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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夜間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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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夜間閑話

沈瑜遲很是隨意地撐起下巴:“我就繼續在朝堂上幹著我該幹的事情,還能怎麽。”

“沈思寧那小家夥——他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他呢,他總不會像他爹一般無情吧?他肯定會放我在朝堂裏幹事情的。”他誇張地把手臂圈成一個環狀,大聲道,“這對他也沒什麽不好的,不是嗎?”

安紫清毫無感情地道:“嗯嗯嗯是的是的。”

沈瑜遲將手中的月餅塞了一小塊到安紫清的嘴裏。

她頓時感到口中甜絲絲的,一股清香蔓延在唇齒之間。

她吃出來了,這是玫瑰豆沙味月餅。

這麽好,在古代還能吃上這種東西呢。

其實她在現代就很愛吃這種月餅。

是的,她又在思念現代了。

雖說那裏沒有什麽讓她掛念的人,但是,那裏畢竟是她出生的地方,人總是有鄉愁的。

只是……若是這樣,她就更該換位思考,沈瑜遲既然出生在這裏,自己又憑什麽強求他跟著她一起回她出生的地方呢?

不管怎麽樣,她總是要走的。

她按捺下覆雜的情緒,開口,又是完全無關的話題:“如果你不想當皇帝的話,其實在我心裏,最該當皇帝的是沈落薇。”

沈瑜遲楞了一下,不確定地指著自己:“我……嗎?”

安紫清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一回,她很認真。

沈瑜遲攤開手:“你不知道當這個皇帝有多累,我才不要,我就一直當這個淮寧王就行了。我要是當了皇帝,還有空和你出來玩嗎?”

安紫清沒說話。

沈瑜遲靜靜地站著,大概也明白了安紫清話裏的重點。

沈落薇——真是,多可惜啊。

一個險些被親生母親逼瘋的孩子,卻頑強地活了下來,學業有成,還能寫出那麽好的話本子。

她若是活到今日,只消公開自己寫作用的名字,那可不是一呼百應的人物啊。

即使她不公開,想來,她憑借自己的知識和口舌之才,也能將如今的安寧延續下去。

可是她卻被蘇拾桃害死了。

世界上沒有沈落薇了。

安紫清怔怔地看著遠方。

也許她和沈落薇之前有什麽過節?但她其實都忘了,她唯一記得的,只有自己剛來到後宮,第一眼見到的那個內向敏感,卻仍對未來抱有期許的長公主。

她其實不敢想象,那些喜愛“微塵零落”所寫的話本子的人有多難過。

如今沈落薇真實的死因公之於眾,他們更該感到氣憤,悲痛才是。若說是沈落薇自己選擇結束生命,那她還算是解脫了,可這……是什麽事啊?

安紫清都還忍不住想,這可真是飛來橫禍。

她更不敢想象,沈秋茗如今是什麽心緒呢?

其實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安紫清最想見的人,是沈秋茗。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去。

畢竟,她和沈秋茗的確算不上太熟……

也只是她想見而已,人家還不一定想見她呢。安紫清自己也清楚,她不過是懷念沈落薇,所以才想找沈秋茗說說話。

可是又有什麽好說的。

上天不作美……非要帶走這麽好的一個姑娘。

她只是覺得事情很荒唐。

明明她們兩姐妹才放下過往那麽多說得清說不清的舊事,看清世間唯有她們二人是最親的人這一事實。她們本可以這樣好好地生活下去,直到再次與樓夢歡相逢的那一刻。

轉眼間,沈落薇就不得不離開這個世界。

她知道自己會死,可是一切都無法挽回……

安紫清就是在想,沈秋茗怎麽辦?

不過,沈秋茗也不是她初見時的那個小孩了。

是啊,轉眼間,安紫清來到這個世界,也有那麽久了。

久到足夠讓一個幾歲大的小孩長成獨當一面的大人。

所以對於往事,對於前路,沈秋茗應當會有自己的判斷和行事。

話雖如此,安紫清還是不住地為沈落薇可惜。

但願沈落薇能和她這具身體的原主一樣,去了更好的,更適合她們的世界吧。

她們在新世界會成為朋友嗎?

……

安紫清想著想著,就開始往回淮寧王府的路上走,其實她自己都沒有感覺,就是往這條路上走了。

沈瑜遲對著她幹笑了兩聲,在空氣裏向她比了個愛心,雖然安紫清其實並沒有看到:“在想什麽呢,要不我跟你講講玲瓏草和琉璃草的故事?”

安紫清聽到他這話其實是挺莫名其妙的,這能有什麽故事?難道是有獵奇的人把這兩種東西組成cp?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也許是為了擺脫愁緒吧。下一刻,她整個身子就和被風吹起的草一樣在沈瑜遲面前晃來晃去:“好啊,作為一株草,我很想了解我同類的故事。”

沈瑜遲莫名覺得很是好笑。

安紫清聽著沈瑜遲說,只感覺像是在聽神話故事。

這兩種草原是在上古時期就有的,從前都是作為裝飾種植在各家的庭院裏,它們只是以好看著稱,沒有人發現它們其他的作用。

後來天下大亂,災民食不飽腹,有人誤食了琉璃草導致中毒身亡,人們驚奇地發現,這種看起來遍地都是的植物竟是有毒的。

在那樣的環境下,這種東西會發揮特殊的作用。有士兵會把琉璃草混進敵國的糧草裏,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削減帝國兵力……

相對應地,也有人用類似的方式,發現了玲瓏草的果子是能解毒的。

彼時的玲瓏草沒有像現在這樣很多年結一次果,當時它結果的時間也不固定,總之,什麽地方長出玲瓏果,基本就代表什麽地方的人民有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據說,當年大昭的第一任皇帝勝利的原因,就是有了玲瓏果對於他身心健康的加持。

