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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困境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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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困境的解

老魏和文靜經常會在周三的最後一節上同一節體育課,等老師喊自由活動之後,老魏會跑800米,而文靜會站在跑道旁邊等他。

“文靜!又來找老魏?”

何晨曦看到文靜跟她打招呼。

“嗯。”

文靜則會害羞地認下這件事,

“他說他想喝冰水,我給他送過來。”

恰好老魏剛剛跑完了一圈,文靜就站在跑道盡頭背著手笑瞇瞇地給他遞水,老魏直接抓過來就喝。

對於這種情節何晨曦向來都是捂緊眼睛,對兩人的虐狗行為表示強烈譴責。

“臥槽,閃瞎狗眼啊!”

老魏從來都是臉一紅,然後轉移話題:“那我陪文靜去吃飯?她喜歡吃的菜今天限量,要早點去搶。”

“快去吧快去吧,我要去找狗哥尋找安慰!”

說完少男心受挫的何晨曦手腳並用一臉誇張地朝狗哥奔去。

“老公!你快說句話啊!你看看人家文靜和老魏!我也需要家的溫暖!我也要吃食堂限量菜。”

再被狗哥一臉嫌棄地推開。

“叫聲爸爸勉強答應你。”

這是很神奇的一件事,雖然老魏平時話很少,有時候會沈默寡言到讓人以為他不會說話,但是當他和文靜呆在一起,兩個人卻是他說話更多。

他會把這周遇到的種種事情都當作有趣的事情講給文靜聽。他聲音低,平時多說兩句話都費勁,可是在文靜面前,他每次講到關鍵的地方都會講得面紅耳赤,還會不好意思的笑。

何晨曦聽過老魏的笑話,大多數時候都不那麽有趣。

但是文靜卻總是被老魏逗得哈哈大笑,兩個人穿過操場外被夕陽照得鑲金邊的綠化帶去食堂吃飯。

老魏打飯埋單,文靜坐在位置上等他,吃完然後再由老魏把文靜送回教室。

現在所有的感覺都遠去了,只剩老魏一個人了。

在場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見過這一幕,所以他們的臉上都出現了一定程度上的於心不忍。

但是在聽到老魏說文靜會去重點班之後,這份於心不忍就變成了沈默。

集體性的沈默。

是的。

還有什麽事情比讀上了重點班,然後考上了好大學更重要的事情嗎?

沒有了吧。

這群人是應試教育的最顯著的受益者,所以他們更清楚重點班的價值。

他們從小被烙下了思想鋼印,心目中有一個關於“幸福”的終極模板。

幸福的人生就像是工廠裏的流水線一樣,只要按部就班,就能獲得獎賞。

學校為這個觀點背書:只要你最好乖乖聽話,好好學習考上重點班,就一定能夠考上好大學,肯定能夠找到份好工作,在固定的時間做最正確的事情。

你就能獲得你想要的一切。

這是一條被全社會人認同的康莊大道。

而偏離這條大道,最顯著的下場就是人生失去了向上的權利,會無盡地墮落,失去再次向上的機會。

這條單行道實在是太窄太擁擠,擠不下更多的人了。

文靜的人生已經偏離過這個軌道一次了,現在學校願意給她一個回到軌道的機會。

她理應好好珍惜。

所以,能夠讀上重點班對於文靜來說確實是最好的選擇了。

雖然殘酷了一點。

……

如果說有什麽東西一直在叫囂這件事一定錯了的話,那一定是作為“人”的情感,沒人會在挨了重重一拳之後不叫出來。

可那是這件事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關於文靜的一切重新浮現在腦海裏,所有的不忍、不甘、憤懣、難過、悲傷,一齊湧上心頭,零零總總變成了一句:

我不願意,我不願意和文靜分開。

關於“人”的那一部分在掙紮中,吶喊中變得血肉模糊,被粉碎再重新鑄成龐大教育機器的一角。

仔細想來,這些冗餘的想法,不過是自我感覺的一次作祟罷了。

作為“人”的這一部分情感有什麽用呢?

縱使他會痛苦、哀嚎、發出哭喊,但他是混亂的、不理性的、只會起反作用的,一味的相信情感的指引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混亂罷了。

情感是變化莫測的,是會騙人的,是會產生錯覺的。

所以,再疼、再痛、再難熬,忍忍,痛過了等到表層長出了新的皮肉一切也就過去了。

我們不應該相信感情,應該相信“理性”。

所有的教育都告訴我們情感是所有事情中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不要被一時的情感沖昏了頭腦,只有駕馭了自己的情感的人才能取得成就。

陸慵就是駕馭感情的佼佼者。

最好的結果還是接受。

所以,大家都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沈默。

……

當然,你可以理解為在場的所有人都“怯懦”了,包括老魏。

他選擇接受了學校的決定,讓學校替他決定了自己的命運。

這就是藏在所有選擇裏的潛臺詞。

“人”作為自己的主體,是沒有辦法為自己負責的,但是學校可以。

學校這個教育機器可以為孩子的未來擔責。

在認知裏那一套關於成功的優秀的模板,其實最底層的邏輯就是學校的保證。

學校保證遵守規則的好孩子會獲得獎賞,而違反規則的壞孩子會接受懲罰。

這個獎賞就是“未來”。

而文靜很不幸就是那個壞孩子,但是學校還是願意給她一條明路。

在這樣一套絕對的法則底下,所以情感都被忽略不計,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讓路,所有的自我都可以被壓抑。

因為“我”不能保證未來。

唯有一個人,並不認同這個觀點。

沈宿。

沈宿絕對不會認同這件事的。

就算說了一萬遍這是最正確的選擇,但是沈宿也絕對不會認同這個觀點。

學校這一拳暴力地砸在人身上,卻不允許人喊痛,甚至會讓人產生感恩戴德的錯覺。

這是何其荒謬???

