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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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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苦日子

兩個人相互之間有些尷尬地在二層裏轉悠了一圈,等聽到隱約的鈴聲這才匆匆從頂樓下來。

天文教室在六樓,那地方沒裝上課鈴,基本上聽不見鈴聲。

像是學校的世外桃源。

兩個人還能記得回來,完全是因為陸慵對於上課時間有一套相當固定的生物鐘。

比上課鈴聲還準時。

天文教室到五班的距離挺遠,饒是兩人一路飛奔,第一道預備鈴肯定是趕不上了。

等到第二道正式鈴打響,兩個人才勉強走到五樓。

氣都還沒來得及喘勻,一踏上五樓,沈宿立刻察覺到不對勁。

一中紀律雖嚴,晚自習剛打鈴也不可能如此死寂。

往常這群青春期的精力過剩的學生總要磨蹭幾分鐘,要麽是從接水的路上回來,要麽是抓著朋友聊得難舍難分。

這些雜音才是常態。

而現在,整棟教學樓萬籟俱靜。

要不是教室裏的燈還亮著,人還坐在裏面,沈宿都要以為自己又穿越到了平行時空了。

等兩人轉過了樓梯間的轉角,沈宿卻是楞住了。

只見平時喧鬧的五班教室門前竟然一溜煙兒站滿了人。

鴉雀無聲。

高矮胖瘦,各個都是熟面孔,穿著藍白色的校服垂頭喪氣地站在教室門口。

神情如死灰。

平時沈宿和何晨曦罰站要是門神的話,這群人大概能稱得上十八羅漢。

什麽情況??

他和陸慵這才上去了多久,怎麽教室內的生態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沈宿還沒回過神來,就見羅漢堆裏猛然竄出一只手,沖著他瘋狂揮舞。

定睛一看,是何晨曦。

何晨曦隔著老遠就看到了他宿哥,眼見他宿哥朝著五班的方向走來,他連忙舉高自己的手臂,故意把動作放慢,先往左,再往右,揮得像雨刷器。



嘴巴還誇張地一張一合。

??

“你說什麽?”

距離太遠,沈宿根本看不清口型,但何晨曦的賣力勁兒讓他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結果,等到走近了才發覺何晨曦說的是:

“宿!哥!快!跑!”

“……”

???

草。

沈宿眼前一黑。

拜托!!這麽重要的事情以後不要用手比劃!

早點說。

求問,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

沈宿和陸慵剛走到了五班門口,就迎面撞上從教室沖出來的朱磊。

朱磊顯然氣炸了,在大壩上經年累月曬得黝黑的臉,此刻漲成醬紫色,活像塊風幹的豬肝。

他原本就生氣,又看著沈宿遲到,整張臉都沈了下去:

“沈宿!你又遲到!”

沈宿撇了撇嘴,剛想辯解。

話沒落地,朱磊一轉眼變掃到沈宿身後的陸慵。

陸慵平時都是老師眼裏的乖學生,從來都不遲到。就算要遲到一定是去老師的教室裏拿卷子了。

朱磊自然是要把陸慵當成標桿,狠狠批判沈宿。

“你看看陸慵!”

“從來都不遲到。”

卻沒料到,等到走近了,陸慵卻是兩手空空,面不改色地對著朱磊說:

“嗯,我也遲到了。”

朱磊:“……”

一個“也”字用得很靈性。

朱磊的豬肝色的臉都被扇腫了。

“你們兩個也跟著一起罰站!”

朱磊氣得臉都歪了。

十八羅漢瞬間擴容成二十羅漢。

朱磊揣著在五班攢的滔天怒火,一路走一路噴發。所過之處,五樓教室無一幸免。

等他終於回到辦公室,走廊已站滿了各班的難兄難弟。

互相之間尷尬地笑笑,噓寒問暖:

“好巧,你也被點了?”

“哈……哈哈……”

“好巧,真的好巧。”

“到底怎麽回事?”

等看到朱磊徹底從眼前消失了,沈宿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何晨曦。

何晨曦猛地回神,深深嘆了口氣,氣若游絲,很顯然剛才朱磊的態度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碰上了學校迎檢,校長老人家突發奇想要來看看學生。”

“第一站就挑了咱班。”

“平時我們班都是挺乖的,結果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他一臉悲憤,“有個缺心眼的,當著校長的面玩電子設備,被逮了個正著!”

學校三令五申不準帶手機。

“其實朱磊本來是對玩手機這件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畢竟五班成績擺在那裏。

換誰誰囂張。

“但是畢竟是校長,我們讓朱磊在校長面前丟了個大臉。”

“所以就……”

何晨曦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送走了校長,全班上下一齊死了個幹凈。

朱磊當場把教室犁了一遍,兜裏揣手機的、沒來得及藏的,通通原地升天。

連累得五樓二十幾個班一起遭了殃。

不過……按何晨曦的說法,被抓現行的都該是玩手機的,或者說至少帶手機的。

這件事本應該和何晨曦八竿子打不著。

“何晨曦你不是沒有手機了嗎?”

