者中挑中你爹我,就是因為你爹逆天的顏值。”

說真的,要點臉。

聽到這句話,沈宿知道他爹心裏的那道坎過了,沈南天能用開玩笑的方式把一件事說出來,說明他已經放下了。

於是,沈宿長舒一口氣說道:

“那你放心。”

“我對象長得特別好看。”

沈南天自然也不負眾望,當即一拍大腿:

“行,這事爹準了!”

“但你也別高興太早。”

沈宿幽幽接話,

“你最好現在就開始物色一下哪塊墳地離我媽近點兒。免得她從地下帶你走的時候,你沒地住。”

“?”

沈南天心裏忽然一緊,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我媽的基因……估計是傳不下去了。”

沈宿頓了頓,擡眼看向沈南天:

“因為我對象……”

“是個男的。”

沈南天先生突然覺得自己呼吸困難,剛才的速效救心丸不會是假的吧。

朱磊重新走進了辦公室,一進辦公室就看到沈南天捂著心口坐在椅子上,沈宿正一臉緊張地給他遞水。

“怎麽回事?”朱磊腳步一頓。

“哦,沒事,我爹老毛病了,吃了藥坐一會就好。”

沈宿回答道。

其實剛才出門辦事的功夫,朱磊已經差不多想通了。他看了看這父子倆,語氣緩和下來:

“該說的我也說完了。這樣吧,沈宿,你明天在百日誓師大會上當眾做個檢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宿臉上:

“這回你總該長點記性了吧?”

……

實話實說,如果世界上有時光機,朱磊大概會恨不得把回溯鍵摁爆。

千金難買早知道。

因為這大概是朱磊這輩子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有血月,提醒大家觀看

明天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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