難怪大昭的人這麽喜歡玲瓏果。

大昭第一任皇帝登基之後,封了玲瓏草國草之位,命令天下銷毀全部琉璃草,防止橫生事端。

可淩家世代從事草藥行業,他們這一行又實在做得很大,後院裏經常種著各種讓人叫不出名字的草藥,一開始沒被發現有琉璃草,後來這琉璃草就混在其中,也沒有被發現,或者說,誰發現了也不敢說,怕傳出去,皇帝龍顏震怒,追究責任追究到自己頭上。

淩菁的父母害怕,就把它們偷偷收了起來,不料卻被淩菁發現,才有了風華香的產生,以及後面的那些事。

而島上的那瓶可以讓玲瓏草長成一棵大樹,令人聞一聞就藥到病除的藥,似乎在民間並沒有被提及。

安紫清真的像聽故事一樣聽著,只感覺……這兩株草實在是奇妙。

她在想,這會不會又取材於那位鹿瀟同學哪一天靈機一動想到的小故事?她都能想象得到,或許是一個瑪麗蘇故事,兩個名叫玲瓏和琉璃的女孩代表正義與邪惡而戰,是一生的宿敵……

安紫清覺得,自己真的很了解這個人。

至少,很了解曾經的這個人。

她依然選擇通過笑容,掩蓋住自己的萬千思緒。

口鼻中的玫瑰清香似乎還未消散。

她轉眼間又恢覆了矜持的“人形”,不再像一株草一樣左右搖擺了。

她猛然轉頭,兩只眼睛就這樣盯著沈瑜遲看:“還有什麽別的故事嗎?”

少女張嘴說話時,也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飄進沈瑜遲的鼻中。沈瑜遲其實心裏明明慫得要死,但他還是裝作一副情場高手的樣子。他說:“有,比如,珩國皇帝其實都一直受著蘇拾桃控制……這一點是我沒有查到的,還是他知道蘇拾桃死透之後才來和我們說的,這人可真是厲害。”

安紫清:“都已經受她控制了,她還想到這麽惡劣的招數想要奪這個位置?”

“或許是珩國的悅貴妃的存在於她產生了威脅,悅貴妃……讓令寧帝重新找到了自我。”沈瑜遲說,“反正,珩國那位皇帝是這樣講的。有點意思,其實這樁婚約就是蘇拾桃在背後操縱,目的大概是為了讓大家恨上珩國皇帝吧,誰知道,他們竟然真的兩情相悅,而且還對她造成了這樣的威脅。”

安紫清還是不免有些訝異:“那他們的感情還真是好。”

這簡直是中彩票一樣的概率,被惡人逼迫的婚姻,彼此竟然真的正好是對的人。

好像沒有什麽可說的了,這不對吧?安紫清驚奇地發現,自己……好像很害怕和沈瑜遲之間無話可說。

她幾乎是沒話找話般開口道:“沈思寧要當我們大昭皇帝了,令寧帝他是不是該改個年號,避一避這個寧字啊?”

沈瑜遲顯然被她這個問題問得一楞,他道:“這沒什麽的呀,不必。”

“不過你這麽說,還真是巧……據說楚國皇帝的小名就帶一個令字。”沈瑜遲還鼓了兩下掌,“挺好的,我覺得這是個三國和平,乃至於世界和平的好兆頭。”

安紫清打了兩個哈哈就過去了。

沈瑜遲問她:“那你覺得……珩國那麽多琉璃草,是從哪裏來的?”

安紫清就把蘇拾桃和她講的自己的前世今生都告訴了沈瑜遲……讓他先消化一陣子吧,這個還算好的,過會兒他還得接受自己的愛人根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這一事實呢。

也許他當時沒讓蘇拾桃說給他聽,是還沒做好聽那麽離奇的事的準備?現在總歸好了吧。

她把蘇拾桃說的,自己的前世根本沒有沈瑜遲這個人這件事,也和沈瑜遲講了。

沈瑜遲那雙桃花眼瞇著,也不知道信了還是沒信她說的話。

半晌,他突然來了句:“那麽,如果真的是這樣,我的存在,就是為了遇見你吧?”

安紫清:“?”

她聽著他,那麽認真地,平靜地,說下這樣一句話。

他接著說:“遇見你,陪伴你,和你一起……”

“停停停。”安紫清擡手,見他終於停下,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你不要這樣說自己。雖然我還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你的存在,一定不是因為我。你先是一個獨立的人。”安紫清其實是為了掩蓋方才的心跳加速,但是這些話,也是她真心想和沈瑜遲說的。

從過去不堪經歷走出來的人,知道先成為一個獨立個體的重要性。

你要先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先強大到抵禦住外界的風浪,不被人輕易裹挾,愛自己,肯定自己的能力,才能談別的事情。

否則連你自己都輕飄飄到幾乎不存在,又如何做旁人的靠山?

她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學到了這一點。

曾經的她總是一遍遍地想,為什麽那些人不喜歡她,造謠她……陷入了爬不出的深淵。

那些都不重要。

別人怎麽想,那是別人的世界,和她的世界不該有任何關系。

其實沈瑜遲的過去也非全然幸福……他曾經也不得不扮作他人喜歡的模樣,導致從小就學會了通過虛假的表演來掩蓋真心。

也許有無數時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安紫清想告訴他,不管他是誰,他都是因為自己才存在。

少女的眼睛亮亮的,沈瑜遲終於還是看向她,鄭重地點點頭。

他就像是個好奇寶寶:“那,蘇拾桃說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傻瓜,蘇拾桃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啊,她說不定是騙我們的。”安紫清神秘地笑著,“不過也可能是真的吧,沒事,我們很快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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