沈宿疑惑。

畢竟他的手機早就在這學期開學的時候被收了,他現在用的是小天才智能手表。

“說是這個道理。”

提起這件事,何晨曦的臉瞬間又白了幾個度,

“因為我就是那個缺心眼的人。”

……

“噗——”

像是何晨曦會幹出來的事情。

聽到笑聲,何晨曦更是覺得自己時日無多,感覺朱磊已經要把自己扭送出校了。

“宿哥求別補刀了。”何晨曦有氣無力地說,“再笑我怕活不過今晚,明天你就得去學校荷花池撈我了。”

不過,沈宿也納悶。

“我還沒笑呢。”



那是誰在笑?

直到這時沈宿詫異地發現,這聲音竟是從自己身後傳來的。

是陸慵。

陸慵當然也會笑。

只是當這笑容真正出現在那張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時,何晨曦簡直像見了鬼。

不只是何晨曦,大概所有五班的人都會像見鬼一般。

五班眾人裏,有和陸慵當了七年同學的老熟人。他們見過陸慵的冷靜、專註、不食煙火的模樣。

但是唯獨沒見過陸慵笑。

他們從沒想過,原來陸神笑起來也可以是如此……

生動?

陸慵原本就長得好看,此刻嘴角微微彎起,眼尾壓出一道極淺卻清晰的褶。

眼睛裏似乎有微光。

一時間看呆眾人。

覺察到沈宿對自己投過來的訝異的目光,陸慵反問道:

“怎麽?”

陸慵語氣平淡,仿佛剛才笑出聲的不是他。

“……”

“實話實說……”

何晨曦呆呆地看著他,喃喃道,

“突然覺得我把朱磊惹生氣了,也沒有那麽可怕了。”



“還挺值。”

???

沈宿覺得何晨曦和自己兩個人中間絕對有一個人不對勁。

——

自從上次朱磊在校長面前丟臉之後,日子一天天的壞了起來。

又或者說其實高三的日子從來都沒有好過。

短暫的茍延殘喘感覺活過來的感覺,只是因為沈宿為日子這塊苦蛋糕點綴了一點櫻桃。

真實的日子從來都是難以下咽的。

高三的痛苦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根源性的痛苦。

它是從靈魂深處被壓榨出來的,就像是把人的手放進了絞肉機裏一般,一寸一寸一點一點的碾碎成渣。

還要笑著承認是為了自己好。

對於這群學生而言,他們的身上承擔了太多不屬於他們自己的期望。

他們在最鮮活的年紀,對未來最有期望的時刻,承受了不屬於自己年齡段的命運的重量。

就像是一樓大榕樹眼睛中的那個火箭一樣。

那個火箭再也飛不起來,這些期望密密麻麻纏繞在他們身上。

快要窒息。

很多時候他們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想要,還是別人期望。

又或者交織在一起。

成了心裏最郁結的那個死結。

每個學生都要經歷高三,一生中命中註定的那段苦日子。

永無止盡的陰雨連綿。

年幼時候和幼時夥伴一起摘桃子打板子,下課之後相約玩游戲的玩鬧日子早就已經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試卷,做不完的習題,永遠無法兌現的承諾,逐漸變得小心翼翼的父母神色。

所有人都在壓抑自己的情緒,就好像世界上存在一條絕對正確的道路。

為了這條命運中絕對正確的路線,一切都可以讓道。

“這樣做是對的,只有這樣做才是對的,必須要這麽做,不然來不及了。”

所有人都在要求這群孩子:

“快快快!不然就趕不上了!”

社會的期望都凝結在他們身上,卻從來都沒人問他們一句:

“想不想。”

但其實,他們的答案並不重要。

這是社會性的問題。

個體實在是太渺小。

在持續高壓下,就連學校這個龐大的機器也沒有選擇的權力,它從來都是超負荷的運轉。

大概總有一天會爆炸。

誰都不知道會是那一天,只能在那一天到來之前。

更高、更快、更強!

高三的學生一直在追逐命運中那個自己永遠都追不上的火箭,那個火箭上有世界上的一切美好、希望以及

從未存在過的烏托邦。

但是,就算是在這樣苦的日子裏,沈宿也能找到樂子,窺見一點微光。

比如,創造性地發現學校教學樓裏一個從未被發現的神秘的角落。

再比如,發現了陸慵玩手機不被老師抓到的秘密,以及

更多的秘密。

“陸慵。你不喜歡講題是不是因為你不會給人講題啊?”

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沈宿笑吟吟地看著陸慵。

少年的神色是陸慵見過的最美好的風景。

陸慵聽到聲音微微一楞,剛想回話,卻沒想到這個時候,眼前的場景卻是倏地一下暗了下來。

周圍的一切竟然在同一時間突然什麽都看不清了。

毫無預兆的,學校這臺令所有人瘋狂的機器,突然就像是洩氣一般,只留下了空調機在空氣中保留的嗡鳴聲。

所有人面面相覷。

“臥槽!”

隨後,黑暗中有人驚呼:

“停電了!”

而沈宿的眼睛卻是在黑暗中仍舊明亮。

他心血來潮。

他從來都是心血來潮地說:

“陸慵,你跟我走吧。”

我們一起逃跑,不要被命運找到。

作者有話說:

不要被命運找到

並非原創。

你們有空跟我說說話,俺真的很需要(現在是空虛寂寞冷的空巢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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