所有人都告訴我們唯有理性的光輝可以驅散迷霧抵達彼岸。

但是在人生的曠野中,抵達對岸的路徑只有理性嗎?

心不同時也能指明方向嗎?

又或者說,當我們回看這一觀點的時候,會發現這真的是“理性”麽?

還是說,這是一種系統性的工具化的暴力呢?

這就是結構性暴力的可怕之處,他會偽裝成我們可以接受的“理性”,仿佛不把這種苦果硬生生的吞下去就是“不理性”的。

它告訴我們,麻痹我們,這件事就是這樣的,這樣才是對的。

為了未來,這樣的痛苦是值得的。

可是,再偽裝一萬遍,他從來都不是理性。

他只是暴力。

又或者說“他們宣稱,理性生來暴力”。

“陸慵,你說謊了吧。”

陸慵轉過眼睛看著沈宿。

“我不說謊。”

“你說他們之後都考上了很好的大學,但其實這就是你知道的一切了,對吧?”

“或者說,這是學校最在意的一切。”

“你只是聽說了他們的結局。考上了好大學對學校而言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你不知道他們上了大學之後有沒有開心,有沒有後悔過自己的決定。”

“你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在再也不會相見的後半生裏,在某個加完班回家的深夜,在聽到某首老歌的瞬間,突然想起過去的一切事情失聲痛哭?”

老魏最後也沒有找到文靜。他們從這一步起就註定走散了。

很多年之後當他們再次回望高中的這一段經歷,只會感覺縱使遺憾但也無能為力。在命運的分岔路口他們走向了不同的道路,從此之後就再也沒有了彼此。

當老魏年邁了翻開舊照片,想起那個白裙女孩的時候,他會不會淚水縱橫?會不會後悔沒有握緊對方的手?

女孩會溫溫柔柔地跟他說:

“傻大個,別哭了。”

一定是後悔過的吧?

這種殘忍的系統性的暴力強加在個體身上,會留下一條不可愈合的傷疤。

人是有無限意志的,只要不是毀滅性的打擊人可以重新站起來,傷口也會重新長滿血肉。

但是只有受過傷的人才知道,新生長的皮肉是發白的嫩芽,和原來的根本就融合不到一起去。

新生的血肉反而變成了那道傷疤永恒存在的證明,總在夢回時感到失去的部分在抽泣。

“陸慵,你是不是真心覺得,你在做最理性、最正確的選擇。”

“你想說什麽?”

陸慵依舊繃著個臉,他一直是理性的。

不,應該用太過於理智了來形容。

他有時候理智、理性到可以依靠意志力剝除自己一切情感,克服一切人性的弱點。

所以他才會成功。

這就是沈宿和陸慵的根本性的不同。

他們簡直處於光譜的最極端。

陸慵是絕對冷靜。

而沈宿……情感只是剎那的隨處可逝的感覺。

短暫的、不可把握的。

只有傻子才會為了一瞬間的情感賭上自己的一生。

而沈宿就是那個傻子。

會為了一瞬間的情感賭上自己的一生。

“陸慵。”

陸慵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

因為生病,沈宿的聲音有些低啞,他湊近了陸慵,氣息噴灑在陸慵的臉上。

“疼就是疼,沒有什麽克服不克服,人生來就是會痛的。”

“而現在,作為人,我的心要疼死了。”

太近了。

近得陸慵能夠看清沈宿瞳孔在光下微微收縮。

沈宿的眼睛眼神很特別,淡淡琥珀色這種顏色在亞洲人裏並不常見。

絲絨狀的光亮抽開來,倒像是億萬年前超新星的爆炸。

誰都會被沈宿吸引,陸慵也不例外。

作者有話說:

好消息,我沒得甲流OVO。

壞消息,我得的是新冠= =

在經歷了持續低燒,刀片嗓和水泥封鼻之後,我現在終於到了味覺和嗅覺喪失的進程了。TVT,下一章寫是寫完了,也容我慢慢改改吧。

周四請了一天假,躺了一整天,周五咳得整個辦公室的墻灰都掉了一層。

不過今天是冬至,祝各位老師冬至快樂。

網上因為吃餃子還是吃湯圓打起來了,但沒關系,我們山城人會吃羊肉湯,(關於南北人打架,但是我們山城人單獨坐一桌這件事(羊肉湯我周三就喝過啦!最近幾天因為新冠都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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